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把式练出个真人仙: 第645章 九清丹
乱域内已被太乙真人盯上,这滋味不好受。
太乙真人的位格比他高出一整个层次,那份势宏大无比,是位格上的差距。
眼下他能在太乙真人眼皮底下走脱,靠的是帝江秘力十倍速的爆发,以及吞渊秘录跨界...
剑罡尚未斩落,张唯却忽然抬起了右手。
不是结印,不是掐诀,只是平平伸出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张,仿佛托着一捧无形的月光。
高瞳瞳孔骤然收缩——那不是托月,是托桥。
一道极其细微、近乎透明的弧光自他掌心悄然浮起,初时细如游丝,瞬息间便延展成半尺长的微光之桥。桥身无纹无饰,却在边缘泛着极淡的金红晕色,似有熔岩在琉璃之下奔涌,又似朝阳初升时撕开云层的第一缕光刃。
仙桥未全出,仅一截桥头悬于掌心三寸之上,却让整片天地骤然失声。
风停了。
云凝了。
连高瞳体内狂涌的元婴法力都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猛地滞涩了一瞬。
她那一剑罡劈到半途,竟自行偏斜了半寸。
不是被挡,不是被震,是……被“绕”开了。
那道百丈漆黑剑罡轰然劈入下方山岭,巨响炸裂,山体崩裂,烟尘冲天而起,可张唯脚下的飞剑连晃都没晃一下,衣角亦未扬起半分。
高瞳僵在原地,喉头滚动,声音干涩:“你……不是筑基?”
张唯轻轻一笑,掌心仙桥微微一颤,桥身竟缓缓旋转半圈,桥面朝下,正对高瞳眉心。
“师妹说得对。”他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笑意,“我确实不是筑基。”
话音未落,桥面忽绽毫光。
不是攻击,不是镇压,而是“照”。
一道纯粹、浩荡、不容置疑的光明之意,自桥面倾泻而下,如古镜映照,如神目垂临。
高瞳只觉眉心一烫,仿佛被烧红的银针刺入识海最深处。她整个人如遭雷殛,元婴在紫府内尖啸不止,魔煞本源竟不受控制地翻涌沸腾,竟隐隐有溃散之兆!
她惊骇欲绝,猛然后撤,袖中倏然甩出三枚乌骨钉,钉身缠绕着血线,乃是她以自身精血祭炼多年的本命魔器,专破神魂、蚀灵台、断道基。
三枚乌骨钉破空而来,无声无息,快得连残影都不曾留下。
张唯却连眼都没眨。
他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一点自己右掌心的仙桥桥头。
“嗡——”
一声极低、极沉的震鸣,似远古钟磬在混沌初开时第一次敲响。
桥头金红光晕陡然炽盛,化作一道薄如蝉翼的光幕,横亘于他身前。
三枚乌骨钉撞上光幕,没有爆鸣,没有溅射,只发出三声“噗、噗、噗”的轻响,如同热刀切过凝脂,尽数没入光中,再无半点回音。
高瞳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那不是防御,那是……消解。
她引以为傲的本命魔器,在对方仙桥一照之下,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便被彻底抹去了所有灵性与诅咒烙印,沦为三枚普普通通、再无丝毫魔气的朽骨。
她终于明白,方才那股让她元婴震颤、魔煞反噬的,根本不是什么神通威压,而是……规则。
是阳神级数才可能触碰到的“界律”雏形——光明即正,正则不侵,不侵则消。
张唯不是筑基。
也不是金丹。
更不是假丹、伪丹、外丹……
他是以筑基之躯,硬生生在紫府之中,用大光明炽阳真经总纲与炁仙桥章为薪柴,焚尽灰力、熬炼神魂、强行叩开了阳神之门的一线缝隙!
他尚未成就阳神,却已踏在门槛之上,借仙桥为眼,窥见了光明界律的轮廓。
所以高瞳的魔煞、咒力、本命器,在他面前,就像毒蛇遇见雄鸡,阴鬼撞上晨钟,天生相克,不战而溃。
“你……你究竟是谁?”高瞳声音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颠覆认知的战栗,“赤霄宗内,从未有过你这等人物!”
张唯缓缓收手,掌心仙桥悄然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他目光平静地落在高瞳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杀意,没有嘲弄,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澄澈。
“我不是谁。”他说,“我只是张唯。”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一个……想活命的人。”
高瞳浑身一震。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剜进她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她不是没听过这话。千年前,她在魔渊血池里初生灵智时,那些被她吞噬的散修临死前,也这样说过。
“我只是想活命。”
可张唯说这句话的时候,身上没有半分乞怜,没有一丝虚弱,只有一种磐石般的笃定——仿佛活命对他而言,不是奢求,而是必然。
这种笃定,比任何威压都更令人心寒。
高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溃散的魔念,指尖悄然掐住一枚藏在指甲缝里的幽蓝玉符。那是她最后的底牌,来自魔渊深处一位老祖赐下的“断界符”,一旦激发,可撕裂方圆十里虚空,形成短暂的界域乱流,足够她借机遁走。
她甚至已经算好了退路——只要符光一起,她立刻引爆随身携带的九枚子母阴煞雷,将此地炸成齑粉,再借乱流裹挟着碎石尘烟遁入地脉。
就在她指腹即将碾碎玉符的刹那——
张唯忽然开口:“师妹可知,为何我明知你跟踪,却不躲,不逃,反而在此等你?”
