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巅峰:SSSS级村书记!: 第1056章 项目流水
电话挂断之后,陈青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许崇文今天这种松弛到了极点的态度,陈青有些不太喜欢。
别说即将退休,就算是明天退休,该履行的职责也不能放松。
一个校党委副书记,把自己放在一个清闲不问事的角度,很不合适。
现在,他就要试试许崇文到底还能不能发挥余热。
很快,苏沐就来了办公室,拿走了信封,送去许崇文的办公室。
下午四点半,许崇文自己来了。
他没有提前打电话,手里拿着那个牛皮纸信封,封口还是折着......
他左手撑着膝盖,右手捏着一张泛黄的报修单,纸面边缘卷曲发脆,像是稍一用力就会碎成粉末。单子右上角用圆珠笔写着“林同学”,底下一行字是“五号楼三楼东侧走廊灯不亮”,日期栏填着“2022年9月18日”。陈国栋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钟,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把单子轻轻翻过去,在背面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叉——不是打钩,也不是划掉,就是个叉,细而稳,像在给一段被遗忘的时间盖章。
身后传来脚步声,李春明站在门口没进来,只把半个身子探进门框里,影子斜斜地投在地上,正好落在陈国栋脚边那张旧报纸的毛边上。
“老陈,”他声音不高,但比上午在陈书记办公室时多了点温度,“热水系统的事缓了,维修科的人手先全扑在这儿。”
陈国栋没回头,只把那张单子夹进手里另一叠纸里,动作很慢,却很准。“缓了?”他问,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确认。
“嗯,推到明年开春。”李春明往前走了两步,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陈书记定了,电路改造照常干,但六号楼抽一人专盯楼道照明。赵师傅调过去,从明天起,他负责五号楼、四号楼、三号楼所有廊灯和应急灯的排查跟修。”
陈国栋终于转过头来。他脸上有几道浅浅的油渍,眉骨高,眼角的褶子深得像刻进去的,可眼神亮得惊人,像是刚擦过的玻璃窗,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赵师傅?”他顿了顿,又说,“他前天跟我说,他想学配线图识读。我说图纸在档案室最上层铁皮柜第三格,他当晚就去翻了,还拿本子抄了三页。”
李春明点点头,没接这句,而是从腋下抽出那份重新排过的计划表,递过去:“你看这个。”
陈国栋没伸手接,只低头扫了一眼,目光停在表格右上角用红笔写的“第一档:79张,目标完成时间:10月25日前”。
他嘴角微微往上提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把某种沉了很久的东西轻轻托起。“七十九张?我算过,光五号楼廊灯就二十一处,四号楼十八处,三号楼十六处……加起来五十五,剩下二十四张是跳闸和消防通道,都是硬骨头。”他抬头看着李春明,“你打算怎么卡这个节点?”
李春明没答,反问道:“老陈,你带过多少徒弟?”
