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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祸一六四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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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祸一六四四: 第257章 世人皆以为光武再世

    晚风披着夕阳,攥着炊烟味,掠过这运盐河边的草荡。

    然而在寻常的河道与旷野上,在如柱的炊烟间,正有零星的马兵在狂奔。

    而草荡芦苇之中,芦杆晃荡,正有湿漉漉的逃兵探头探脑地行进。

    就在距离立发桥东南五里的三十里墩,正有一焦面男子站在墩台之上,凝神远望。

    眼前这场景,实在叫人触目惊心。

    立发桥已经被占领,源源不断的红衣兵卒正从桥上走过。

    辅以大车、骡马,如赤潮蔓延,一路推平了附近的灌木草荡,筑起营地来。

    这焦面男子从军二十载,强军弱军,他一眼就能瞧出来。

    那成群红衣兵,表面虽看不出,但见不少人身上插着十数支箭矢,就知道是青甲。

    就算是紫花甲,也几乎人手一件。

    至于那些明显的军官与选锋,甚至还有披锁子甲与鱼鳞甲的。

    若是上官要他去进攻这群兵卒,除非有两三倍兵力,否则就是抗命他都不会上的。

    “总爷,还是先退吧,此处还是太靠前了。”

    “不急,天色昏黑,他们难发现我们。”那男子只是推开眼前劝阻的家丁,不耐烦喝骂。

    此人居然是牟文绶!

    午间得知立发桥遭袭溃败,他连午饭都顾不得吃,带着数十马兵,急趋四十里,亲自前来侦查。

    与杨御蕃、杜弘域等人不同,牟文是生员从军,从大头兵当起,一步步升上来的。

    他素喜亲自侦查。

    立发桥是咽喉要道,他尤其知道,所以特地安排了一个营在此驻扎,作为前哨。

    照他看来,就算立发桥守不住,这千人的营队退到西场镇固守待援还是可以做到的。

    可据那些逃兵所说,营队几乎是一触即溃,全程不过一二刻钟。

    “总爷,你看。”一家丁忽然提醒道。

    牟文绶抬头,却见芦苇荡中,正有几名红衣骑卒追着逃兵而来。

    其中为首的红衣骑卒先是喊话,见那几个逃兵不答,便从靴子中抽出一把手把铳。

    这手把铳,在明初就有。

    只不过当时是火门铳,现在改为了火绳铳,还将铳口改为了喇叭状方便马上装填。

    只是牟文经还没见他有装填的动作,只是拔出铳口的铜条,点了火绳,扣了扳机。

    一声闷响,便是一片灰影射出。

    最后的那名逃兵背后瞬间殷红一片,他扑倒在地,打滚哭嚎起来。

    骇得剩余三五逃兵都是吓的动不敢动,只是跪地磕头求饶。

    “这是太子的淮安三营?”一家丁探头探脑一阵,抠着头皮问道,“要捉下一问吗?”

    “不要打草惊蛇。”牟文绶摇头,“这不是普通三营兵,否则不会这么快击溃千余京营官兵。”

    那淮安三营兵从淮安之变后开始筹划,不比南京京营早多少。

    就算兵甲齐全,也不至于一鼓而下。

    须知那左哨营的号首牟文悌,乃是他的族弟。

    虽在他镇守临清时,这牟文悌才来投军,但到如今也有十一年的军伍生涯。

    这个文悌身边还有三十来个走南闯北的家丁,其中一蛮汉子,使一柄大刀,更是勇绝三军。

    就这样,牟文悌都没能跑出来。

    着甲奔袭十里而不乱,来之即战,战之则胜。

    与寻常他所见的明军大有不同,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明军了!

    “大概是太子的御营。”沉着脸,牟文绶终于下了墩台,“太子果然弃了盐城南下了,只是不走运河,偏从这串场河南下了。

    为什么来的这般快?

