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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乃汉太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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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乃汉太宗: 第二百四十五章 刘如意:我要把精力放在内政上……

    长乐宫

    刘邦搂着吕雉的尸身,也不知过了多久,才从悲怆的氛围中恢复过来。

    “陛下。”一旁的籍孺壮着胆子,低声唤道。

    刘邦神情萧索,声音略有几许沙哑:“让人装殓尸身,准备灵柩,明日之...

    殿内烛火摇曳,青烟袅袅升腾,映得众人面色忽明忽暗。刘如意垂眸静坐,指尖轻叩几案,三声之后停住,余音似断未断,恰如这满室凝滞的呼吸。

    周勃抬眼,见太子目光扫过诸人,不怒而自威,心下微凛——这少年天子自幼随驾巡边、监国理政,早已褪尽稚气,眉宇间沉淀着远超年岁的沉肃。他想起三年前河东郡大旱,太子亲赴蒲坂督赈,单骑夜渡汾水,踏泥泞入村寨,散仓廪、斩贪吏、调军粮,七日之内稳住三郡民心。那时朝中尚有人讥其“少不经事”,如今再无人敢提此二字。

    陈平缓缓起身,袍袖垂落如墨云垂地。他步至殿心,向刘如意深深一揖:“殿下,臣斗胆,请问陛下目下所在?”

    此言一出,四座皆寂。

    刘如意面色未变,只将左手按于膝上,拇指缓缓摩挲玉带钩上那枚螭首纹——那是高祖当年亲赐,雕工古拙,棱角犹存。他声音低而清:“父皇在博浪沙遇刺后,即由北军左尉率三百锐士护送南返,今已过荥阳,不日将抵洛阳。”

    张良眸光微动,手指无意识捻了捻袖口一道细密针脚——那是吕后亲手所缝,线头藏得极深,却瞒不过他这双阅尽世情的眼。他忽然道:“殿下既知陛下行程,为何不遣重兵迎护?反令虎贲骑西出寿春,陇西郡公东压临淄?”

    刘如意抬眸,目光如刃,直刺张良眼底:“张先生所问,正是孤欲答之关键。”

    他顿了顿,起身离席,缓步踱至南窗下。窗外梧桐枝影横斜,月光碎银般洒落于青砖之上,映出他半身清冷轮廓。“父皇若平安归朝,齐藩便再无借口可借;若父皇……”他喉结微动,“若父皇未能安然归来,则诸藩必以‘清君侧’为名,裹挟天下舆论,号令诸侯共讨长安。到那时,不是叛乱,而是‘靖难’。”

    殿内空气骤然绷紧。

    周昌额角青筋微跳:“殿下之意,是……是……”

    “是孤宁可担弑父之谤,亦不能坐视汉家宗庙倾覆。”刘如意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诸卿当知,刘襄手中握有高祖手诏摹本三道——一道伪称废储,一道命吴楚联兵勤王,一道敕令北军十二卫听其节制。此三诏皆出自太史令署旧吏之手,墨迹新旧参差,印玺篆法略有破绽,然若真至朝堂宣读,百官谁敢断言真假?”

    陈平瞳孔微缩。他掌密谍多年,竟未闻此事。

    刘如意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笑意:“左丞相不必自责。那三道伪诏,是孤命人伪造,又故意泄与刘襄心腹——他若不取,便不足为患;他若真取,便是自投罗网。”

    周勃倒吸一口凉气:“殿下早知其必反?”

    “非早知,而是早备。”刘如意回到席位,伸手推开面前一卷竹简,“请诸卿看这个。”

    宫人捧上一匣,启封取出十余枚铜符——皆为半片虎符,形制古朴,铜色斑驳,背面刻有“建元”字样。周勃一眼认出:“这是……先帝建元元年所铸北军调兵符!”

    “不错。”刘如意指尖点过其中一枚,“此符原应存于未央宫武库,然三年前冬,武库失火焚毁三间,典籍烧尽,符节遗失十七枚。当时追查半月,终以‘鼠啮木匣致火’结案。可诸卿可知,那夜守库老卒次日暴毙,尸身无伤,唯指甲缝中嵌有朱砂?”

    张良忽而闭目,似在推演什么,再睁眼时,眸中寒光凛冽:“朱砂……是太史令署誊录诏书所用之墨。”

    “张先生果然明察。”刘如意颔首,“彼等伪造伪诏,需用真符验证调兵。孤遂将真符混入赝品之中,又令人将朱砂抹于符背——凡持此符赴军营者,必先以朱砂拓印验真。而朱砂遇汗即洇,持符之人若心虚手汗,拓印必糊。三日前,临淄驿使携符至函谷关,守将验符时见其手汗淋漓,拓印漫漶,当场扣押。此人身上搜出伪诏两道,及刘襄亲笔密信一封,信中称‘待父皇驾崩,即奉诏举义’。”

    殿中寂静如死。

    原来所谓“密报刘襄联络吴楚”,不过是一场精心布设的局中局。那封密信,是刘如意亲笔仿刘襄字迹所书;那两道伪诏,是他授意尚方令以古法重制;连函谷关守将,亦是他三年前便安插的耳目。

    陈平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殿下……何时起意?”

