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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全家都是从贴吧认识的: 第497节:产能不足?这是好事啊!

    电视上放着的电视剧是《豪杰春香》。

    周曼看着看着,总是不自觉地把自己代入到男主角梦龙的母亲身上,感觉两个孩子的人设也是有点像的:沈亢虽然成熟,但不知怎的,总是给人一种调皮捣蛋的印象;秋竹也跟...

    夏楠初这声“沈总,高啊!”喊得真心实意,声音里还带点没绷住的颤音,像刚跑完八百米又灌了口冰镇汽水,又冲又爽。陶寅初正低头翻手里那份《林水区终端铺货进度表》,听见这声猛地抬头,手一抖,钢笔尖在纸页上划出一道歪斜的墨线,末尾还洇开一小团黑晕——他下意识抬眼去瞅沈亢,却见沈亢已把书合拢,搁在膝头,封面朝上,《操作系统原理(第三版)》七个宋体黑字在午后斜阳里泛着哑光。

    沈亢没接那句“高”,只用指腹抹了下书脊,问:“林水区服务站,门头灯箱亮不亮?”

    陶寅初立刻挺直腰背:“亮!昨天下午三点我亲自去验的,LED屏字幕滚动正常,‘安家S1今日首发’八个字,每三秒换一次颜色,红、蓝、金、绿,跟霓虹灯似的。”

    “客户进店第一眼,看到的是灯,还是人?”沈亢又问,声音不高,但包间里突然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嗡嗡的余震。

    夏楠初心里一咯噔,手边那碗白米饭差点没端稳。他懂了——这不是考灯箱,是考逻辑链。灯再亮,没人守着,客户推门进去,看见空荡荡的柜台、没拆封的样品盒、连张宣传单都没贴牢的玻璃柜,那光再炫,也是照在荒地上。

    “人。”夏楠初抢答,语速比平时快半拍,“林水站老周带两个新人轮岗,早八晚九,中间不歇。我昨儿蹲点看了,七点半开门前五分钟,三人就全在门口站着了,制服领子都熨得发亮。”

    沈亢点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把书重新翻开,手指停在“虚拟内存”那一节的页脚空白处,指甲轻轻刮了刮纸面,像是在确认某个早已刻进脑子的公式是否依然锋利。他忽然问:“老周女儿,上个月是不是转学去市一中了?”

    夏楠初一愣,随即用力点头:“对!就是市一中初中部!老周上礼拜还偷偷跟我说,托了三个人才挂上号,学费比原来贵两倍……”

    “嗯。”沈亢合上书,这次没再打开,“给他加五百块月度服务之星奖金,从下月起,连续发半年。另外,让行政部明天把他的工装换新的,尺码按他老婆报的来——她上回在群里说他肩宽涨了,衣服袖子绷得扣子都崩开过。”

    陶寅初手里的进度表彻底忘了翻页,眼睛瞪圆了。夏楠初却像被雷劈中天灵盖,浑身一激灵——他记得清清楚楚,老周女儿转学那事儿,是上周五下午,老周在微信群里发了个红包,配文“闺女进了一中,谢各位兄弟帮忙”,底下二十多条恭喜,沈亢的回复是三个字:“恭喜了。”再无其他。可此刻,沈亢连老周老婆随口提的袖子尺寸都记着,连“崩开扣子”这种细节都复刻得一丝不苟。

    不是记性好。是有人把别人的生计,当成了自己账本里最要紧的一笔流水。

    夏楠初喉结动了动,想说话,却发觉嗓子发紧。他忽然想起半小时前,在乌台区服务站门口,沈亢靠在那把吱呀作响的旧木椅上看书,一个送快递的小哥骑着电瓶车急刹在他旁边,车轮碾过碎石子,溅起一点灰。小哥摘下头盔,露出晒得黝黑的脸,咧嘴一笑:“沈总,您在这儿啊?我们站点新来了个实习生,非说要见见您,我顺路捎他过来!”话音未落,后座跳下个穿蓝布工装的年轻人,头发还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洗完澡,额角沁着汗珠,手心紧张得全是汗,局促地搓着衣角,连递名片的手都在抖。

    沈亢把书合上,起身,没接名片,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巾,递给年轻人:“擦擦手,别弄湿了。”又指了指自己刚才坐过的椅子,“坐这儿,喘口气,等你手不抖了再说。”

    年轻人愣在原地,眼睛一下子红了。

    后来沈亢只问了他三个问题:你老家哪儿?家里几口人?最想给家里买什么?

