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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乡,你咋还会搓火球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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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乡,你咋还会搓火球嘞?: 第264章 教育

    听到顾大的称呼,曹桦明显被吓了一跳。

    他手足无措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结结巴巴道。

    “明先生,你叫我什么?”

    顾大郑重道。

    “是殿下,我称呼的,是太子殿下的殿下。”

    曹桦...

    夕阳已沉入海平线以下,余晖将东野馆书房的紫檀木书案染成一片暗金,书页上《梦华录》的墨迹在光晕里微微浮动,像一条尚未游动的墨鱼。顾大指尖停在“东京梦华”四字之上,未翻页,也未抬眼,只等那酒气散得再淡一分。

    李圣莲歪在软椅里,喉结上下滚动两次,忽然嗤地一笑,手指蘸了茶水,在黄花梨桌面上画了个歪斜的圆圈,又用指甲尖狠狠一划,从中劈开:“太平会?呵……他们倒是会挑时候。”他声音陡然低下去,尾音拖得极长,像一把钝刀在青砖上刮,“九督乱区刚炸开锅,吕县就烧起火来——火头不朝北,偏往南燎,烧的是谁家柴垛,顾先生心里怕是比我还亮堂。”

    张雨生正捧着新沏的君山银针进来,闻言手一抖,滚烫茶汤溅出三滴,落在袖口,洇开三枚深褐色的梅花。他垂眸不敢看顾大,只盯着那三朵梅,喉结绷紧如弓弦。

    顾大终于合上书,纸页轻响,像一声短促的骨裂。他抬眼,目光扫过李圣莲油光水滑的额角、张雨生袖口那三朵梅、以及门缝外半截晃动的军靴——那是先前被李圣莲派去“解决奴才”的那名军士,此刻正僵在门外,连呼吸都屏住了。

    “公子说得对。”顾大声音不高,却让满室浮动的尘埃都静了一瞬,“火头朝南,烧的不是柴垛。”他顿了顿,指尖点向桌面那被劈开的水痕,“烧的是‘协定’。”

    李圣莲瞳孔骤然一缩,指尖无意识抠进软椅扶手的锦缎里,扯出几根金线。

    张雨生膝盖一软,几乎跪倒,却硬生生撑住,后槽牙咬得下颌骨凸起如石棱。

    顾大起身,踱至窗边。窗外,东野馆后院的西洋喷泉正汩汩涌水,水柱被晚风揉碎,溅在爬满藤蔓的铸铁围栏上,发出细密如雨的声响。他望着那水,仿佛在数每一滴坠落的轨迹:“七年前,北境四大家族与瀛桑商团签《连岛通商协约》,划地为界,明文载道——‘连岛港埠,主权属神州,治权归协约诸方共议’。可公子可知,这‘共议’二字,在瀛桑人账簿里,写的是‘永租’;在葡国商会章程中,印的是‘治外法权’;而在田家田老爷今年新修的祠堂影壁上……”他忽而转身,目光如冰锥刺向李圣莲,“刻的是‘代天巡狩’四字。”

    李圣莲脸上的酒意霎时褪尽,露出底下青白交杂的底色。他喉咙里咯咯作响,像被鱼刺卡住,手指痉挛般抓挠着扶手,金线越扯越长,簌簌落下。

    “你……你怎知田家祠堂……”他声音嘶哑如砂纸磨石。

    顾大没答。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展开——并非文书,而是一幅炭笔速写:青砖影壁,飞檐翘角,四字楷书龙飞凤舞,笔锋凌厉处,竟似有墨迹未干的湿痕。绢角还沾着一点极淡的朱砂,像一粒凝固的血珠。

    张雨生猛地抬头,脸色惨白如纸。他认得那朱砂——今晨田家管家送来的拜帖封泥上,用的正是同一批朱砂,取自琉球赤岩,全连岛仅此一家。

    “田家昨夜宴请瀛桑商会副会长,席间醉酒失言,说‘太平会若真敢进连岛,便叫他们尝尝田家新聘的三十名‘赤鳞卫’的滋味’。”顾大将素绢轻轻按在书案上,炭笔线条在暮色里泛着冷光,“可公子大概不知,那三十名赤鳞卫,腰牌上刻的不是田字,而是‘金华馆’三字篆印。”