陈国栋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没正式带过。以前魏处长说,维修科是干活的,不是办班的。能干就行,别整虚的。”
“现在不是虚的了。”李春明把计划表翻到附页,指着其中一页密密麻麻的手写名单,“我列了十七个学生志愿者,全是土木、电气、自动化专业的本科生和研一新生,学生会统一协调,每人每周两个下午,不参与施工,只做三件事:一是跟着工人现场记录维修过程;二是拍照片、录短视频,标注位置、问题、处理方式;三是每晚八点前把当天完工项上传到论坛‘维修进度实时更新’板块。”
陈国栋没说话,只伸手接过计划表,指尖在“志愿者分工表”那一栏缓缓划过。名单里有个名字他认得——王磊,去年帮他搬过配电箱,手指被螺丝钉扎穿过,流了血也不喊疼,蹲那儿自己拿碘伏擦完接着拧螺丝。
“他们懂吗?”他问。
“懂一部分。”李春明答,“不懂的,赵师傅教。他白天修灯,晚上整理配线图笔记,已经写了四十二页,我让苏沐印了二十本,明天起发给志愿者人手一本。”
陈国栋终于笑了。不是那种应付式的笑,而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带着点沙哑的震动。他把计划表往桌上一放,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顺手把膝盖下那两张旧报纸折好,塞进文件柜最底层一个空盒子里。
“那我这就去叫人。”他说,“老周、小孙、阿伟,还有刚返岗的赵师傅——都叫来。十分钟后,维修科开个小会。”
李春明没走,站在原地等。阳光挪了寸许,正照在他肩膀上,像披了层薄金。
十分钟后,维修科办公室里坐满了人。老周叼着没点着的烟,小孙手机倒扣在桌上,阿伟把安全帽放在膝盖上,赵师傅坐在最后排,工装裤膝盖处磨得发白,手里攥着一本蓝皮笔记本,封面上用黑笔写着“配线图基础+实操手记”。
陈国栋没坐椅子,就站在办公桌前,把那份统计表摊开,手指点在“楼道照明”那一行:“四十七张,咱们分三组。老周带小孙,主攻五号楼;阿伟加赵师傅,盯四号楼和三号楼;我带志愿者,跑零散跳闸和消防通道。每天早八点开工,晚六点收工,中午留四十分钟吃饭,不许拖。每组配一台旧相机、一部登记平板,修完一处,当场拍照、填表、上传,缺一样,不算完工。”
赵师傅举了下手:“陈工,我能申请多领一套工具包吗?我那个钳子口有点钝了,拧小号灯座螺母容易滑。”
陈国栋点头:“行。后勤库房新到了一批国产精密钳,下午三点你去领,顺便把志愿者用的测电笔也领了,每人一支。”
没人问预算,没人提合同,也没人说“以前不这样干”。空气里只有一种低而稳的节奏,像老式钟表里齿轮咬合的声音,咔、咔、咔,不快,但一步不落。
散会后,赵师傅没急着走。他走到窗边,把笔记本翻开,指着其中一页对李春明说:“李科,你看这儿——我画了五号楼三层走廊的线路走向图,发现两处隐线管弯角太急,穿线时候容易卡死。如果这次换灯,顺手把管子扩一下口,以后再出问题,十分钟就能换完。”
李春明低头看,图是用铅笔勾的,线条干净利落,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尺寸、角度、材料型号,连“此处墙体承重,扩口深度不得超1.2cm”都标得清清楚楚。
“你什么时候画的?”
“昨晚上。”赵师傅笑笑,“睡不着,就想着这事。”
李春明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你孩子……后来没再考?”
赵师傅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但没躲:“考了两次,差三分。最后一次笔试过了,面试没过。他说,‘爸,我不怪你没本事,但我怪我自己没抓住机会。’”
李春明没接这话,只把笔记本合上,轻轻推回赵师傅手里:“明早八点,你带志愿者先去五号楼三楼。那里有张单子,报修人姓林,去年六月毕业。灯修好了,别忘了拍照,上传的时候备注一句——‘林同学,灯亮了。’”
赵师傅怔住,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掉下去。
李春明转身要走,又停住:“陈书记让我转告你,如果愿意,下学期可以旁听《建筑电气安装工艺》公选课。苏主任说,教室最后一排,留了三个空座。”
赵师傅没说话,只是低头把笔记本抱得更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
第二天清晨六点四十分,五号楼三楼东侧走廊。赵师傅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腰间挂满工具,蹲在第三根廊灯柱下,仰头检查灯罩接口。他身后站着两个穿校服的男生,一个举着相机,一个拿着平板,屏息等着。
灯亮了。
不是那种刺眼的白光,而是温润的暖黄,像初秋的晨光渗进玻璃。
赵师傅没起身,就那么蹲着,仰头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学生论坛“维修进度实时更新”板块,点开上传入口,选中刚才拍的照片,光标停在“备注”栏,敲下七个字:
林同学,灯亮了。
他没署名,没加表情,没提任何背景。可这张图上传三分钟后,有人在评论区留言:“卧槽,这张单子我大一就在系统里见过,一直挂着!”