    年轻人答:皖北,四口人,想给瘫痪的爷爷买个带加热功能的按摩椅。

    沈亢点点头,转身对夏楠初说:“下周起,让他跟着老周学客户登记,底薪加三百,试用期缩短一半。另外,让采购部把按摩椅样品调一台到乌台站,放他工位旁边。”

    当时夏楠初觉得沈亢是在收买人心。可此刻,看着沈亢指尖刮过书页的细微动作,他明白了——沈亢从不收买人心。他只是把每一张脸背后的生活,当成一份必须校准的合同去读。

    包间里一时无声。只有窗外正业街的市声隐隐传来,自行车铃铛叮当,卖糖炒栗子的铁锅哗啦作响,还有远处商场喇叭循环播放的促销广告,嗡嗡地浮在空气里。

    陶寅初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咳一声:“沈总,那……林水区的样机数量,真按天长区标准铺?那边社区密度小,但老旧小区多,牙刷这种东西,老人未必买账啊。”

    “买不买账,不是咱们说的算。”沈亢伸手,从桌角拎起一个半透明塑料袋——里面静静躺着一支银灰色的电动牙刷,刷柄上“安家S1”四个字压印得极浅,几乎与金属拉丝纹理融为一体。“它不是卖出去的,是长进人家生活里的。”

    他拔下刷头,露出底部一圈细密的触点:“这里,嵌了压力传感器。刷牙时用力过猛,刷柄会微微震动,同时APP推送提醒——不是冷冰冰的‘您已超力’,是‘爷爷,轻点,您昨天血压有点高’。”

    夏楠初和陶寅初同时凑近。沈亢把牙刷翻转,指着刷柄末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孔:“这里,加了定向麦克风。不是录声音,是采集刷牙时的摩擦频谱。连续七天数据,AI能判断用户有没有漏刷牙缝,会不会因为关节炎手抖导致清洁死角。月底生成报告,发给家属——如果家属同意的话。”

    陶寅初倒吸一口冷气:“这……这得多少算力?云服务器成本……”

    “成本?”沈亢笑了下,把牙刷轻轻放回塑料袋,“成本不在云端,在牙刷里。芯片是自研的,功耗比行业标准低百分之四十三。省下来的电,够它多活三个月电池寿命,也够它多跑一段算法。老人不用懂什么是AI,他们只懂——这把刷子,记得住自己手抖的样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菲利普的电动牙刷,卖的是‘德国精工’。我们的,卖的是‘它认得你’。”

    这句话像颗小石子,投入两人心里那片名为“市场策略”的湖面,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久久不散。夏楠初忽然想起今天上午,在菲利普包间里,梁思远说“年轻时囤电风扇”的故事。那时他只当是场暗流涌动的交锋,现在才咂摸出滋味——梁思远输在把生意当赌局,而沈亢,把生意当脉搏。

    饭毕结账,老板娘麻利地撕下发票,手写体龙飞凤舞:“三十块八毛,零头抹了!”沈亢递过去五十,老板娘找钱时多塞了张皱巴巴的五元纸币:“小伙子,下次还来啊!你这孩子,吃饭时看书,比我家考清华的侄子还静气!”沈亢没推辞,把五块钱叠好,放进裤兜。

    走出吴老八家常菜,夕阳正熔金般泼洒在正业街青砖路面上。沈亢没上车,反而拐进旁边一条窄巷。夏楠初和陶寅初赶紧跟上。巷子深处,一家修表铺子门楣低矮,玻璃窗蒙着薄灰,里面灯光昏黄。一位戴放大镜的老匠人正俯身摆弄一只怀表,镊子尖在游丝上轻颤如蝶翼。

    沈亢在铺子门口站定,没进去,只从裤兜里摸出那张五元纸币,慢慢展开,对着夕阳照了照。纸币边缘有细微的磨损,但纹路清晰,水印上的兰花在光线下浮凸分明。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王师傅,去年腊月廿三,您修的那只老上海牌,表盘裂了道细缝,您用金漆补的,说是‘金缮’,不是修补,是续命。”