    “自父皇立戚夫人子为嗣那日起。”刘如意垂眸,指腹轻轻抚过腰间佩剑剑鞘,“孤非争储位,而是争汉家百年基业。齐藩势大,吴楚依附,若待父皇晏驾再发难,我纵有百万雄兵,亦难挡天下悠悠众口。故须在其谋未成形之际,使其自曝于日光之下——非为诛戮,乃为正名。”

    张良缓缓坐下,袖中手指微微颤抖。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初见刘如意时,那孩子不过八岁,在未央宫前殿跪接高祖赐书,脊背挺直如松,双手捧册,指节泛白却不颤分毫。当时他赞一句“此子骨相清奇,有帝王之量”,高祖只笑而不语,却于当夜召他入禁中,屏退左右,只问一句:“子房,若朕百年之后,如意能镇得住这些功侯么?”

    那时他答:“可镇,但须假以时日。”

    如今十年过去,这“时日”竟是以血火淬炼而成。

    周勃忽道:“殿下既已布此大局,为何仍遣使赴临淄下诏?”

    “为全孝道。”刘如意声音平静,“刘襄是我堂兄,刘交是我叔父,吕氏是我庶母。纵其悖逆,我身为储君,亦当予其最后一次叩首谢罪之机。若其肯来,我便赦其死罪,削爵徙蜀;若其不来……”他顿了顿,“便不是我负兄弟,而是兄弟负我。”

    话音落处,殿外更鼓响起,已是子时三刻。

    忽有内侍疾步趋入,伏地道:“启禀殿下,洛阳急报!陛下已于今晨辰时入洛阳宫,御体无恙,然……然右臂箭创溃烂,高热不退,太医令奏请暂停车驾,就地养息。”

    刘如意霍然起身,袖袍带翻案上铜灯,火焰猛地一蹿,映亮他眼中灼灼锋芒。

    “传令!”他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梁上尘灰簌簌而落,“命颍阴侯即刻发兵陈留,扼守鸿沟要隘;命曲城侯率赵地郡兵五千,星夜兼程,务于七日内抵定陶;命陇西郡公屯兵济北,不得擅动,待孤亲至临淄——”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问罪。”

    周勃抱拳:“臣领命!”

    陈平却上前一步,低声问道:“殿下,若……陛下病重,朝野震动,或有人趁机生变?”

    刘如意望向窗外渐明的天色,东方已透出一线微光,如刃劈开浓墨般的夜幕。“左丞相放心。”他声音沉静如古井,“孤昨夜已密诏樊哙——命其率麾下三万骑,自沛县出发,不入长安,直扑彭城。樊哙虽与刘襄有旧,然其子樊伉尚在长安为质,且其女婿乃孤亲信郎中令。此番若樊哙不从,孤便以其子之命,祭旗伐齐。”

    张良终于长叹一声:“殿下此举,可谓雷霆手段,菩萨心肠。”

    “先生谬赞。”刘如意转身,目光扫过诸人,“孤非菩萨,亦非金刚。孤只是刘氏子孙,是汉家太子,是父皇托付江山之人。若为护这万里山河,纵堕阿鼻地狱,亦在所不惜。”

    殿门豁然洞开,晨风卷入,吹得烛火狂舞,将众人身影投在墙上,如巨兽奔突。

    刘如意迈步而出,玄色深衣拂过门槛,身后传来周勃低沉嗓音:“臣愿为前驱,亲赴临淄!”

    “不可。”刘如意未回头,只道,“丞相须坐镇长安,调度粮秣军械。此战非为攻城略地,而在速战速决——齐藩若据临淄固守,拖至冬日,冻土难掘,攻城器械难运,百姓困顿生怨,反为不美。”

    他步至丹陛之下,仰望苍穹。启明星悬于天心,清冷如霜。

    “传孤谕旨:即日起,未央宫所有宫人、侍卫、宦者,凡曾出入齐王邸者,一律暂拘掖庭;太史令署上下吏员,尽数停职,由御史台彻查三年内所有诏敕誊录;廷尉府即刻提审临淄驿使,严刑拷问伪诏来源,务必撬开其口——孤要刘襄身边那个叫‘田禄’的舍人,活着送到长安。”

    周昌忍不住道:“殿下,田禄乃刘襄乳母之子,素来得宠,恐其宁死不招。”

    “他不会死。”刘如意唇角微扬,笑意却无半分暖意,“孤已命尚方令铸好一副金枷——重十二斤,内衬软革,锁骨不伤筋脉。枷成之日,田禄若不吐实,便日日戴枷跪于未央宫东阙之下,供百官观瞻。孤倒要看看,齐藩世子,可愿为一个乳母之子,断送整个齐国。”

    话音未落,远处忽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直抵宫门。

    内侍慌忙入报:“殿下!河南地急使求见,携卫王密信!”

