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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误闯天家开始摆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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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误闯天家开始摆烂: 441 行

    两千万啊。

    就是顾曼三兄妹,给机会能算是轻松的挣到这么多钱,也得心动吧。

    说不定,顾伟雄都得稍微心动一下。

    “嘿嘿,”宁安也挺心动的,果断改口,“这么多钱呢,当然值得考虑,不过我...

    顾曼刚说完“河楠,许昌”,林欣的鼠标就停在了屏幕右下角——那里正弹出一条新消息提示,来自宁安:“刚跟孙导通完电话,他说剪辑版里有个镜头他想再调调光,问你明天有没有空陪他去趟天海大学的后期室?顺便把咱们之前聊的那几个植入广告的方案带过去。”

    林欣指尖悬在键盘上顿了两秒,没立刻回。她抬眼看向视频窗口里的顾曼,对方正歪着头喝奶茶,吸管咬得扁扁的,一缕碎发黏在额角,眼睛弯成月牙,像只刚偷完鱼的小猫。

    “你先别急着答应,”林欣忽然说,声音放得很轻,却像一枚小石子投入静水,“我得确认一件事。”

    顾曼眨眨眼,吸管从嘴里抽出来,发出轻微的“啵”一声:“什么事?”

    “你刚才说的超市……”林欣语速慢下来,目光沉静,“员工高工资、高福利、制度化管理——这些话,不是临时编的吧?”

    顾曼愣了下,随即笑开:“当然不是!我哥就在那儿干了八年,从理货员干到店长。那家‘惠家生活’,去年还拿了省里的‘诚信服务示范单位’,连税务局都来做过调研。”她伸手比划,“老板姓陈,五十多岁,初中毕业,自己琢磨出来的管理模式。他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人不是机器,可机器坏了能修,人心凉了,修不回来。’”

    林欣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窗外夜色已浓,路灯次第亮起,光晕柔柔地浮在她半边脸上。她忽然想起三天前翻看顾曼简历附件时,夹在最后一页的一张泛黄照片:灰扑扑的超市招牌下站着三个穿工装的年轻人,中间那个扎马尾、笑得露出虎牙的姑娘,正是十六岁的顾曼;她左边的男人挽着袖子,手臂上青筋微凸,正把一箱橙子往货架上搬;右边的女人系着围裙,一手扶着婴儿车,一手递来一瓶冰镇汽水。

    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2012.7.15 惠家生活三周年,陈叔说,今天不加班,发双薪。”

    原来不是简历模板里的套话。是活生生的十年。

    林欣喉头微动,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你什么时候能来面试?”她问,语气比刚才更沉一分。

    “随时。”顾曼把空奶茶杯搁在桌沿,手指无意识转着吸管,“不过……林总,我能问个私人问题吗?”

    “说。”

    “你为什么挑中我?”顾曼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不是因为宁安推荐,也不是因为我简历写得漂亮——我知道,你们这种体量的公司,每天收三百份比我‘漂亮’十倍的简历。你一定看过我所有公开资料,包括高中时期在贴吧帮同学代写情书被老师点名批评那条黑历史……所以,到底是什么,让你在一堆‘完美候选人’里,偏偏点开了我的视频?”

    林欣沉默了五秒。

    然后她做了件让顾曼微微睁大眼睛的事——她关掉了笔记本摄像头。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顾曼听见对面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接着是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很轻,但异常清晰。

    再开口时,林欣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坦诚:“上周三,我在机场候机厅等延误的航班。旁边坐着个四十岁的女人,穿西装,拎着公文包,正在接电话。她说‘王总您放心,项目绝对没问题’,挂了电话后,她掏出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手抖得把水洒在裙子上。她低头擦的时候,我看见她无名指根部有一圈浅浅的白痕,像常年戴婚戒留下的印记,可她手上空空的。”

    顾曼没出声,只是把吸管又含进了嘴里,轻轻咬着。

    “她擦完裙子,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一张照片——她女儿穿着小熊睡衣,抱着毛绒兔子,正对着镜头打哈欠。照片右下角显示拍摄时间是昨晚九点四十七分。而她今早六点就出了门,赶八点的飞机。”林欣顿了顿,“我盯着她看了很久。她没哭,也没叹气,只是把照片设成了屏保,锁屏后,又继续改PPT。”

    顾曼的吸管在齿间轻轻晃了晃。

    “那天晚上,我改完了所有待签合同,凌晨两点躺下。闭眼前,脑子里全是那个女人擦裙子的手,还有她屏保上女儿打哈欠的嘴角。”林欣的声音低下去,像在说给自己听,“我忽然发现,我过去七年招的所有高管,都在教别人怎么把事情做对。可没人教过,怎么让人在做对的事情时,还能记得自己是个活人。”

    她重新打开摄像头。

    屏幕亮起,林欣的脸清晰映在顾曼的屏幕上。她没化妆,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可眼神很亮,像淬过火的银。

    “所以我不需要一个能把主题乐园做成财务报表样板的经理人。”她直视着顾曼的眼睛,“我需要一个知道橙子该按大小分筐、知道晚班保安阿姨怕黑所以路灯要提前十五分钟亮、知道孩子坐过山车后会想吃冰淇淋而不是看展板的人。”

    顾曼怔住了。

    她慢慢放下吸管,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林总,你是不是,也去过许昌?”

