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能异选: 第46章 僧波,龙病
安神医院外,左鸢和谢兰骤然感觉到地面在剧烈颤动。
那种感觉仿佛有一颗超大当量的炸弹在安神医院主楼内部轰然引爆!
哪怕隔了数百米,左鸢依然能清晰感觉到令空气震荡的强烈冲击。
“乌轮...
沈星喉头一甜,腥气直冲鼻腔,却硬生生咬紧后槽牙没让血涌出来。他踉跄着后退半步,脚跟磕在青石砖缝上,震得小腿发麻。影子在脚下微微颤动,像刚被强行塞回鞘中的刀,嗡鸣未歇,余震犹存。他低头盯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半枚干涸的指印,边缘泛着青紫,是方才咬破指尖时留下的。血早凝了,可那痛感却顺着神经一路烧到太阳穴,尖锐、清醒,逼得他不得不抬头。
陆冬青已经转身走了两步,背影松垮,肩线微斜,左手还插在裤兜里,右手随意甩了甩,仿佛刚才捏住的不是能吞噬宿主的二重影,而是一只不听话的蟋蟀。沈星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絮,发不出声。他想说“谢谢”,可这三个字卡在齿间,沉甸甸地坠着舌头,重得抬不起头;他想骂一句“多管闲事”,可那句狠话刚冒个头,就被眼前人单手将他从泥里拽起来的力道碾碎了——那力道粗暴、不容置疑,却稳得像山根扎进岩层,没有一丝晃动。
“喂。”陆冬青忽然停步,没回头,声音懒散,尾音略拖,“你刚才结印的时候,左手小指抖了三次。”
沈星一怔。
“第一次抖,在‘者’字诀掐到第三转时,指尖偏了半寸;第二次抖,是‘御’字引灵脉走岔,影子边缘起了波纹;第三次……”陆冬青终于侧过脸,眼尾微扬,目光扫过沈星汗湿的额角,“是你咬破手指那会儿,血滴下去之前,心口跳得比擂鼓还响。怕死?”
沈星呼吸一滞。
不是怕死。是怕输得难看,怕在陆冬青面前连挣扎都显得滑稽,怕自己拼尽寿命换来的领域境,最终只配跪在对方脚边喘气。可这话他没法说出口,更没法对着这张脸说——这人脸上的表情太淡,淡得像昆仑墟清晨浮在雪松枝头的一层薄雾,看似无害,实则压着整座山的寒气。
“我……”沈星哑着嗓子开口,只吐出一个字,便被远处一声闷响截断。
广场中央,汉剑单膝跪地,左手撑着地面,右臂软塌塌垂着,袖口焦黑翻卷,露出底下溃烂的皮肉。七重影消失的地方,青砖上只余一道蜿蜒墨痕,尚未干透,正缓缓渗入石隙,像一条濒死的蛇在抽搐。而龙野站在三步之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却诡异地泛着朱红,像是刚饮过热血。他胸口起伏剧烈,每一次吸气都牵动肩头那道墨色斩痕,伤口边缘竟有细小黑鳞隐隐浮现,又倏忽隐没。
“咳……”龙野猛地呛出一口黑烟,烟雾散开时,他抬眼望向沈星方向,眼神浑浊,却执拗地锁住沈星——准确地说,是锁住沈星脚下那团刚刚归位、尚在微微震颤的影子。
“沈家的……影契……”他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砂纸磨过锈铁,“原来……真能反噬宿主……”
没人接话。台下寂静得能听见风掠过旗杆的微响。
公孙长虹缓步走下高台,玄色长衫下摆拂过台阶,无声无息。她停在汉剑身侧,俯身探了探他颈侧脉搏,指尖微凉,随即直起身,目光扫过全场:“第八场,沈星胜。按规则,胜者可进入‘悬镜廊’,择取一件灵契遗藏。”
话音落下,广场西面一堵素白照壁无声裂开,露出内里幽深长廊。廊壁镶嵌数百面古铜镜,每面镜中并非映人,而是浮沉着模糊光影——或为残刃断戟,或为枯枝古卷,或为蜷缩如婴的墨色兽形……皆是历届昆仑墟试炼中失落、封存、乃至主动弃置的灵契本源。
沈星下意识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悬镜廊——沈家典籍记载,此廊所藏,最低亦为祸厄阶中品,更有传言,曾有一面镜中封着半截龙脊骨,威等直逼天灾境门槛。若能择得契合影契的遗藏,或可补全二重影失控之缺,甚至……压制其异变。
可他刚迈一步,膝盖便不受控地一软。
陆冬青余光瞥见,脚步顿也没顿,径直朝悬镜廊入口走去,边走边抬手朝身后勾了勾食指:“喂,沈星。愣着干什么?进去挑啊。难不成还想赖在这儿当活靶子,等二重影半夜爬出来啃你脚踝?”
沈星喉结滚动,咬牙撑住身子,一瘸一拐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廊中,铜镜冷光扑面而来,映得人面泛青灰。廊内温度骤降,空气粘稠如胶,每走一步,脚下影子便被拉长、扭曲,仿佛无数双无形的手在暗处撕扯。沈星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镜中幻影,只盯着前方陆冬青的后颈——那里有一颗褐色小痣,随着他走路时肌肉的起伏微微跳动。
“你……”沈星终于挤出声音,“不怕我影子再失控?”
