假把式练出个真人仙: 第556章 此界行的是九天十地
矿道深处,岩腔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涌的微响。
张唯盘坐于石上,双目微阖,呼吸绵长如古井无波。手中精原矿缓缓沁出一缕幽芒,仿佛活物般沿着他掌心纹路游走,一寸寸钻入皮下——那不是寻常吸纳,而是以《吞渊秘录》异化后的肌肤为引,以《大威天龙金刚身》第十一重为炉,以观楼炼形术所凝气血为薪,三者合一,炼化这沉渊矿场最凶险的造化之源。
精原矿中阴寒之力甫一入体,便如千针攒刺,直透骨髓。寻常人但凡沾染一丝,瞬息间经脉冻僵、神志昏沉,轻则瘫痪数日,重则沦为灰力傀儡,意识消散,肉身反哺矿脉。可张唯却任由那寒流奔涌,在臂骨内凿出一道细若游丝的通路,再以胸中植中穴为熔炉,将阴寒撕开、碾碎、剔除杂质,只留其中最纯粹的一线生机本源。
那一线生机,竟隐隐泛着淡青色,如春草破土前最后一层冰壳裂开时渗出的微光。
张唯心头微震。
他早知精原矿乃沉渊矿脉深处某位陨落巨擘残躯所化,其阴寒非毒,实为“死中孕生”的逆命法则具象。可此前仅在典籍残卷见过只言片语——“玄冥未死,太初尚存;灰力蚀骨,反成胎息。”如今亲证,方知此言非虚。那青芒并非灵气,亦非法力,而是被规则压制后,天地残存的“元始胎息”雏形,是此界唯一未被彻底禁绝的“活意”。
他不动声色,催动背部两条开背肌震颤频率悄然提升三成,皮肤表面细微吸能脉络随之扩张,如蛛网铺展,将矿石中逸散的余波尽数收束。与此同时,他悄然分出一缕心神沉入紫府——虽法力被封,然紫府仍存,只是如被铁锁锢住的深潭,水面之下暗流汹涌。此刻他以意志为钩,从潭底钓起一点微不可察的银白星辉,那是北斗司旧日烙印残存的星官本源,早已黯淡如将熄之烛,却仍存一缕不灭真意。
这点星辉被他引至植中穴旁,与刚炼化的青芒相触。
嗡——
无声震荡。
青芒微颤,竟似认主般微微蜷缩,继而缓缓缠绕上那一丝星辉,如藤蔓攀附古木。刹那之间,张唯丹田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嚓”,仿佛某种无形枷锁松动了一丝缝隙。
他眉心一跳,立刻收敛全部心神,不敢再探。
这一丝松动,已足够骇人——此界天地规则压制法力神通,乃万古铁律,连太乙真人这等金仙级存在都只能以肉身搏杀,借灰力为刃。可方才那声“咔嚓”,分明是紫府禁制被撬动的回响!虽只一线,却证明《吞渊秘录》所载“以肉身为鼎,反炼天地禁令”并非虚妄,而是真正可行的逆天路径!
张唯唇角微扬,旋即压下。
他继续炼化。
第二缕青芒入体,植中穴内狱力磨盘转动愈发迅疾,骨骼深处噼啪声渐密,指节关节处悄然浮现出细密云纹,似有龙鳞欲破皮而出;第三缕入体,他颈侧筋脉暴起如虬龙,皮肤下隐约透出金红交织的光泽,那是《大威天龙金刚身》与《观楼炼形术》双重淬炼下,血肉正在发生质变;第四缕……他忽觉左耳后一阵灼痛,仿佛有滚烫烙铁贴肤而按——
“嘶……”
他眼睫一颤,强行忍住未动。
耳后皮肉微微隆起,一枚铜钱大小的暗红印记缓缓浮现,形如半枚残月,边缘燃烧着极淡的赤焰,焰心却是一点漆黑瞳孔状的漩涡。
《吞渊秘录》第三重·蚀月瞳印,启。
此印非功法所授,而是他连续四次引动精原矿青芒淬体,又以星官本源为引,意外激发出的血脉异变。传闻上古吞渊巨兽临死前,曾将自身窥破天地禁制之瞳力封入血裔,后裔若肉身强横至极,复又契合沉渊规则,则可能唤醒此印。一旦开启,可短暂看破灰力流动轨迹、识破他人气血虚实,更可在极限状态下,以血为引,强行撕开禁制缝隙,召来一瞬真正的“法力回响”。
代价是每用一次,耳后蚀月瞳印便加深一分,终有一日,会烧穿耳骨,焚尽神魂。
张唯缓缓睁眼,眸中无波无澜,唯瞳仁深处掠过一丝极淡赤芒,随即隐没。
他摊开左手,掌心赫然多出三道细若毫发的血线,蜿蜒如蛇,正缓缓蠕动——这是方才炼化时,体内淤积的灰力杂质被逼出体外的征兆。他指尖轻弹,三道血线离体,在空中凝而不散,倏忽化作三粒幽黑砂砾,坠地即没,无声无息。