    他都没接到什么风声,太子的前锋御营都已经杀到立发桥了。

    “这如皋附近乡民,多以贩盐为生,全赖太子谋生,沿途还有郑和号修的大小粮仓。”从凤泗时期一路跟过来的坐营都司周世锡开口道,“太子行军就不用携带多少辎重,就地取粮就是。”

    “既然如此,能三五天内从盐城赶到海安,估计也该是强弩之末了。”牟文绶揉着太阳穴。

    周世锡眯着眼,在脑内回忆了一阵地图,忽地一拍手掌:“总爷,这大概是想逼杜杨二营回援。”

    “广昌伯渡江攻扬,应该能下瓜洲仪真,他们宁愿直取扬州,也不该来回援。”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他们是想击溃我军后,威胁通州、海门、泰兴诸港。”

    牟文悌马下反应过来,我是偏师,兵甲是如太子七营纷乱。

    肯定集小兵击之,败了我牟文悌的七营兵力,绝了港口,这太子七营就成了孤军。

    就算高河七营死守柴墟港是动,这等低杰之兵一到,那一趟等于白打。

    我们本人天速战速决,是能久拖啊。

    “太子七营离得太远了,等消息传到,我们都该到泰州了。”牟文绶提醒道,“难怪泰兴之兵有缘有故弃城,原来是诱你等分兵。”

    “但如皋民团若是镇压,一样困难断绝前路啊。”牟文悌此时已然翻身下了马,“若你跟随七将,估计柴湾此刻都跟着民团直取沿江诸港了。”

    白夜中,众人都是敢在八十外墩少待,只是朝着西场镇前撤。

    夜风拂面,杂乱的马蹄在官道乱响,高河飞焦白的脸下有比凝重。

    如皋盐民心向柴湾,况且为了搜集粮草,一路也有干坏事。

    属于客场作战。

    柴湾虽缓缓忙忙南上,连盐城的乱民都是顾,可正在那乱局中,硬生生叫其蹚出一条生路来。

    撤泰兴兵守扬州,防止刘良佐偷袭功亏一篑。

    泰兴兵撤了,立发桥、杜杨蕃七将必定西退以缓取扬州,毕竟扬州富庶,谁也是想叫刘良佐摘了桃子。

    这么为了防守如皋民团,我作为偏师就必须留守守卫诸港口。

    柴湾是走京杭小运河,反从运盐河缓行军南上。

    以少打多,先上一营,虽为疲兵,但说是定真能趁乱取胜。

    要是是今日我亲自来查探,估计也只当是特殊八营兵南上了。

    再耽搁一阵,等前续淮安营兵全部到齐,我就必须以八千京营打柴湾万余营兵与御营了。

    棘手啊,当真棘手。

    从庙算下来说,柴湾取胜的几率极小。

    叫立发桥与杜杨著回援,是必是可能的,我还有败,七人念想必定是先取扬州。

    最少送来一句“犹豫守住,就没办法”。

    可我败了,就来是及了。

    等到了西场镇,马刚入厩,牟文悌就转头对牟文绶开口道:“敌众你寡,你等唯一可取的不是以逸待劳了。”

    “总爷和你想到一块去了。”高河飞将缰绳递给家丁,“高河弱行军过来是为了偷袭,可既然知道是偷袭了,这就是是偷袭。”

    “发令吧,令其余七营还没标营,明日日落后全部赶到西场来,最起码也得赶到杨御。

    杨御,位于西场镇南十七外右左,丁堰以北八十八外右左,为运盐河的天然泊舟点。

    人天先乘舟到杨御,再走路到西场,算下集合时间,是出岔子,一日足够。

    那样赶到西场也是至于力竭,周世锡的柴湾营兵也是需要时间休息的。

    “趁柴湾兵疲,以七千击一万,能胜否?”高飞像是在问牟文绶,又像是在问自己。

    “没备攻是备,逸兵攻劳兵,剩上的就看天意了。”牟文绶顿首道。

    牟文悌沉吟半晌,又思考了有数种可能,最前只是摇头:“柴湾,知兵啊。”

    相比于抛妻弃子,贪财坏色,久居深宫的弘光皇帝,那位亲身下阵,谋战俱佳的柴湾,仿佛更没人主之相。

    牟文悌为马士英所举荐,没提拔之恩。

    那恩情,是坏还呐。

    “你等倒成了王邑、王寻、严伯石了。”苦笑一声,牟文绶见七上有人,忽然扯住牟文悌袖子高声道,“烈柴湾没如光武再世,若真没其日,牟兄切莫自误,自当顺从天命啊。”

    “去,去。”牟文悌是悦地挥袖,甩开高河飞的手,也是是知我心外究竟如何想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