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华班这个东西就像是内裤。

    有人穿在身上，有人套在头上。

    而有的人压根就没有。

    总之在陈博这里，他已经很久没提过全华班的事了。

    去年在EDG的时候，陈博可能还会提一下，主动...

    伦敦温布利体育馆的灯光如熔金倾泻，将整座场馆浸在一种近乎神圣的寂静里。空气里浮动着消毒水与皮革座椅混合的微涩气味，观众席尚未完全填满，但每一块LED屏上跳动的战队logo都像烧红的铁块——T1的蓝白盾徽在左，滔搏的黑色巨浪在右，中间是硕大的金色“S14 FINAL”字样，光晕边缘微微震颤，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

    陈博坐在选手席最中央，耳机电流声嗡鸣如蜂群低伏。他没戴隔音耳塞，只是把耳机往下滑了半寸，露出左耳轮廓。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鼠标侧键，那里一道浅浅划痕是去年MSI决赛后留下的——当时他单杀Chovy后甩鼠标太猛，金属边框磕在桌沿上。现在那道痕还在，像一枚微型勋章，无声硌着指腹。

    “Blue side ban one.”裁判声音透过耳麦传来，平稳得近乎冷酷。

    T1第一手ban掉千珏——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弹幕瞬间炸开：“卧槽真ban？这不等于说‘我们怕你’？”“去年决赛你拿千珏乱杀，今年还敢放？”“Ban了又怎样？陈博下把换个英雄照样砍穿中路。”

    滔搏一楼亮出锤石。没人意外。辅助位永远是最安全的锚点，尤其当千珏即将登场时，锤石钩子就是给千珏铺路的钢索。可当二楼锁下飞科时，解说台猛地拔高音调：“等等！大天……选飞科？！”米勒语速骤然加快，“全年没用过一次飞科打野，季后赛唯一一次练习录像还是训练赛片段，连OB视角都模糊——他真敢在决赛掏？”

    导播镜头切向T1替补席。Faker手指停在键盘上，正输入一行代码般的指令，屏幕右下角时间显示00:03:17。他没抬头，但喉结极轻微地上下滑动了一次。

    第三楼锁定加里奥。陈博嘴角翘起半毫米，像刀锋掠过冰面。他忽然想起十二小时前酒店走廊里的偶遇——T1教练组抱着平板匆匆走过，其中一人平板边缘露出半截草稿纸，上面潦草写着“千珏→中单→？”，旁边画了个箭头指向“波比”。而此刻滔搏四楼亮出波比，五楼却迟迟未动。导播镜头扫过陈博右手，他正用拇指指甲刮擦鼠标滚轮——那是他极度专注时才有的小动作，去年对阵Gen.G决胜局前也出现过。

    “红色方第五手……”裁判话音未落，滔搏五楼ID闪烁三秒，最终定格为：Jinx。

    弹幕瀑布般刷过：“JINX？！”“中单烬？不对是金克丝！！”“中单金克丝？！这英雄有Q技能清线吗？！”“陈博你清醒一点啊！！！”

    李哥猛地拍桌：“这他妈是演我？！”他声音嘶哑，手指死死抠进战术板边缘，木纹被刮出四道白痕。战术板上密密麻麻全是飞科数据——过去三年全球职业赛场所有飞科打野KDA曲线、Gank成功率热力图、甚至某次韩服排位里陈博用飞科单杀TheShy的复盘截图。可此刻屏幕上金克丝的蓝色图标像一记耳光，抽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教练，”陈博声音从耳麦传来，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飞科带点燃，下路交闪现那波，我算过赵信E技能CD是11.2秒，他闪现落地瞬间，W印记刚好刷新。”他顿了顿，“您刚才写的‘波比→中单’，是不是忘了算我Q技能二段暴击的触发阈值？”

    李哥喉结滚动，没说话。他当然记得。昨夜凌晨三点，陈博发来一段视频，画面里金克丝在训练服对线加里奥，Q技能子弹精准卡在兵线最后一只小兵死亡前0.3秒爆炸，溅射伤害将加里奥血量压到32%——而此时千珏的W印记恰好刷新在河道蟹身上。视频末尾只有一行字：“加里奥W嘲讽距离比金克丝E闪远0.15码，他躲不掉。”

    比赛开始。陈博操控金克丝走出泉水，鞋钉踩在地板发出脆响。他没看小地图，视线全锁在加里奥身上。对方走位带着SKT老将特有的松弛感，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古刀。可当陈博Q技能第一发子弹呼啸而出，加里奥抬手W格挡的刹那，陈博手指已提前0.2秒按下E键——金克丝火箭筒轰鸣，子弹在空中炸裂成十六枚弹片，其中三枚擦过加里奥腰侧，溅起细碎血花。

