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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全家都是从贴吧认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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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全家都是从贴吧认识的: 第454节:沈老板,我听说,沈最是你爷爷?

    打完电话后,沈亢就从校门口离开了,一路来到小东街上。

    从302学习室门口经过的时候,朱景东还以为他是宣布寒假开始、准备放假呢,还叫了一声:“老板。”

    结果沈亢就跟个聋子一样没有听到,径...

    雪越下越大,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像谁不经意抖落的盐粒,落在手背即化,凉意一触即逝。可不过十分钟,风就起了,裹着细密雪片扑向天台铁门,撞得门框嗡嗡轻颤。宿舍楼里开始有人尖叫,不是惊恐,是猝不及防的雀跃——阳科大地处北纬三十七度,年均降雪不足三场,去年冬至那场薄霜,连草坪都没盖住,就被早八课的皮鞋踏成了泥点。而今这场雪,厚、密、无声,正一层层压弯灌木枝头,也压低了整片宿舍区的喧闹。

    沈亢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屏幕光映着他微醺的脸,睫毛上已凝了细小冰晶。他没挂断,只把音量调小,让冯默全的声音变成背景里一段模糊的电流声。他侧过头,看见靳超蹲在天台东角,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耸动。王盘正举着空啤酒瓶当话筒,对着夜空嚎《青花瓷》副歌,走调得惊心动魄;冯默全瘫在水泥地上,仰面朝天,张着嘴接雪,舌头一卷一卷,像条搁浅的鱼;何秋竹则不知何时摸出半包烟,叼在唇间,打火机“咔哒”一声,幽蓝火苗刚腾起,就被一阵斜风扑灭,他也不恼,只盯着那点熄灭的余烬,眼神空茫茫的。

    沈亢没动,只是把手里那瓶喝剩一半的啤酒瓶底,在粗糙水泥地上缓缓转了个圈。瓶身结了层薄霜,冰得指尖发麻。他忽然想起下午在自习室窗边看到的景象:玻璃蒙着水汽,外面银杏树光秃秃的枝桠被冻得发脆,一根枯枝“啪”地折断,掉进积雪里,连个坑都没砸出来。那声音很轻,却让他笔尖一顿,墨水在《行测真题精析》第87页洇开一小片乌云。

    “老沈!”王盘嚎完最后一句,转身扑过来,酒气混着雪气直冲人面,“你刚才说……要赚一个亿?!”

    沈亢没答,只抬眼。王盘脸上沾了雪沫,鼻尖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簇被风鼓动的野火。这火光让沈亢想起三天前温楚岚发来的邮件标题——《换换网试运营首周数据简报(非密)》,附件里一张Excel表格,红色字体标着“iPod类目退货率:12.7%”,旁边批注一行小字:“高于预估均值3.4个百分点,建议优先复盘用户心理动因”。

    他喉结动了动,把那句“不是玩笑话”咽了回去。

    靳超这时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雪,走回来时脚下微滑,踉跄半步才稳住。他头发湿漉漉贴在额角,左手还攥着那个粉色手机,屏幕暗了又亮,是冯默全发来的消息:“猩猩们饿了吗?我带了泡面。”底下配了张图:塑料袋里三包红烧牛肉面,调料包被特意摆成笑脸。

    “看啥呢?”靳超挨着沈亢坐下,肩头几乎相碰。他身上有股极淡的雪松味,是之前拆iPod包装盒时沾上的,现在混着酒气,竟不刺鼻。

    沈亢指了指远处实验楼方向。那里亮着几扇孤零零的窗,窗帘没拉严,透出暖黄灯光。“萧伯年还在做实验。”

    靳超顺着望去,笑了下:“他那实验室,暖气开得比校长办公室还足。上周我去送数据线,门缝里飘出来的热气都能煮饺子。”顿了顿,又压低声音,“不过老沈,你真觉得……那个‘陌下微凉’,真是靳超澜?”

    风突然停了一瞬。

    沈亢没立刻回答。他盯着自己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迅速消散,像一句来不及落笔的承诺。下午在洗衣房门口,他看见温楚岚和靳超澜并肩站在自动售货机前。靳超澜穿件米白色高领毛衣,温楚岚的旧羽绒服袖口磨出了毛边。两人没说话,只是一起看着机器吐出两罐热咖啡,靳超澜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碰到温楚岚手背,两人都没缩,温楚岚低头拧开盖子,热气蒸腾中,她睫毛颤了颤。

    “你管这叫‘没一腿’?”沈亢终于开口,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我看是咖啡烫手,互相搀扶一下。”

    靳超超哼笑,把手机倒扣在膝上,屏幕朝下。“那她为啥回你帖子?还回那么一句?”

