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确定水泥厂这边产量逐步上来之后,江朝阳并没有帮着他们继续进一步改进的想法。

    在让他们放开了去尝试之后,江朝阳没多久留。

    从漫天白灰的水泥研磨车间出来之后,就径直拉开车门上了吉普车。

    “局长,我们要回场里吗?”

    随着发动机发动起来,江朝阳看着远处山上,完全不是以往那种银装素裹的林海雪原,先是深吸了一口气,思索片刻。

    “先去团结畜牧分场吧!”

    得益于他们距离大江都没多远,所以现在几个农场的几条从江里引水的主干渠的进度基本已经完成大半。

    再加上马上就能成规模量产的水泥。

    虽然说不可能把三家农场近十八万亩土地全部覆盖,但是后面几个月慢慢在多挖几条支渠总是能覆盖相当一大半的。

    再加上这期间积攒下来的草炭土烧积的肥料。

    哪怕明年的春旱已成定局,哪怕是春天滴水不下。

    可他们这边只要乌苏里江不干枯,几个农场的粮食基本就不会遭受太大的损失。

    不过江朝阳很清楚,春旱的问题解决不代表完事大吉了。

    想要保住明年的粮产,怕是后面几年都不会跟前几年那么轻松了。

    这时候他想起刚刚成立的管理局,江朝阳也不知道对自己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就工作量来说,他如果只负责一个团结农场,他能带着农场的这些人在后面三年里过的很好。

    可是现在手里又多了两家农场,特别是一下子又多了这么多人。

    这难度一下子可是提高了相当多。

    不过江朝阳也清楚,只是自己要求比较高而已。

    如果他现在也跟现阶段其他农场一样,工资暂时不发,物资限制供应,其实也没增加啥难度。

    但是如果真是这样,江朝阳觉得也太对不起自己走的这一遭了。

    所以江朝阳觉得自己后面的大方向,要在完成上面交给他们的任务同时,必须也要尽可能保障他们各农场自己的生活物资。

    最后才是尽可能的去帮助其他人。

    不然自己单位的口粮拿出去倒是简单了,可后面自己人都吃不饱,生产积极性肯定跟现在比不了。

    就算大部分人积极性不受挫折,这吃的饱和吃不饱的生产效率也完全不一样。

    这账江朝阳不管怎么算,都觉得他们下面农场自身的保障不能缩水。

    只有这样才能保持最旺盛的生产积极性,才能帮助更多的人。

    在这个时候,他们劳动的信誉就很重要,后面他们能限制购买数量,但是绝对不能说一点东西都买不到。

    所以这时候他们的养殖副业就很重要。

    不管是供销社物资供应,还是农场职工自己买点改善生活,这都是需要他们拿副业生产的鸭肉鸭蛋鱼松去换的。

    就在江朝阳闭目思索间,车子的颠簸也终于缓缓停下。

    江朝阳再睁开眼,此时车子已经缓缓停下。

    打开车门。

    首先就是就是一排排大半截都埋在地下,顶上糊着厚厚的干草泥巴的地窝子。

    这边是他们为了应对冬天鸭子孵化建起来的土法孵化室。

    毕竟这边的砖瓦房虽然都会在外面糊上厚厚好几层黄泥,但是其保暖性来说跟地窝子还是比不了的。

    看到这一排地窝子,想到他们刚来的时候,江朝阳眼中还是闪过一丝怀念。

    没有多犹豫,朝着一个往下阶梯走几步之后,直接俯身掀开一层厚厚的草席帘子。

    然后打开木门。

    一瞬间,混合着腥臊气,水汽和草木灰的复杂味道立刻扑面而来。

    这一排地窝子跟江朝阳他们以往的屋子完全不一样。

    而是由五间地窝子串联在一起的长条形屋子,

    此时江朝阳进来的第一间地窝子里,并没有其他,只有一左一右两个大灶台在那里烧的正旺。

    一间地窝子里直接烧着两个灶,其温度可想而知。

    所以外面虽然是零下二十度的冷空气。

    可这屋里不光是感受不到丝毫的寒冷,甚至江朝阳觉得这才一会儿就连大衣都穿不住了。

    江朝阳一进来,坐在其中一个灶台后面填柴的老兵听到动静立刻回过头。

    看到江朝阳立刻站起来。

    “局长?您来了!”