    刘如意眉峰一挑,接过信匣。启封刹那,一股浓烈药香扑面而来——是西域雪莲与甘草熬煮的苦味。

    信纸仅一行字,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臣韩信叩首:齐藩已遣死士三百,乔装商旅,分赴雁门、代郡、太原三地,欲煽动北地戍卒哗变。臣已密令雁门都尉佯作不知,引其入彀。另,臣截获刘襄密使,其袖中藏有匈奴单于手书一封,许诺若齐藩举事成功,即赠良马三千匹,助其击破长安。】

    刘如意久久凝视此信,忽将信纸凑近烛火。

    火舌舔舐纸角,墨迹蜷曲焦黑,最终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传令卫王。”他声音冰冷如铁,“准其便宜行事,凡涉匈奴勾结者,无论贵贱,格杀勿论。”

    张良望着那点余烬,喃喃道:“齐藩竟敢引胡骑入塞……此罪,十族难赎。”

    “不止十族。”刘如意转身,目光如电,“孤已令少府丞秘密清查齐国历年市舶往来账册——自建元三年起,齐国盐铁之利,三成流入匈奴右贤王帐下。刘襄非但通敌,更是资敌。此等行径,比之项羽当年勾结匈奴扰我边塞,尤甚三分。”

    周勃猛然醒悟:“难怪殿下去年力主重修长城,增筑亭燧,又在云中、九原二郡广设烽燧台!”

    “不错。”刘如意拂袖,“孤非为防匈奴,实为防齐藩。长城若固,胡骑难入;烽燧若密,奸细难遁。刘襄以为孤只顾内政,殊不知边关每一块砖石,皆为其坟茔所备。”

    此时天光大亮,金乌初升,万道霞光泼洒于未央宫琉璃瓦上,灼灼如燃。

    刘如意整衣束冠,缓步登阶,直至前殿丹墀最高处。朝阳照在他玄色深衣之上,金线暗纹隐隐流动,恍若披着整条黄河的波光。

    “诸卿听旨。”他声音朗朗,穿透晨雾,“自即日起,罢免齐国丞相、中尉、郎中令等所有两千石以下官员,由朝廷择贤补缺;齐国赋税减半三年,以恤民力;然凡参与伪诏谋划者,无论官民,抄没家产,男丁充军西域,女子没入官奴。”

    “另,诏告天下:齐王刘肥薨后,其子刘襄不修德行,结党营私,勾结匈奴,图谋不轨。今奉天讨罪,削其王爵,贬为庶人。齐国除国,改置齐郡,直属朝廷。”

    “再诏:楚王刘交、吴王刘濞,若于旬日内遣子入朝谢罪,并缴北军调兵符三枚,可恕其罪;逾期不至,视同附逆,一体问罪。”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张良脸上:“张先生,您说,此诏可行否?”

    张良沉默良久,缓缓跪倒,额头触地:“臣……谨遵圣谕。”

    刘如意亲自扶起张良,声音极轻:“老师莫跪。此诏非孤一人之决,而是我汉家列祖列宗之命。高皇帝斩白蛇而起,非为一家一姓;孝惠帝仁厚宽和,亦非为纵容奸宄。今日之诏,不是孤要夺谁之权,而是要还天下一个清平。”

    日轮升至中天,光芒万丈。

    长安城内钟鼓齐鸣,十八座城门同时开启,数十骑快马衔枚疾驰而出,马背上黄帛诏书猎猎飞扬,如无数只金色大鸟掠过秦岭苍茫山脊,飞向东方大地。

    而在千里之外的临淄,刘襄正立于齐王宫高台之上,手持一柄青铜短剑,剑尖滴落鲜红血珠——方才他亲手斩杀了一名劝其赴长安请罪的国相。

    他抬头望天,只见一只孤鹰盘旋于云层之上,翅尖染着朝阳金辉。

    刘襄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如裂帛:“来吧,刘如意……让我看看,你这太子,究竟有多硬的骨头。”

    风过处,齐王宫檐角铜铃狂响,声如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