    死寂。连喷泉的水声都远了。

    李圣莲瘫软在椅中,像一袋被抽空的米,额头冷汗涔涔而下,浸湿了额前几缕头发。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牙齿打颤的咯咯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顾大缓步踱回书案前,俯身,指尖抚过《梦华录》书脊,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太平会今日在吕县屠了三座军阀粮仓,焚毁七百吨军需,却留了十二封亲笔信——信封上盖的,是连岛海关副关长的私印,收信人,全是公子您的心腹幕僚。”

    张雨生眼前一黑,踉跄后退半步,撞在书架上,震得一架青花瓷瓶嗡嗡作响。

    “不……不可能!”李圣莲突然嘶吼出声,声音尖利变形,他猛地扑向书案,想抢那本《梦华录》,手指却只抓到一缕空气,“我的幕僚!我亲自提拔的!他们怎敢……”

    “他们不敢。”顾大截断他,声音冷如淬火的铁,“可有人替他们敢。”

    他抬眸,目光如刃,直刺李圣莲双目:“公子可知,您那位总在码头边卖糖葫芦的老丈人,昨日悄悄去了趟田宅?他递进去的,不是糖葫芦,是一包晒干的‘红蓼子’——那东西混在粮草里,遇潮即燃,燃时无声无烟,唯余焦糊味如陈年旧书。”

    李圣莲浑身剧震,猛地扭头看向张雨生,眼神里是濒死野兽般的惊怖:“你……你查我?”

    张雨生嘴唇哆嗦着,终于崩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地上,发出沉闷一响:“主子!奴婢……奴婢只是奉命盯住码头动静!那老丈人……他昨日确实在田宅外徘徊,可奴婢只当他是寻亲……”

    “寻亲?”顾大轻笑一声,竟真的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在唇角牵出一道冰冷的弧线,“那老丈人左耳垂有颗痣,痣上三根黑毛,形如北斗。七年前,他替金华馆运过三船‘云母粉’,粉里裹着的,是专破北境寒铁甲胄的蚀骨散。”

    李圣莲如遭雷击,猛地捂住左耳,指缝里透出绝望的惨白。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被海雾吞没。书房内烛火摇曳,将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拉长、相互绞缠,如同几条垂死挣扎的巨蟒。

    顾大忽然转身,走向那扇雕花木门。盔甲壮汉立刻上前,单膝跪地,双手托起一物——非刀非剑,乃是一方乌沉沉的铜匣,匣面阴刻九叠云纹,中央嵌一枚核桃大小的赤色晶石,石内似有熔岩缓缓流转。

    “这是……”李圣莲声音发虚。

    “金华先生赠公子的贺礼。”顾大接过铜匣,指尖拂过赤晶,那熔岩般的光流骤然加速,嗡鸣声低沉如远古巨兽的喘息,“太平会既已动手,连岛便再无‘协定’可守。明日午时,金华馆将启‘焚海阵’,阵眼,就在田家祠堂地宫之下。”

    张雨生失声:“焚海阵?那不是……不是要引沧海倒灌,毁掉整个连岛港?!”

    “毁港?”顾大摇头,眸中寒光一闪,“阵成之时,沧海不倒灌,反升腾。水汽蒸腾万里,凝成毒瘴,凡吸入者,三日内肺腑溃烂如腐叶。”他目光扫过李圣莲惨无人色的脸,“但毒瘴有灵性,只缠绕田家、葡国商会、瀛桑商团驻地——至于公子您的东野馆……”他顿了顿,将铜匣轻轻放在书案上,赤晶光芒映亮他半边脸颊,“阵眼中枢,恰在您书房地砖之下三尺。”

    李圣莲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像破风箱在抽气。他想尖叫,却只挤出嘶哑气音;想怒骂,牙齿却抖得无法成句。他瞪着那方铜匣,仿佛看着自己棺材的盖子正徐徐合拢。

    顾大不再看他,转向张雨生:“李圣莲醉酒失态,言语悖逆,按律当褫夺官职,押赴京师问罪。”他声音平淡无波,却字字如锤,“但念其尚有可用之处,金华先生特许——即日起,李圣莲卸任连岛督办,改任‘连岛协约监察使’,秩同三品,专司监督各邦商团履约。”

    张雨生浑身一颤,脸上血色尽褪。监察使?这分明是将李圣莲架在火上烤!田家、葡国、瀛桑,哪一方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虎?让他去监虎?无异于送羊入笼!