    铺子里镊子一顿。老匠人缓缓抬头,镜片后的眼睛浑浊却亮:“哟……是你啊。我记得,你那会儿还拎着个保温桶,里面装着你妈熬的八宝粥,说怕我饿着。”

    “粥凉了三次,您修了七天。”沈亢把五块钱折成小方块,轻轻放在铺子门槛上,“这次,修这个。”

    他摊开手掌——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支安家S1电动牙刷,刷柄已被磨出温润的包浆光泽,显然已用了许久。刷头边缘的软毛有些分叉,但依旧整齐。

    老匠人摘下放大镜,眯眼端详片刻,忽然笑了,眼角皱纹如刀刻:“啧,这小玩意儿……比我修的表还娇贵。不过嘛……”他伸手,用镊子尖极轻地点了点刷柄底部那个微孔,“这耳朵,倒是比我当年给怀表调游丝,还要灵。”

    沈亢没说话,只深深看了老人一眼,转身离开。夏楠初经过铺子时,下意识瞥了眼玻璃窗内——老匠人已重新戴上眼镜,正从工具匣里取出一枚比针尖还细的探针,小心翼翼探向那支牙刷的微孔。探针尖端,在昏黄灯光下,泛着一点冷冽的银光。

    回到宝马车上,陶寅初发动引擎,夏楠初却迟迟没系安全带。他盯着后视镜里渐行渐远的修表铺,忽然问:“沈总,您怎么知道王师傅认得您?”

    沈亢正低头翻书,闻言眼皮都没抬:“去年腊月,我陪我妈来取表。您忘了吗?那天您也在,帮王师傅搬过一箱新零件。”

    夏楠初脑中轰然一声——是有这事!他当时只顾着看王师傅怎么用金漆描补表盘裂缝,根本没留意沈亢母子何时来的,更忘了自己确实在铺子里待了半小时。可沈亢不仅记得,还记住了自己搬箱子的动作,甚至记住了那天他妈保温桶里八宝粥的甜香。

    车子汇入正业街车流。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沈亢忽然开口:“夏经理。”

    “在!”

    “明早九点,召集所有区域主管,开个短会。”沈亢把书页翻过一页,声音平静无波,“主题:如果菲利普明天宣布,全线降价百分之三十,主推款电动牙刷打五折,我们怎么办?”

    夏楠初握着安全带卡扣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他张了张嘴,想说“这不可能”,可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他想起今晚菲利普包间里,梁思远最后那声气笑;想起张德民提到“欧洲跨国难度”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疲惫;想起顾锦华说出“马老板”三个字时,卢岚脸上那一瞬的动摇。

    这不是假设。这是沈亢在提前拆解一场必将到来的风暴。

    “另外,”沈亢合上书,侧过脸,夕阳最后一缕光掠过他眉骨,勾勒出少年轮廓里不容置疑的线条,“让法务部拟份协议。下月起,安家所有一线服务人员,无论保洁、维修、配送,全部纳入公司正式编制,五险一金全额缴纳。工资结构重设,基础工资上调百分之十五,绩效挂钩客户真实复购率——不是扫码量,是三个月后,客户主动打电话来,要求更换同款牙刷刷头的次数。”

    车子驶过一座老式天桥。桥下,一群放学的孩子追逐着滚落的易拉罐,笑声清脆如铃。沈亢望着窗外,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敲进夏楠初耳膜:

    “菲利普卖的是产品。我们卖的是日子。日子不是打折能打折出来的,是人一点一滴,活出来的。”

    车窗外,霓虹次第亮起。正业街巨大的电子屏上,正轮播着某国际大牌最新广告——金发模特在晨光中微笑,手中电动牙刷划出一道炫目银弧。镜头切过,广告语赫然:“Precision. Perfection. You.”

    沈亢的目光掠过那行字,没做停留。他收回视线,重新翻开膝上那本《操作系统原理》,手指停在书页空白处,用笔尖轻轻点了一下,像在确认某个尚未启动的进程,正悄然加载于记忆的底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