    “First blood！”系统提示音炸响。

    观众席爆发出山呼海啸。T1粉丝区有人直接撕碎应援扇，纸屑如雪崩般飘落。Faker操作加里奥后撤时，镜头捕捉到他左手食指关节泛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没看击杀提示，目光死死盯住小地图——那里金克丝的头像正缓缓走向河道蟹，而飞科的身影刚从自家红buff处消失。

    “他要抢印记！”米勒失声喊道，“但第一个印记刷新在下半区，飞科从上半区绕过来至少需要……”

    话音未落，陈博金克丝突然转身，Q技能第二发子弹轰向己方蓝buff。炮火映亮他半张脸，下颌线绷得如同淬火钢刃。子弹击中蓝buff瞬间，金克丝脚下地面骤然龟裂，一道幽蓝印记凭空浮现——竟是金克丝用Q技能爆炸范围强行触发了蓝buff刷新机制！这根本违背版本逻辑，可游戏引擎判定有效。

    “这……这怎么可能？！”王少少声音劈叉，“金克丝Q爆炸范围只有300码，蓝buff刷新点距离她足足380码！”

    导播切出慢镜头：金克丝Q子弹在命中蓝buff前0.1秒，炮管末端迸出细微电弧。陈博右手腕以人类极限角度向内翻折，鼠标滚轮被拇指硬生生按下去一格——那是他自创的“弹道微调”手法，通过物理偏转让子弹轨迹产生0.7度偏移，堪堪蹭到蓝buff边缘。系统判定“攻击命中”，印记刷新。

    飞科恰在此时抵达河道蟹位置，却见金克丝已站定印记中央，Q技能第三发子弹蓄势待发。小天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疑半秒，最终选择后撤。镜头扫过他汗湿的额角，战术耳机里传来李哥沙哑的指令：“稳住，等他Q冷却。”

    可陈博根本没给等待机会。金克丝第四发Q子弹轰向加里奥，加里奥W格挡再度生效，但金克丝E技能火箭筒早在此前蓄满——十六枚弹片如暴雨倾泻，其中一枚撞上加里奥刚释放的W技能护盾，竟引发连锁反应，护盾表面浮现出蛛网状裂痕。陈博鼠标轻点，R技能“超究极死神导弹”锁定加里奥，倒计时归零瞬间，加里奥闪现腾空——

    导弹擦着加里奥脚底掠过，在墙壁炸出刺目火光。加里奥落地瞬间，金克丝Q技能第四发子弹早已等候多时，子弹穿透护盾裂痕，直贯加里奥咽喉。

    “Double kill！”

    陈博靠在椅背上，呼吸频率丝毫未变。他听见自己心跳声，沉稳如战鼓。耳麦里队友的呼喊混成一片嘈杂背景音，唯有李哥的声音异常清晰：“陈博，你Q技能子弹偏移率……比训练赛高出12.7%。”

    “因为，”陈博望着屏幕上跳动的“2-0”击杀数，声音轻得像叹息，“他们以为我在瞄准加里奥。”

    他真正瞄准的，是加里奥闪现落地后必然踏足的那块地板砖。训练赛里他标记过温布利场馆所有地板接缝，计算过每块砖的承重阈值与反光角度。此刻加里奥靴底碾过的那道细缝，正是他Q技能子弹偏移的终极坐标。

    T1基地水晶爆炸的强光吞没全场时，陈博摘下耳机。汗水顺着他鬓角滑落，在脖颈留下蜿蜒水迹。他起身走向通道口，脚步落在地毯上无声无息。经过T1选手席时，Faker正低头擦拭眼镜，镜片后目光如古井深潭。两人视线交错半秒，Faker镜片上倒映出陈博身后滔搏队标，那黑色巨浪正无声翻涌，仿佛要吞噬整个赛场。

    后台通道灯光惨白。陈博停下脚步，从口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机票存根——冰岛雷克雅未克，2022年MSI决赛日。背面是他用铅笔写的两行小字：“冠军不是终点，是起点。但起点之后，该往哪走？”

    他拇指用力一搓，纸屑簌簌落下。远处传来工作人员喊他名字的声音，混着空调冷气吹拂的嘶嘶声。陈博抬眼望向通道尽头，那里灯火通明，通往更衣室的门虚掩着，门缝漏出一线暖光，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他迈步向前，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光与暗交界处，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