    “不……不能!”李圣莲终于爆发出凄厉哭嚎,涕泪横流,扑向顾大脚边,额头砰砰砸地,“顾先生!顾大人!我愿效死!我愿……我愿把田家祠堂图纸献上!把葡国商会密档献上!把瀛桑人所有暗桩名单……”

    “名单?”顾大俯视着他,眼神漠然,“公子可知,您那名单上第一个名字,是您亲信幕僚赵师爷?而赵师爷今晨,已乘葡国商船离港,船上运的,是您东野馆三十年账册副本。”

    李圣莲的哭嚎戛然而止,如同被一刀斩断的琴弦。他瘫软在地,眼珠浑浊转动,忽然死死盯住张雨生:“圣莲……圣莲!你跟了我二十年!你告诉我!赵师爷……他何时……”

    张雨生闭上眼,两行浊泪顺颊而下,肩膀剧烈耸动,却一个字也不肯说。

    顾大转身,走向门口。盔甲壮汉起身,默默跟上。行至门边,顾大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公子若还想活命,今晚子时前,把田家祠堂地宫入口图、葡国商会地下油库布防图、瀛桑商团‘赤鳞卫’轮值表,放在书房窗台。匣中赤晶,会感应真伪。”

    门开,走廊幽暗。顾大身影即将没入阴影,最后的声音却清晰传来:“对了,您那位卖糖葫芦的老丈人……他今日戌时,会在码头第三号仓库后巷,等您最后一面。”

    门,轻轻合拢。

    书房内,烛火疯狂摇曳,将李圣莲蜷缩如虾米的影子投在墙上,巨大、颤抖、支离破碎。张雨生仍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金砖,肩膀无声耸动,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

    不知过了多久,李圣莲慢慢抬起头。脸上涕泪早已干涸,凝成灰白的硬痂。他伸出枯瘦的手,颤抖着,掀开《梦华录》封面——书页内侧,赫然夹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笺,上面用极细的蝇头小楷写着一行字:

    【太平匪吕县分舵主,敬上。】

    字迹清峻,力透纸背,末尾盖一枚朱砂印,印文是三柄交错的短刀。

    李圣莲盯着那三柄刀,忽然神经质地笑起来,笑声干涩嘶哑,如同砂纸刮过朽木。他笑得浑身乱颤,笑得眼泪又涌出来,混着脸上的灰白硬痂,淌下两道污浊的沟壑。

    他笑着,笑着,忽然伸手,一把抓起书案上的铜匣,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地面!

    哐当——!

    铜匣崩裂,赤晶滚落,在金砖上滴溜溜旋转,熔岩般的光流疯狂闪烁,映得满室血红。碎片四溅,其中一块锋利的铜片,擦过李圣莲左手小指——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赤晶表面。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滴血并未滑落,反而如活物般被赤晶吸吮,倏然没入晶石深处。紧接着,赤晶内部熔岩般的光流骤然暴涨,化作一道灼热红芒,笔直射向书房西墙!

    轰隆——!

    墙面无声坍塌,露出后面幽深洞穴。一股混杂着陈年香灰与铁锈的腥气汹涌而出。洞穴深处,隐约可见层层叠叠的黑色石阶,向下蜿蜒,不知通往何处。

    李圣莲怔怔看着那洞穴,脸上的狂笑凝固,继而一点点剥落,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纯粹的恐惧。

    他踉跄着扑到洞口边缘,探头向下望去。黑暗浓稠如墨,唯有最底层,一点幽绿磷火微弱闪烁,映出石阶缝隙里钻出的、无数细如发丝的暗红色藤蔓——那些藤蔓正随着他的呼吸,极其缓慢地……脉动。

    张雨生不知何时已爬起,站在他身后,手中紧紧攥着一方素帕,帕角绣着半朵凋零的白兰。他望着那幽深洞穴,嘴唇无声开合,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飘散在弥漫开来的、越来越浓的腥气里。

    窗外,海风骤起,卷着咸腥扑打窗棂,发出呜呜咽咽的哀鸣。东野馆的灯火,在风中明明灭灭,如同垂死者最后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