    江朝阳脱下大衣,挂在这一间屋子墙上挂了一排大衣的木头挂钩上。

    “你们这边可真够热的啊!”

    “大壮在吗?”

    老兵一边朝着木盆里给江朝阳舀一瓢水,一边说道。

    “在呢!”

    “这几天大壮带人跟学校那边的老师学生都在这边。”

    “而且这小子现在可是长脾气了,说是任何人只要进入孵化室的必须洗手。”

    “就连脚都得在地面的石灰上磨一磨,谁不遵守就直接去河边挖渠去。”

    江朝阳闻言立刻笑着洗了洗手。

    “毕竟这一次大规模孵化,仔细点是对的。”

    “那行你忙,我进去看看。”

    说完,江朝阳用挂在水盆边上的毛巾擦了擦手,然后走到门口再踩在地面的石灰上磨了磨脚。

    轻轻掀开草帘,江朝阳发现里面光线并不暗,要比刚进来的那间烧灶台的要明亮很多。

    好几个通风口,都是罕见的装了好几扇朝南向的玻璃小窗户。

    不过最引人注意的还是两铺长条大炕,一左一右对应着后面烧着的两个灶台。

    然后就是中间一条过道上,几个农大的畜牧系的学生还有农场原本养殖队成员,跟孙大壮一起正趴在炕沿上忙活。

    江朝阳走过去之后,立刻就听到孙大壮的声音。

    “这边都是温度最高的热炕区。”

    “所以你们要记住,在这个区域孵化的,都是刚开始阶段,所以这片区域的蛋,每天最少得翻六到八次蛋身。”

    “我们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蛋受热均匀,防止小鸭子跟蛋壳粘连在一起。”

    江朝阳听到孙大壮的讲解,直接忍不住道。

    “大壮,可以了啊!”

    “现在都开始给学生上课了!”

    听到突然想起的熟悉声音,孙大壮立刻回头露出惊喜的目光。

    “朝阳!”

    “你怎么有空过来了啊!”

    “你放心我们这边没什么事!”

    其他学生和场里养殖队的老兵也凑过来。

    “局长!”

    “江老师!”

    江朝阳点点头,看着火炕的炕面上一张张厚草席上的鸭蛋。

    “没事别的事情,我就是来看看你们这边怎么样了,第一批孵化出来了吗?”

    孙大壮听到这话,立刻直起腰。

    “第一批虽然没有完全孵化,但是已经二十一天了。”

    “马上就到出雏的时候了。

    “我带你去看看。”

    说完用脖子上毛巾擦了擦脸上汗水,直接兴奋的朝着江朝阳往里引路。

    江朝阳朝着其他人摆摆手。

    “行,你们先忙,等忙完再说。”

    说完跟着孙大壮走去下一间,一路上,孙大壮兴奋道。

    “朝阳,你是不知道,人家大学生虽然在实际孵化上确实比较生疏,但是人家懂的就是多。”

    “这个孵化室还是他们帮忙设计的呢!”

    “朝阳我跟你说,这一次设计的可合理了。”

    说完就指了指周围的两边火炕。

    “你看这第一间就是热炕区,这边紧靠着灶台,温度是最高的,而小鸭子孵化初期的前一周也是需要较高的温度。”

    “所以这一间就是第一周的孵化区。”

    说完就在前面引路,掀开下一间房间的草席。

    “这边是温炕区,经过前面热炕的这一段距离,到了这一间火炕就没有这么热了。”

    “而第二周随着蛋壳里小鸭子胚胎发育,自身也开始会散发一点热量,这时候也就不能一直放在热炕区,所以第二周我们就会挪到这边,避免温度过高影响雏鸭发育。”

    接着走到第三间。

    这一间就跟前两间不一样,这一间没有在火炕上直接铺设草席,而是在火炕上面架设了一个摊床。

    “朝阳,第三周我们就会挪到这边来。”