    “因为……”沈亢仰头灌了口酒,冰凉液体滑过喉咙,激得他眯起眼,“她那天中午,也在北冥社区首页刷到了那条‘iPod晒单帖’。”

    靳超愣住:“你怎么知道?”

    沈亢抬手,用拇指抹了下嘴角残留的酒渍,动作很慢。“她点赞了第三条评论,‘白幕!你要求重赛!’——点完赞,还刷新了两次页面。”

    靳超:“……你连这都盯?”

    “温楚岚给我发了截图。”沈亢扯了扯嘴角,“说‘陌下微凉’的ID颜色是深紫色,论坛VIP两年以上用户才有的权限。而靳超澜,是北冥社区2022届新生管理员,后台权限能查到所有VIP用户的实名认证信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靳超骤然绷紧的下颌线,“她查了你的注册手机号。”

    雪片簌簌落在两人之间,像无数微小的休止符。

    王盘这时跌跌撞撞凑近,酒气喷在沈亢后颈:“哎哟喂,说悄悄话呢?说啥呢?是不是在密谋怎么坑我?”他醉眼朦胧,却准确抓住重点,“老靳那帖子……到底有没有贴照片?”

    沈亢看向靳超。

    靳超沉默几秒,忽然从外套内袋掏出一张折叠的A4纸。纸张边缘已被体温烘得微潮,展开时发出细微的脆响。纸上印着四张照片:第一张是iPod原装盒,盒盖掀开一角,露出银色机身;第二张是拆封特写,锡纸反光刺眼;第三张是靳超的手指按在iPod触控屏上,屏幕亮着《千千静听》播放界面;第四张最模糊,只有半个手机摄像头镜头,以及镜头里晃动的、沈亢正在指导他操作电脑的侧影。

    “喏。”靳超把纸往王盘怀里一塞,“原始素材。本来想P成九宫格发帖,结果嫌麻烦。”他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反正老沈说文字更有味道。”

    王盘盯着照片,酒醒了三分:“这……这第四张,是你偷拍老沈?”

    “这叫纪实主义。”靳超眨眨眼,顺手抄起沈亢刚放下的空瓶,仰头灌了一口残酒,“而且你看——”他忽然把瓶子举到眼前,透过瓶底浑浊的玻璃望向对面实验楼,“萧伯年实验室的灯,灭了。”

    话音未落,远处那几扇窗果然同时暗下。整栋实验楼沉入墨色,唯有雪光映亮楼顶积雪,像一块巨大的、尚未冷却的银锭。

    沈亢没去看灯,目光钉在靳超握着酒瓶的手上。那手指骨节分明,无名指根部有一道极淡的旧疤,呈月牙形——是他高二暑假在老家修水管时,被生锈扳手划的。当时血流得不多,但伤口很深,缝了三针。后来每次降温,那里都会隐隐发痒。

    “你手怎么了?”沈亢问。

    靳超顺着他的视线低头,随即若无其事地缩回手,把瓶子塞回沈亢手里:“冻的。雪太大,手麻。”

    沈亢没接,只把瓶子放在两人中间的水泥地上。瓶身很快凝出细密水珠,混着融雪,在瓶底汇成一小洼水镜。水镜里晃动着天台铁门、对面宿舍楼的轮廓,还有靳超低垂的眼睫投下的阴影。

    “你骗我。”沈亢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进雪地,“你手心出汗了。”

    靳超呼吸一滞。

    风又起了,卷起地上薄雪,扑向他们裸露的脖颈。王盘打了个巨大喷嚏,揉着鼻子嘟囔:“操,这破雪……老子明天还要交《材料力学》期中报告!”他忽然想到什么,猛地拍大腿,“对了老沈!你不是说换换网下周要上线‘用户信用分’系统?那我这退货率,算不算影响你的KPI?”

    沈亢摇头:“信用分只计算交易履约率。你退的是‘未使用商品’,属于售后协商范畴,不计入分母。”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但你要是再退三次,我就把你拉进‘重点关怀用户’名单。”

    “那我岂不是能享受VIP待遇?”王盘咧嘴笑,酒气熏天,“给老子送锦旗不?”

    没人应他。

    沈亢盯着靳超。靳超垂着眼,睫毛在雪光下投下浓重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他忽然抬手,把那张A4纸叠成一只歪歪扭扭的纸鹤,翅膀折痕粗粝,像被刀刻过。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天台边缘,迎着风松开手。

    纸鹤在气流中剧烈翻滚,先向上,再俯冲,最后被一道横风裹挟着,直直飞向对面宿舍楼三楼窗口——那里正探出一个女生的脑袋,正兴奋地举着手机拍雪。纸鹤撞在玻璃上,发出轻微“啪”一声,随即软软滑落,消失在窗台积雪里。

    “看,”靳超转过身,雪粒粘在他睫毛上,像细碎的钻石,“它飞得比星星还远。”