至此,四块精原矿所蕴之力,已被他炼化七成。
剩余三成,他并未强求。贪多嚼不烂,此地规则如刀,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他收起矿石,长身而起,活动肩颈,筋骨齐鸣如松涛过岭,体内气血奔涌再无滞涩,反而比战前更添一股沉凝厚重的锐气,似未出鞘的断岳之剑。
他走出岩腔,矿道壁上苔藓幽光映照下,身影拉得修长而沉默。
刚至矿道口,便见康荷倚在石壁旁,手里捧着个粗陶碗,碗中盛着半碗灰褐色糊状物,热气袅袅。
“张道友,”她声音温软,“我熬了些灰苔羹,加了两片矿盐,驱寒养气,你刚调息完,正好喝些。”
张唯微怔。他记得康荷是寿星翁身边最沉稳的女仙,平日话不多,却总在关键处递来所需之物。这碗羹,看似寻常,实则费心——灰苔生于矿脉阴湿处,采撷需避灰雾侵蚀,熬煮更须火候精准,多一分则苦涩伤胃,少一分则寒性未解。
他接过碗,指尖触到陶壁温润,恰是入口不烫、暖身最佳的温度。
“多谢。”他低头啜饮一口,微苦之后回甘,一股暖流顺喉而下,直抵小腹,与方才炼化的青芒隐隐呼应。
康荷静静看着他喝完,才轻声道:“寿星翁让我来问问,明日斗台,你可愿再上?”
张唯放下空碗,抬眸:“怎么?”
“太乙真人那边,今日胜了一场,士气略复。他们放出风声,说……”康荷顿了顿,目光澄澈,“说若你肯登台,便允你挑一位对手,无论巫、妖、人族,甚至……”她压低声音,“从诸天裂缝拖出的异种,皆可任选。”
张唯冷笑:“倒大方。”
“他们想试探你底牌。”康荷直言,“更想逼你暴露弱点。若你拒战,便坐实虚弱之名,团队士气再跌;若应战,无论输赢,都会被他们记下所有细节,下次出手,必更有针对性。”
张唯点头,心中已有计较。
他缓步往回走,康荷随行,两人影子在矿道壁上交叠又分开。
“康荷姑娘,”他忽然开口,“你信命么?”
康荷脚步微滞,随即摇头:“我信因果。今日所种,明日所收。不信天定,只信手握。”
张唯笑了:“好。”
他抬头望向矿道尽头——那里没有天光,只有无数细小晶簇镶嵌在岩壁上,反射着幽微冷光,如倒悬星河。
“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命不由天,拳自掌生。”
翌日清晨,斗台灰纹尚未亮起,西边黑水潭阵营已率先骚动。
犀渠大妖立于高台,铜铃巨眼中凶光毕露,身后数十头黑鳞蜥蜴妖兵列阵,獠牙森然,灰力在它们周身盘旋如墨云。共工部大巫立于其侧,枯瘦手指捻着一缕灰雾,闭目不语。
东边太乙真人端坐玉辇,金吒垂手侍立,面前悬浮三枚青铜符箓,符面刻着细密蝌蚪文,正随呼吸明灭。
而寿星翁团队所在的矿坑入口,人群已聚拢如潮。刘成、嫦娥张、乃至昨日败退的马灵耀,皆在其中。马灵耀依旧沉默,但腰杆挺得笔直,额间竖痕虽未睁开,却隐隐透出赤红微光。
张唯缓步而出,青衫素净,面色已不见昨日苍白,唯眉宇间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沉静。他未佩兵器,双手空空,踏阶而上,足音轻得几不可闻。
台下万籁俱寂。
灰纹骤亮,刺目如血。
匹配开始。
众人屏息——这一次,系统竟未如常随机选取对手,而是悬停三息,灰光剧烈波动,仿佛在权衡、在抉择……
忽而,一道猩红符箓自虚空撕裂,轰然坠于斗台中央!
符箓炸开,浓烟滚滚,烟中传来一声凄厉尖啸,似婴儿啼哭,又似金属刮擦,令人头皮发麻。
烟散。
一头丈许高的怪物立于台上。
它形如人猿,却遍体覆满琉璃状骨甲,甲缝间流淌着熔岩般的赤红浆液;头颅无面,唯有一张布满层层叠叠肉褶的巨口,口内无舌无齿,只有一团高速旋转的灰黑色漩涡,正发出吞噬一切的呜咽。
“噬空豸!”有人失声惊呼。
此物并非沉渊矿场土著,而是从诸天裂缝中偶然逸出的时空畸变体,专食空间结构与活物神魂,曾一度撕裂三座矿坑,致百余人神魂湮灭,最后被共工部大巫以祖巫共工之泪封印,镇于地底七万丈。
今日,竟被当做对手放出!
