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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全家都是从贴吧认识的: 第438节:咏春,日字冲拳!

    沈亢他们宿舍

    沈亢、王盘、冯默全,三个人站在那本考公笔记前,每人面前三支笔,跟他妈桃园结义一样。

    沈亢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站在这里了。

    按理来说,自己最近这么刻苦地复习,挂科应该...

    王盘听见康正阳和沈亢齐刷刷把“牛逼”俩字砸过来,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得更欢了,但耳朵尖儿却悄悄竖了起来,连游戏里小兵被塔点掉的“叮”一声都听得分外清楚。他嘴上还硬撑着:“大事一件,那算啥?”可心里早掀了浪——老沈这人,真他妈会说话。一句“王盘帮的忙”,轻飘飘七个字,没提自己怎么求人、没说电话里怎么跟老爸掰扯、更没讲自己蹲厕所那三分钟到底琢磨了多少遍“我是不是真该帮他”,就全给兜住了。仿佛他王盘不是临时抱佛脚打了个电话,而是运筹帷幄、挥斥方遒,一抬手就把安放市那扇卡住的门给踹开了。

    他假装继续戳屏幕,实则余光扫向沈亢——那人已经坐回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左手托腮,右手慢悠悠转着一支中性笔,笔帽在指尖打了个旋儿,又稳稳落回指腹。灯光从斜后方切下来,把他鼻梁骨那一截照得格外清晰,下颌线绷得松松的,不像刚才道歉时那种诚恳得让人头皮发麻的紧绷,反倒透出点懒散的笃定。王盘忽然想起早上自习室里,沈亢趴在桌上盯手机的样子:脊背微弓,肩胛骨在薄外套下微微凸起,像两片收拢的翅膀;他看帖时眼神沉静,手指翻页节奏匀称,一点不似自己那样咋咋呼呼、念念有词。那时王盘只觉得老沈装模作样,现在才咂摸出点味儿来——人家不是在消遣,是在筛。筛信息、筛情绪、筛人。连钟琳发的图,他都能一边滑一边默记发帖时间、点赞量、评论热词,最后点进后台数据面板时,连王盘凑过去偷瞄一眼,都看见页面角落弹出个浮动窗口:“用户活跃度趋势图(2023.12.01-12.15)”。

    “老沈。”王盘突然开口,游戏暂停键都没按,直接把手机扣桌上,“你刚说‘王盘帮的忙’——那我问你,你信不信,我真能帮你搞定?”

    沈亢转笔的手一顿,笔尖悬在半空,像根静止的秒针。“信。”他答得干脆,甚至没抬眼,只把笔往桌上一磕,发出“嗒”一声脆响,“不然我早上干嘛叫醒你?”

    王盘一愣,随即笑出声,笑得肩膀直抖,笑得冯默全从习题册里抬头瞥了一眼,又嫌弃地皱眉埋回去。他笑完抹了把脸,声音低下去:“……那你早上问我‘认不认识人’的时候,手心是不是也出汗了?”

    沈亢终于抬眼。目光平平淡淡,像晾在阳台上的旧毛巾,吸饱了阳光,温吞,却带着股不容错辨的干燥感。“出汗?”他顿了顿,忽然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巾,慢条斯理展开,轻轻按了按额角,“这儿,是有点潮。但不是汗——空调太干,皮肤起屑。”

    王盘:“……”

    宿舍里霎时安静。只有康正阳憋不住的嗤笑声,还有冯默全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像春蚕啃桑叶。王盘盯着那张纸巾——边缘熨得一丝褶皱都没有,四角对齐,连折痕都透着股强迫症般的规整。他忽然想起高一军训,教官让叠被子,自己把被子拧成麻花塞进柜子,沈亢却站在烈日底下,用体温把棉絮熨平,再一寸寸压出棱角,最后那床被子摆在宿舍中央,活像块刚出厂的豆腐干。那时王盘还嘲笑他“活得跟Excel表格似的”,现在才懂,那不是刻板,是把所有不可控的东西,都驯化成可读、可存、可调取的数据。

    “行吧。”王盘抓起手机,重新解锁,“那你欠我的人情,现在怎么算?”

    沈亢歪头,唇角往上牵了半分:“你说。”

    “第一,”王盘竖起食指,指甲盖还沾着点游戏里虚拟金币的金粉,“以后我睡自习室,你不准再把我摇醒——除非天塌了,或者食堂红烧肉限量供应。”

    沈亢点头:“成交。”

    “第二,”王盘比出中指,指腹蹭了蹭屏幕,“下次你调研北冥社区,带我一起。不是蹭图,是学你怎么看帖——怎么从‘曜今天穿了新袜子’里看出她家楼道监控坏了三天,怎么从‘钟琳凌晨三点发自拍’推断她室友又熬夜打游戏吵得她睡不着。”

    沈亢这次没立刻应,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你确定要看这个?”

    “废话!”王盘梗着脖子,“我爸都夸你‘既有心机又待人真诚’,我不学,难道等着期末挂科,然后我爸亲自飞过来给我补课?”

    沈亢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浅浅的弧度,而是真正弯起了眼角,眼角细纹舒展,像被风吹开的折扇。“行。”他答应得利落,“不过得先交学费。”

    “啥学费?”