陆冬青脚步没停,声音却清晰传来:“怕啊。怕你死太快,以后没人陪我骂伏崇山那老混蛋。”他顿了顿,忽而笑了一声,短促,带点沙哑,“再说,你影子刚被我捏过,现在闻起来一股子……臭豆腐味儿。熟的,不新鲜,但还能凑合吃。”
沈星一口气哽在胸口,差点喷出一口血。
就在此时,左侧第三面铜镜骤然嗡鸣。镜面涟漪荡开,光影聚拢,显出一柄窄长匕首虚影。匕身漆黑,刃口却泛着幽蓝寒光,柄端盘绕一尾细小螭龙——非虎首,非蟒身,而是介于二者之间,鳞片半透明,腹下生三爪,额角隐约两点凸起,似将破茧而出的角芽。
沈星瞳孔骤缩。
这不是神异经书友会供奉的伪螭吻。这是……真正的螭吻幼形!威等至少180,水属本源,镇火压煞!
他下意识伸手,指尖距镜面仅剩三寸——
“别碰。”陆冬青突然抬手,一把扣住他手腕,力道不大,却稳如铁箍,“这玩意认主苛刻。上一个伸手的,手废了,影子也废了,现在还在昆仑墟底下扫三十年地砖。”
沈星一僵。
陆冬青松开手,指尖却在镜面边缘轻轻一划。那匕首虚影倏然一颤,幽蓝刃光暴涨,竟映出沈星身后——赫然是他自己的影子,此刻正无声分裂,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层层叠叠,如墨莲绽放,每一片影瓣上,都浮现出微小的、闭目沉睡的沈星面容。
“看见没?”陆冬青指着那影瓣,“它挑你,不是因为你强,是因你影子里……有东西在等它。”
沈星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等它?等什么?等二重影彻底成熟,等影契反噬完成,等……真正的螭吻幼形借尸还魂?
“你胡说……”他声音发虚。
“我胡说?”陆冬青嗤笑一声,忽而弯腰,从自己鞋帮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符——边缘焦黑,朱砂符文早已洇开,只剩几个歪扭的“镇”“锁”“伏”字,“喏,伏崇山昨天塞给我的。说你今天必进悬镜廊,必见此镜,必动贪念。还让我……”他故意拖长调子,眼尾一挑,“把你拎出来打一顿,再塞你嘴里嚼三遍。”
沈星怔住。
伏崇山?那个总蹲在昆仑墟后山烤红薯、见了谁都喊“小娃娃”的邋遢老头?他竟能预判至此?
“他怎么知道……”沈星喃喃。
“因为二重影失控那一刻,你影子里那点‘螭吻本源’就醒了。”陆冬青直起身,把符纸随手一揉,抛向空中。符纸未燃,却化作一缕青烟,袅袅飘向那面铜镜。镜中匕首虚影微微一颤,幽蓝光芒柔和下来,竟似垂首致意。
沈星如遭雷击。
螭吻本源……沈家祖训分明记载,影契乃远古影族遗术,与龙属毫无瓜葛!可此刻镜中幼螭额角凸起,分明是角胎初萌之相——唯有血脉纯正者,方能在灵契觉醒时引动本源共鸣!
“沈家先祖……”陆冬青望着镜中倒影,声音低了几分,“当年逃出龙冢时,带出来的不止是影术,还有半截龙脊骨,对吧?”
沈星指尖冰凉,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血珠渗出,混着汗液滴落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龙冢……那个连沈家密卷都只敢以“北溟渊”代称的禁忌之地。传说中,螭吻一族陨落前,将最后血脉与龙脊骨封入深渊,交由影族守陵。而沈家,正是那支守陵影族的唯一遗脉。
所以二重影失控,并非意外。而是……龙脊骨在召唤幼螭,而幼螭,在回应血脉。
“选它。”陆冬青忽然转身,直视沈星双眼,眼神锐利如刀,“趁它还没认出你影子里那点‘假货’——二重影,是赝品,你影子里藏着的,才是真货。选它,镇住赝品,你才能活过今晚。”
沈星胸膛剧烈起伏,喉间血腥味愈发浓烈。他盯着镜中幼螭,那幽蓝刃光映入瞳孔,竟似有水流声潺潺响起,温柔,古老,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归属感。
就在此时,身后廊口传来急促脚步声。
李骞扶着张天然快步进来,张天然脸色依旧惨白,手里却紧紧攥着一本摊开的羊皮册子,封面烫金小字——《神异经·螭吻补遗》。
“冬青!沈星!”张天然喘息未定,手指颤抖着指向册子某页,“快看!这里写着……螭吻幼形择主,非以灵能高低,而以‘影中龙息’为引!沈家历代家主影契失控者,八成……八成都死于幼形反噬!因为没人告诉他们——”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幼形认主,必须亲手斩断自身影中赝品!否则,龙息入体,赝品即刻蜕变为真,而宿主……将成祭品!”
廊内死寂。
铜镜冷光映着三人面孔,沈星额角冷汗滑落,滴在青砖上,发出极轻的“嗒”一声。
陆冬青却忽然笑了。他慢条斯理挽起左袖,露出小臂——那里赫然缠着一圈暗金丝线,丝线末端,系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漆黑鳞片,鳞纹细密,泛着幽微水光。
“喏,伏崇山昨儿给的。”他晃了晃手腕,鳞片轻响,“说你若选了它,就把这个给你。还说……”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沈家欠螭吻一族的债,该还了。用你的命,还是用它的命……你自己挑。”
沈星盯着那枚鳞片,视线模糊。耳边轰鸣,唯有那一声“嗒”,越来越响,越来越沉,仿佛整个昆仑墟的地脉都在应和。
他缓缓抬起手,不是伸向铜镜,而是摸向自己颈侧——那里,皮肤之下,一道细微凸起正随心跳微微搏动。那是二重影最初寄生的位置,也是……龙脊骨碎片嵌入血肉之处。
悬镜廊外,风突然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