台下哗然。
犀渠咧嘴狞笑,露出森白獠牙:“好!就该这般,才配得上此人!”
太乙真人指尖轻叩玉辇扶手,眼中寒光如电:“金吒,记录它每一寸动作。”
寿星翁脸色煞白,踉跄一步,被方贵扶住。
马灵耀霍然抬头,额间竖痕猛然睁开一线!赤芒如刀,直刺台上!
张唯立于噬空豸十步之外,静静看着它。
那巨口漩涡疯狂旋转,四周空气扭曲,光线被硬生生扯成螺旋,连斗台灰纹都开始不稳闪烁。一股无形吸力笼罩全场,修为稍弱者已觉神魂飘摇,似要离体飞去。
张唯却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没有蓄势,没有怒吼,甚至没有调动丝毫灰力。
他只是……轻轻一握。
咔嚓。
一声脆响,清越如冰裂。
噬空豸巨口中的漩涡,骤然停滞半息。
所有人瞳孔骤缩!
那不是力量压制,而是……对“空间”本身的干涉!仿佛张唯这一握,捏住了它赖以存在的空间基点!
噬空豸浑身琉璃骨甲瞬间崩裂数道细纹,赤红浆液汩汩渗出。它仰天嘶嚎,漩涡再度加速,却不再稳定,边缘开始剥落灰屑,如沙雕崩塌。
张唯向前踏出一步。
足落之地,地面灰纹无声湮灭,露出下方黝黑岩石——那是连灰力都无法浸染的“绝对真空”。
第二步。
他右臂衣袖无风自动,猎猎鼓荡,皮肤下金红光芒隐现,两条开背肌如弓弦绷紧,脊椎节节轻鸣,似有真龙在骨中翻身。
第三步。
他并指如戟,直刺噬空豸眉心——那里并无眼,却有一处微凸的晶核,正随漩涡脉动明灭。
噬空豸终于暴起!巨口骤然扩大三倍,灰黑漩涡化作龙卷,裹挟着撕裂空间的尖啸扑来!
张唯指尖未偏分毫。
就在指尖距晶核仅剩三寸之时,他腕部一抖,速度陡增十倍!
不是快,而是……“消失”。
观众只见他手臂一晃,下一瞬,指尖已点在晶核之上。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
晶核无声碎裂,化作齑粉。
噬空豸僵在原地,巨口漩涡戛然而止,琉璃骨甲寸寸剥落,赤红浆液迅速冷却凝固,最终坍塌成一堆暗红渣滓。
全场死寂。
连风声都消失了。
张唯收回手,拂了拂指尖并不存在的尘埃,转身走下斗台。青衫飘然,背影如松。
直到他身影消失在矿道拐角,台下才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那不是欢呼,而是劫后余生的嘶吼,是绝望深渊里骤然看见星火的狂喜!
寿星翁老泪纵横,哆嗦着掏出全部精原矿塞向方贵:“快!快给他!全给他!”
方贵却摆手,目光灼灼盯着张唯背影,喃喃道:“他刚才……第三步,脊椎鸣响的频率,与《观楼炼形术》圆满境记载的‘龙吟九窍’完全吻合……可这门功法,早已失传三千年!”
西边,犀渠脸上的狞笑彻底冻结,转为惊疑不定:“共工部的老鬼,你看到了吗?他没碰灰力,纯粹靠肉身……撕开了空间节点?!”
共工部大巫缓缓睁开眼,瞳中古井翻涌,声音沙哑:“帝江秘力……不止烙印在肉身上。他已开始……反向刻印。”
东边,太乙真人玉辇上,三枚青铜符箓同时爆裂,化为飞灰。金吒额角渗汗,声音发紧:“师伯……他根本没用灰力。他用的是……规则本身。”
太乙真人久久未言,良久,才抬起手,轻轻抚过袖中一柄温润如玉的短剑——剑名“戮仙”,乃封神旧宝,此刻剑身竟微微震颤,剑尖朝向矿道深处,嗡鸣不止。
张唯回到岩腔,关上石门。
他背靠冰冷石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中竟带着淡淡青芒。
耳后蚀月瞳印,悄然褪去赤焰,唯余半枚残月,幽暗如渊。
他取出最后一块精原矿,置于掌心。
矿石表面,那层幽暗水银光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内部,一点点吃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