    “陪我跑一趟安放市。”沈亢起身,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个牛皮纸袋,边拆边说,“同城荟第一批加盟商培训下周开始,主会场在安放。你爸那边搭上线,对方愿意破例加一个旁听名额——但得有人现场盯着,确保流程不走样。毕竟……”他把袋子里一叠资料推到王盘面前,最上面是张A4纸,印着鲜红印章,“咱们家政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法人栏写的是你名字。”

    王盘瞳孔地震:“哈?!”

    “上周你睡过去那会儿,我顺手填的。”沈亢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我帮你倒了杯水”,“股东协议签了吗?”

    王盘手忙脚乱翻开资料,手指停在签名页——自己龙飞凤舞的“王盘”二字赫然在目,旁边还摁着个鲜红指印,像枚小小的、滚烫的火漆印章。“……我睡着的时候签的?!”

    “嗯。”沈亢把玩着那支中性笔,“你梦话挺多,一直喊‘老沈别抢我辣条’,我就趁机让你按了手印。放心,合同条款我一条条念给你听了,你‘嗯’了十七次。”

    王盘:“……”

    他猛地抬头,想骂人,却撞进沈亢眼睛里——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没有半分戏谑,只有一种近乎锋利的清澈,像刚擦过的玻璃窗,映得出窗外梧桐树最后一片枯叶坠落的轨迹。王盘喉咙一堵,所有脏话卡在舌尖,变成一声含混的“操”。他低头盯着自己签名,那两个字歪歪扭扭,墨迹未干,旁边指印边缘晕开一小圈淡红,像初生的朝霞。

    宿舍门突然被推开,靳超拎着两袋烤冷面探头进来:“嘿,聊啥呢?我带夜宵——”

    话音戛然而止。他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营业执照,扫过王盘煞白的脸,最后落在沈亢脸上。沈亢正把笔帽咔哒一声按回笔身,动作轻巧,像给一把微型手枪上膛。

    靳超眨眨眼,默默把烤冷面放在王盘桌角,转身关门,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哦,你们继续……我刚什么都没看见。”

    门关严实,王盘才找回声音:“……老沈,你这是把我卖了?”

    沈亢撕开一包番茄酱,挤在冷面上,红油缓缓漫过面条:“不是卖。”他抬头,目光沉静,“是入股。安家家政,现在是你我的。”

    王盘盯着那抹刺目的红,忽然想起早上在自习室,自己盯着钟琳照片念叨“二次发育”的蠢样,想起冯默全投来的尴尬眼神,想起父亲电话里那句“既有心机,又待人真诚”。心口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撞了一下,不疼,却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他伸手捏起根烤冷面,油星溅到虎口,烫得一缩,却没松手。

    “……那分红怎么算?”他问,声音有点哑。

    沈亢递过另一双筷子:“你六,我四。”

    “哈?凭什么?”

    “因为你负责拉投资。”沈亢夹起一筷冷面送进嘴里,嚼得缓慢,“我爸那通电话,就是最大的一笔天使轮。”

    王盘差点被噎住,咳得满脸通红。冯默全终于忍不住,放下笔,幽幽道:“王盘,你爸……真是个人才。”

    王盘灌了口凉白开,抹着嘴角,忽然笑起来。不是之前那种浮在表面的嬉笑,而是从肺腑里滚出来的、带着点粗粝感的笑。他扒拉着冷面,油光映着台灯光,在他眼底跳动:“行啊老沈……你他妈真敢赌。”

    “赌什么?”

    “赌我不会掀桌子。”王盘把筷子往碗沿一磕,清脆一声响,“赌我骂完你之后,还是会帮你把安放市那摊子烂事捋顺。”

    沈亢咽下最后一口面,纸巾擦净嘴角,把牛皮纸袋往王盘怀里一推:“袋子底下有张卡,预付你三个月工资。密码是你生日。”

    王盘没接,反而伸手,重重拍了下沈亢肩膀:“下回别趁我睡着坑我。”

    沈亢肩膀一沉,顺势往前倾,额头几乎抵上王盘额头,呼吸交错,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下次……等你醒着,我再问。”

    王盘一怔。沈亢已直起身,转身走向自己书桌,背影利落。王盘低头,牛皮纸袋边缘露出一角卡片,银色卡面反着光,像一柄未出鞘的刀。他慢慢把袋子抱进怀里,纸袋粗糙的触感磨着下巴,忽然想起宇宙起源、恐猫猎杀、人类基因里刻着的恐惧代码——原来最深的恐惧,从来不是黑暗里的爪牙,而是有人把你当成人,认真地、笨拙地、带着四百个心眼子,一点点把你拖进光里。

    他摸出手机,点开北冥社区APP。首页推送赫然是钟琳最新帖:《关于恐猫灭绝后人类睡眠障碍的跨学科思考》。配图是一张泛黄的古生物复原图,月光下,一只体型巨大的恐猫伏在岩洞口,幽绿瞳孔凝视着镜头,而洞内,蜷缩着两个模糊的人类幼崽剪影。

    王盘截图,发到宿舍群,配文:【老沈,这图,你调研时漏看了。】

    三秒后,沈亢手机亮起。他点开,拇指悬停在回复框上方,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嗯。】

    王盘盯着那个字,忽然觉得,这人比恐猫可怕多了——至少恐猫咬碎头骨时,还会发出声音。而沈亢,他连心跳都是静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