    “这个时候要保持屋子暖和的同时进一步给鸭蛋降温,所以我们就架设摊床利用火炕的余温和屋子温度开始孵化。”

    说完掀开最后一间屋子的门,这屋里也有不少学生,此时正拿着一根稻草蘸着点水,朝着蛋壳上挥洒。

    “最后这间就是最后一周的出雏间了。’

    孙大壮挠挠头。

    “其实以前我们也不知道要喷水,还是学校的老师说的,说是这样更有利于后期雏鸭的破壳。

    “所以我们一般从十来天开始要每天打开草席,甚至还要稍微喷点水。”

    “基本这四间屋子走完,鸭子就能直接破壳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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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期间一批移入下一间孵化室,就可以立刻补充新一批要孵化的,就跟朝阳你说的那个流水线 可以源源不断的孵化

    听到孙大壮的介绍,江朝阳闻言十分满意点点头。

    “大壮,干的很不错!”

    “我确实没想到,你们的孵化室能建的这么好。”

    孙大壮挠挠头。

    “其实这个孵化室不是我的想法,是何复华同志,带着我们搞出来的。”

    这边忙着洒水的学生们立刻回过头,看到江朝阳之后也是立刻放下手上的工具走过来。

    “江局长!”

    “江老师!”

    江朝阳笑着一一回应道。

    “你们好,你们好!”

    “这一路过来,大壮已经给我介绍一遍了。”

    “同学们,你们做的都很不错,本来我想着水泥厂那边的同学们跟机修厂一起研发水泥研磨设备已经很出色了。”

    “现在看来你们这边也是不遑多让啊!”

    “设计合理,分工明确,而且还能源源不断的按照顺序孵化。”

    “怎么样,有没有信心完成十万只的任务。”

    这话一出,全场一下子迟疑起来了。

    然后孙大壮立刻跟江朝阳解释道。

    “朝阳,现在经过我们的第一批孵化尝试。”

    “要说孵化技术,对我们现在来说其实不难。

    “但照顾可就是一个大问题了。”

    “就我们目前这间孵化室,设计的时候,一间两铺大炕,每铺大炕能同时孵化五百颗蛋。”

    “但是现在我们每间炕上根本摆不满。”

    “因为每天一颗蛋就得翻身六到八次,然后每周还要给所有蛋全部照蛋一遍,把死蛋提前挑出来。”

    “还有第二周开始的洒水降温跟烧炕这些活,就我们目前这些人照顾这一间孵化室都已经很勉强了。”

    “如果贸然新建第二间孵化室,人手怕是真的不够,到时候别说是不能提高孵化率,一旦照顾不好,可能还浪费珍贵的鸭蛋。”

    随着孙大壮这话说完,农大一个畜牧系的老师也点头。

    “江局长,大壮同志说的没错,目前一间孵化室这点人,我们做到月孵化四千只已经是极限了。”

    “这还没算雏鸭出壳之后的照料人数。”

    “如果加上后面的雏鸭拌食,喂料这些活,可能后续孵化数量还得降低。”

    “除非大量增加人手,不然很难孵化出十万只。”

    听到这话江朝阳点点头。

    “缺人手吗?”

    “我知道了,后续我会尽量给你们这边增加人手的。”

    这话一出,孙大壮立刻有些迟疑。

    “朝阳,可是我们现在人手不够,你如果把人手都给我们了,那厂长修渠那边人手会不会太少了啊!”

    毕竟他前面可是跟着去挖过渠,所以很清楚这时候挖渠的进度,这需要的人手可是他们的十几倍。

    更重要的是,水渠还关联着他们农场明年的粮产,这要是最终影响粮食产量,这还真说不上合不合算了。

    而江朝阳听到这话顿时笑着拍了拍孙大壮的肩膀。

    “你倒是想好事,还把挖渠的人手调给你。”

    “不是挖渠的人手,是在路上的那批人。”

    “你以为我给他们的探亲假是白给的?这回去一个可最少给我带回两个来。”

    “等后续几千个女家属跟着过来,挖渠什么的可能她们不如咱们这些老兵,但是你们这边的拌食喂鸭这些活,那肯定是没问题的。

    “所以你们后续不用担心没人用,反而是要趁现在把骨干培养好,到时候人来了立刻能做到扩大规模。”

    “对啊!”