    林欣摇头:“没去过。但我查过‘惠家生活’的工商注册信息——它法人代表叫陈建国,注册地址是许昌市魏都区解放路42号,而隔壁那家‘阳光托育中心’,法人代表是顾明华,也就是你母亲。两家店之间,隔了三棵法国梧桐树,和一道掉漆的红砖矮墙。”

    顾曼彻底愣住,手里的奶茶杯歪了,一滴褐色液体顺着杯沿滑落,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你……”她声音发紧,“你连这个都查了?”

    “查了。”林欣平静点头,“我还查到,2018年夏天,你母亲的托育中心因消防整改停业三个月,那段时间,‘惠家生活’每天给中心送三十份营养餐,发票抬头写的都是‘阳光托育’。而你当时在读大三,暑期实习地点是市图书馆少儿部——你替母亲盯着托育中心的线上课程更新,同时帮图书馆整理绘本,每周工作六十小时。”

    顾曼喉咙发哽,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原来有人真的会俯身去看泥土里的根须,而不是只仰头数枝头的果子。

    “所以,”林欣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温和却坚定,“明天上午九点,来公司总部。不面试,带你逛一圈。看完之后,如果你觉得这地方配不上你心里那个‘惊险刺激与快乐并存’的乐园,你可以转身就走。我不拦,也不问。”

    顾曼深深吸了口气,鼻尖微酸。她忽然想起下午在商场奶茶店,宁安笑着摇头说她“歪理一大堆”,可还是买了最贵的杨枝甘露,插好吸管才推到她面前。

    她抬手抹了下眼角,再开口时声音清亮许多:“林总,我能提个小要求吗?”

    “说。”

    “我想带宁安一起去。”顾曼笑起来,眼角弯弯,“他虽然看起来天天摆烂,但上次去游乐场,他指着旋转木马底座说‘这里少两颗防松螺栓,游客坐上去转太快会晃’——结果工程部真去检查了,还真少了。而且……”她眨眨眼,“他认得全城八家主题乐园的夜班保洁阿姨,每次路过都打招呼,还给人带过三次降压药。”

    林欣终于笑出声,是真的笑了,眼角细纹舒展开来:“行。不过提醒你,他要是敢在参观时点评我们园区的消防通道宽度,我可能当场给他发聘书。”

    “那他肯定乐意!”顾曼笑得肩膀直抖,“他连小区物业费账单都能看出三处不合理!”

    两人隔着屏幕相视而笑,窗外月光悄然漫过窗台,温柔地铺在顾曼散落的几缕头发上,也悄悄渗进林欣桌角那盆绿萝的叶脉里。

    这时,宁安的第二条消息跳了出来,带着他惯常的懒散又笃定的语气:“对了,孙导刚说,剪辑室空调坏了,让我顺路捎两瓶冰镇酸梅汤过去。你要不要也带瓶?解暑。”

    顾曼低头回消息,手指敲得飞快:“带!我要山楂味的!顺便帮我问问孙导,酸梅汤瓶子能不能回收——我记得他办公室攒了十七个空玻璃瓶,全用来种薄荷了。”

    发完,她抬头冲林欣眨眨眼:“你看,连酸梅汤瓶子都要物尽其用的人,管乐园肯定是把好手。”

    林欣望着屏幕上那个眉飞色舞的年轻姑娘,忽然觉得七个多亿的投资,或许真没那么可怕了。

    毕竟,当一个人连奶茶吸管都舍不得扔,却愿意为陌生人多拧一颗螺丝、多送一份营养餐、多记住三棵法国梧桐的位置时——

    她要建的从来不是一座乐园。

    而是一整个,可以让人安心喘气的世界。

    夜风拂过窗棂,楼下传来孩童追逐嬉闹的笑声,隐约还夹着一声清脆的“妈妈你看!我跳过去了!”。

    林欣没再看手机,只是伸手,将桌上那张泛黄的老照片轻轻翻了个面,让那行圆珠笔小字朝上:

    “2012.7.15 惠家生活三周年,陈叔说,今天不加班,发双薪。”

    她指尖抚过照片边缘细微的卷曲,仿佛触到了十年前那个夏日滚烫的阳光。

    而此时,城市另一端的公寓里,宁安正把两瓶酸梅汤塞进帆布包,顺手捞起玄关柜上的钥匙串。金属碰撞出清越的声响,其中一枚小小的黄铜钥匙,形状奇特,像一枚未拆封的月亮。

    那是顾曼上周硬塞给他的——天海大学旧校区某间废弃放映室的钥匙。

    “里面堆着三十年前的胶片盒,”她当时晃着腿说,“我偷看过一眼,全是黑白的。宁安,你说,要是我们哪天闲得发慌,要不要一起把它修好?放点老电影,就咱们俩,爆米花配酸梅汤。”

    宁安当时笑着应了,没说破自己上周已悄悄进去过三次。

    他修好了放映机,清点了胶片箱,还在蒙尘的幕布角落,发现了一行褪色的粉笔字:

    【1993.10.17 顾小满 第一次放电影 希望大家都开心】

    ——那是顾曼母亲年轻时的名字。

    他没擦掉。

    只是默默把幕布拉得更严实了些,确保每一粒灰尘,都落得恰如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