十分钟,一百二十七条回复。
“原来真有人记得……”
“我们辅导员刚在群里发通知了,说维修科开始清历史单了。”
“刚去三楼看了,不止这一盏,整层楼的灯都换了新的!”
下午两点,四号楼二楼女寝。宿舍门锁坏了,女生们只能用绳子系着门把手,风吹一下就哗啦响。阿伟蹲在地上拆锁芯,赵师傅站在旁边递工具,一个戴眼镜的女志愿者举着平板录像,声音清亮:“这是第四处门锁更换,使用新型防撬锁体,钥匙孔加装遮蔽盖,隐私性提升百分之六十。”
话音刚落,隔壁寝室探出个脑袋:“师傅,我们这儿床板松了,能一起看看吗?”
阿伟抬头一笑:“等我这把锁装完,立马过去。”
同一时刻,三号楼地下一层水泵房。陈国栋带着两名志愿者测试新换的止回阀,水压表指针稳稳停在0.32MPa。他摘下沾水的手套,对身边学生说:“记下来,这个值是设计标准下限,再低,高层供水就不稳。你们以后要是做设计,阀门选型不能只看参数表,得看它在真实环境里扛不扛得住。”
学生飞快记下,又问:“陈工,您当年是哪儿学的?”
陈国栋擦了擦额头的汗:“没正经学过。八十年代厂里技校,三个月,学怎么修泵。后来自己啃书,一本《给排水工程》翻烂了三遍,书页都用胶带粘过。”
学生顿了顿,小声问:“那……您觉得,现在学这些,晚吗?”
陈国栋看着压力表上那根颤动的指针,忽然笑了:“不晚。指针晃,是因为水在流。人活着,只要还在往前走,就永远在起点。”
傍晚六点,维修科办公室。十七名志愿者陆续交回当日记录,照片已全部上传,七十九张第一档单子,当日完成二十三处,其中十六处为赵师傅带队完成。李春明把汇总数据发给陈青时,附了一句话:“赵师傅今天没喝水,就靠一瓶常温矿泉水撑了一整天。他说,‘喝热的容易犯困,误事。’”
陈青回得很快,只有一个字:“好。”
夜里九点,学生论坛首页,“维修进度实时更新”板块置顶帖下方,新增一条匿名留言,ID是一串数字,头像空白,文字只有两行:
“我就是林同学。去年离校那天,三楼灯是灭的。今天刷到照片,灯亮了。谢谢你们,记得我。”
这条留言下面,零星冒出几个回复:
“林学姐/学长,欢迎回校看看,灯一直亮着。”
“我也报过修,单号2023-047,刚收到短信说已处理,真的。”
“突然觉得,这所学校,好像真的有人在守着。”
凌晨一点,陈青办公室还亮着灯。他面前摊着三份材料:一份是维修科提交的《积压单集中处理首周总结》,一份是学生处汇总的《志愿者反馈与建议》,第三份,是苏沐悄悄送来的《赵师傅自学成果初审意见》,末尾一行字写着:“配线图识读准确率96%,实操考核达初级电工标准,建议纳入校内技术岗位储备人才库。”
陈青拿起笔,在“储备人才库”五个字旁边,划了一道横线,又添了四个字:
“破格聘用。”
笔尖停顿片刻,他撕下这张纸,夹进李春明送来的那份统计表里,压在最底下。
窗外,苏阳大学的灯火次第亮起,从五号楼到图书馆,从实验楼到南门广场,一盏接一盏,连成一片不熄的星河。
那些灯亮起来,并非因为谁下令,而是因为有人记得黑暗曾有多长。
而记住黑暗的人,往往最先点亮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