高瞳动作一顿。
张唯没等她回答,继续道:“因为我在等一个答案。”
他抬起右手,摊开掌心。
掌心之上,静静悬浮着一枚只有米粒大小的灰黑色晶体,表面布满蛛网般的细微裂痕,裂痕中却透出丝丝缕缕温润的金色微光,仿佛将熄未熄的炭火。
正是沉渊矿场中,那些灰矿石最核心的“灰核”。
高瞳瞳孔骤缩:“你……你把灰核带出来了?!”
“嗯。”张唯点头,“而且,我把它‘养’活了。”
他指尖轻弹,一滴暗金色的血珠从指尖渗出,落在灰核之上。
“滋——”
一声轻响,灰核表面的裂痕骤然亮起,金光暴涨,竟如活物般微微搏动起来,仿佛一颗沉寂万载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
高瞳如遭雷击,浑身剧震。
她当然知道灰核是什么。
那是沉渊矿场所有灰力的源头,是现世被污染后坍缩而成的“世界残渣”,是所有修士避之不及的不祥之物。可此刻,张唯竟用自身精血,将它“唤醒”了?
“你疯了?!”她失声低吼,“灰核一旦复苏,会引来‘它’的注视!整个第八界域都会被污染!”
“我知道。”张唯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所以我才选在这里——远离人烟,靠近南境边缘,背靠黑风岭地脉裂隙,一旦失控,我能立刻将它沉入地火熔炉,彻底焚毁。”
他看着高瞳,眼神锐利如刀:“可师妹,你既知灰核之危,又为何敢在我登天阶时,悄悄将一缕‘蚀心灰雾’混入我的呼吸之中?”
高瞳脸色瞬间灰败。
她没想到,对方连这个都察觉了。
登天阶那日,她确实在张唯踏阶至第九百级时,借着拂袖掩面的动作,将一缕从沉渊矿场深处盗取的蚀心灰雾,悄无声息地送入他鼻息之间。那是她试探张唯底细的最后手段——若对方真是寻常筑基,不出三日,便会神志昏聩,灵台蒙尘,最终沦为只知杀戮的灰傀。
可张唯不仅没事,反而越发放松自然,甚至在书楼里还能笑吟吟地同她闲聊。
原来……他早已察觉,且将那缕灰雾,炼化了?
“你……你怎么做到的?”她声音嘶哑。
张唯没有回答,只是将掌心灰核缓缓合拢,金光随之内敛。
“师妹,我不杀你。”他忽然道。
高瞳一怔。
“不是不杀。”张唯纠正,“是现在,还不能杀。”
他望向远方翻涌的云海,目光悠远:“赤霄宗里,还有比我更想杀你的人。计都星君的伤,麻姑的失踪,沉渊矿场底下那些被封印的‘东西’……你身上,沾着太多线索了。”
高瞳浑身发冷。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从踏入事务殿那一刻起,就一直走在对方画好的棋盘上。
张唯放任她跟踪,放任她出手,甚至放任她逼出底牌——只为看清她的手段、她的反应、她真正的目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咬牙。
张唯终于转回头,目光澄澈如初:“我想请师妹,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替我,向那位‘不祥存在’,传一句话。”
张唯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字字如铁钉,凿进高瞳耳中:
“就说——张唯,已在第八界域,摆好仙桥,请它……亲自来渡。”
高瞳如坠冰窟,血液几乎冻结。
她终于明白了。
张唯不是在逃,不是在躲,更不是在积蓄力量。
他是在钓鱼。
用自己作饵,用仙桥为钩,用整个第八界域为池。
而他要钓的,是那混沌虚空中,曾让张唯头皮发麻、让无数仙真神魂俱灭的——不祥之物。
她看着张唯平静的侧脸,忽然想起沉渊矿场那些古老石碑上的残缺铭文:
【……桥成非渡己,乃邀天灾……】
原来,他练的从来不是什么“假把式”。
他练的,是一条通向灾厄的真桥。
而他自己,就是那座桥上,唯一的守桥人。
高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远处,黑风岭地脉深处,传来一声极其微弱、却让整片山岭都为之震颤的嗡鸣。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深渊之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张唯微微一笑,转身踏上飞剑,青色遁光冲天而起,朝着白风岭方向疾驰而去。
高瞳僵立原地,手中那枚幽蓝玉符,不知何时,已化为齑粉,从她指缝间簌簌滑落。
风过处,只余一片死寂。
以及,一缕尚未散尽的、带着金红余韵的光明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