    沈亢没笑。他慢慢把膝盖上那瓶酒拿起来,瓶身水珠顺着手腕流进袖口,冰得他一颤。他忽然想起高中班主任说过的话:“亢啊,你这孩子,心里揣着秤,可秤砣总比秤杆沉。”当时他不懂,如今才明白,那沉甸甸的不是秤砣,是别人托付的重量——温楚岚凌晨三点发来的退货数据分析,王盘攥着《申论范文》求他修改时发红的眼角,冯默全第一次独立调试服务器后,隔着电话线传来的、压抑不住的颤抖笑声……

    “老沈?”靳超碰了碰他胳膊。

    沈亢猛地吸了口气,冷空气呛得他咳嗽两声。他弯腰,从脚边啤酒箱里摸出最后一罐啤酒,易拉环“嗤啦”一声撕开,泡沫汹涌溢出,顺着指缝流进袖口。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辛辣,却压不住舌尖泛起的苦涩。

    “我刚才……”他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粗陶,“在想,如果这雪一直下,下到明年春天,把整个阳科大埋起来,会怎么样?”

    王盘醉醺醺接话:“那老子期末考改雪地越野赛!谁先爬到教务处,谁免挂!”

    冯默全迷迷糊糊点头:“好……好主意……雪橇……我要造雪橇……”

    沈亢没理他们。他望着靳超,雪光映得他瞳孔幽深:“那时候,换换网还能活吗?”

    靳超怔住。

    “数据服务器在B栋地下二层,散热管道昨天刚报修。”沈亢一字一顿,“如果积雪超过两米,市政清雪车进不来,配电房一旦断电……”他举起酒罐,泡沫早已塌陷,只剩浑浊的褐色液体在罐壁晃荡,“你那篇帖子,还有‘陌下微凉’的回复,就全变成黑屏上的乱码了。”

    靳超久久没说话。雪片落进他领口,他也没动。过了很久,他忽然弯腰,从沈亢脚边捡起一个空啤酒罐,用指甲在罐身刮擦——“嚓、嚓、嚓”,金属刮擦声在风雪里格外清晰。几道歪斜的划痕渐渐浮现,像一道未完成的闪电。

    “那我们就提前挖隧道。”靳超说,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风雪,“从五号宿管站,一路挖到B栋配电房。用……”他瞥了眼王盘,“用他那些没用的《材料力学》模型,算承重;用冯默全的服务器知识,布临时线路;用老沈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亢腕骨凸起的左手,“用老沈的手,挖第一锹土。”

    王盘醉眼惺忪:“……老子学的是钢混结构,不是挖矿!”

    冯默全已经睡着了,口水浸湿了半片衣领。

    沈亢盯着靳超手里的易拉罐。罐身那道刮痕歪斜却倔强,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又像一句不肯落地的诺言。他忽然笑了,不是平日那种礼貌的、疏离的弧度,而是从肺腑深处涌上来的,带着酒气与雪气的滚烫笑意。

    他伸手,接过靳超手里的空罐,拇指用力按在那道刮痕上,金属微微凹陷。“行。”他说,“但得加一条——”

    “什么?”

    “隧道图纸,得你来画。”沈亢把凹陷的罐子递还给他,“你手抖的时候,画得最准。”

    靳超没接。他盯着沈亢拇指按出的凹痕,忽然抬手,用自己同样沾着雪沫的食指,轻轻抚过那处变形的金属。指尖触感冰凉,却像烙铁般灼热。

    雪更大了。

    远处广播里,《新年好》的旋律彻底被风雪吞没,只剩下断续的电子杂音,像一台老旧收音机在临终前的喘息。宿舍楼里亮起更多灯火,窗户次第亮起,像散落人间的星群。沈亢仰起头,一片雪花恰好落进他微张的嘴里,瞬间化作一点清冽的甜。

    他听见靳超在身旁低声说:“老沈,其实……我手心出汗,不是因为怕雪。”

    风卷着雪片扑来,模糊了所有人的轮廓。沈亢没问为什么。

    他知道答案就在那张被风吹走的纸鹤里,在温楚岚发来的截图里,在靳超澜回复的“你是再是一颗喧闹的星星”里——所有未出口的言语,都比这场雪更重,比这夜更长,比他们此刻交叠在水泥地上的、沾着酒渍与雪水的影子,更真实地存在着。

    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雪会停。

    课表不会变。

    换换网的服务器,依旧需要散热。

    就像此刻,沈亢腕表指针悄然滑过午夜十二点,新学期倒计时,正式进入最后七十二小时。

    他抬手,把最后一口啤酒灌尽。空罐被他轻轻放在靳超脚边,与那只刮痕斑驳的易拉罐并排而立,像两座微小的、等待春汛的堤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