    一听这话孙大壮瞬间眼前一亮。

    “我都忘了还有那些家属呢!”

    “朝阳,要是人够,那肯定没问题,而且有了这间地窝子的模版,后续我们立刻多建几间孵化室。”

    “十万只算啥,只要我们人手够,二十万只也能孵化出来。”

    “到时候明年蝗虫要是真的赶来,直接让他们全做了鸭粪。”

    江朝阳翻个白眼。

    “别扯犊子,你有那么多蛋孵么!”

    “而且没有饲料补充真来二十万只,你喂的起吗?”

    “行了,看到你们这边搞得不错,我就放心了。”

    “等后面第一批探亲回来,我尽量先给你们这边安排。”

    说完江朝阳朝着外面走去。

    孙大壮听到这话,也是一边送着江朝阳一边说道。

    “嘿嘿,朝阳我们饲料不够,这不是有蝗虫吗?”

    “不知道,我老家以前遇到过蝗灾,那时候河边两岸到处都是,一脚下去都是好几只。”

    “不过我们那边都用过六六六粉,喂猪都有毒,不过朝阳咱们这边没事。”

    “到时候咱们就抓起来当饲料就行,这样多少鸭子都能养起的。

    “要我说,只要我们准备充足,这蝗虫就给我们送饲料的。”

    江朝阳听到这话摸了摸下巴。

    好像还真是。

    这么一想,他突然觉得明年的蝗灾好像还真未必是坏事了。

    不然三家农场一下子扩大到十万只鸭子,肯定是养不起的。

    可有了一大波蝗虫补充就不一样了。

    而且不光是鸭子有东西吃,虽然说是饲料,可如果明年情况如果真的非常糟,没集群之前的蝗虫粉也能随时跟玉米面掺和在一起吃的。

    别的不说,这幼蝗粉肯定比那种脱了粒的玉米棒子要有营养的多,晒干磨成粉储存也不成问题。

    这么看,江朝阳觉得是不是得鼓励人手多去捕捉啊。

    毕竟这可是粮食,这每多捕捉一只不光是他们多了一点粮食,还能少一只蝗虫祸害其他地方的粮食。

    江朝阳越想越觉得可行。

    不过这时候他发现人手确实是一个大问题。

    毕竟鸭子捕捉当场就吃了,如果想要用来当备用粮,肯定得发动广大的人民群众。

    人手啊!

    人手!

    江朝阳发现这时候真是挺缺人手。

    看来让一群老兵回去找媳妇确实是对的,虽然短时间看是损失了一点时间。

    但是从后面来看,不光能让这部分老兵更安稳,也能带来一部分劳动力。

    不光是女家属,如果带孩子的比较多,抓蝗虫这种事情,发动一下少先队员好像也不是不行啊。

    到时候看看再弄点什么奖励,一群半大孩子肯定十分愿意在老师带领下去一起抓蝗虫。

    于是一边朝着外面走,一边看着孙大壮道。

    “大壮,你还别说,如果没有干旱,没有暖冬,咱们可能真不敢养这么多鸭子。

    现在江朝阳觉得自己不光没有对未来蝗灾的恐惧,反而有点跃跃欲试了。

    这不光不像是老天爷给的灾难,反而是给他们增加物资储备了。

    不过前提是人手得够,不然不把大部分蝗虫趁着幼虫时候抓干净后面可就真是灾难了。

    想到这,江朝阳走到最外间穿上大衣离开地窝子。

    抬头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这时候第一批返乡的老兵,应该都到家相上了吧!

    就是不知道今年关内的冬天是什么年景了。

    如果同样也是没雪,那明年怕是比他们黑省要难受的多。

    他们北大荒的旱,其实是因为刚开发没时间修水利设施带来的旱。

    特别是他们三江平原,湿地,山林,大河其实不少,只要水渠通畅可以说并不怕旱。

    这也是他们第一时间组织人修渠的原因。

    可关内的旱,很多都是真的没水带来的旱!

    这种旱,江朝阳觉得就是自己摊上也没啥好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