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也要当女仆吗?: 第246章「会在一起的。」
小小的插曲过后,日子倒是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早上出门上学、傍晚回家,生活两点一线。
课桌上,堆积如山的试卷仿佛永远也做不完,教材翻了一页又一页,就为了把某个知识点再往心底记一记。
...
黑暗温柔地裹住房间,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车灯,在天花板上投下短暂而模糊的光痕。林见夏仰躺着,呼吸轻缓,眼皮垂着,睫毛在阴影里投下一小片安静的弧。可那双眼睛其实没合严——眼尾微微掀开一条细缝,借着远处楼宇透进来的微光,正一眨不眨地望着身旁侧卧的姐姐。
江渝白背对着她,呼吸均匀绵长,像是早已沉入梦乡。
林见夏却清醒得过分。
刚才那一整晚,像被塞进一只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里反复甩干、拧绞、再倒进热水里烫了一遍——脸烫、心跳乱、指尖发麻,连脚趾都记得自己踩在木地板上时那阵虚浮的飘感。她甚至能清晰回忆起江渝白下巴搁在她肩头时,温热的呼吸如何轻轻扫过耳后皮肤,激起一串细小战栗;记得他揉她脸颊时指腹的薄茧刮过软肉的触感;记得他语气懒散说着“他姐姐就是只大刺猬”时,声音里那点藏不住的、近乎宠溺的纵容……
可最让她胸口发紧的,不是那些。
是最后书房门口,姐姐忽然攥住晚晚手腕转身就走时,指甲几乎要陷进妹妹手背皮肤里——那力道,又急、又狠、又克制,像怕再多留一秒,就要把什么不可控的东西漏出来。
还有那句问:“你以后和晚晚在屋里聊天的时候,有没有偷偷说你好话?”
不是质问,不是试探,更像……一句被逼到悬崖边才终于脱口而出的、带着颤音的确认。
林见夏缓缓吸了口气,鼻尖闻到枕头上残留的、属于晚晚的淡淡奶香混着一点草莓护手霜的气息。她悄悄蜷起脚趾,又慢慢松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睡衣袖口柔软的棉边。
原来……姐姐也看得见啊。
不是看不见晚晚坐在他腿上时的亲昵,不是听不出他话里那点漫不经心的偏爱,更不是对“林见夏”三个字突然从他嘴里冒出来时,那一瞬间凝滞的空气毫无所觉。
她只是……一直忍着。
忍着不拆穿,忍着不冲过去,忍着不把自己变成那个莽撞又难看的、当场撕破一切的人。
林见夏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将半张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映着窗外流泻进来的微光,亮得惊人。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六岁那年,晚晚发高烧到四十度,昏昏沉沉趴在江渝白背上,小手死死揪着他校服后领,烧得通红的脸颊贴着他颈窝,断断续续哼着“哥哥……热……”——那时姐姐就在旁边,手里拎着退烧药和湿毛巾,脚步飞快却始终不靠近,只隔着两步距离,目光牢牢锁在晚晚汗津津的额角和江渝白绷紧的下颌线上。等晚晚终于退烧睡熟,姐姐才蹲下来,用冰凉的手指碰了碰妹妹滚烫的额头,然后默默把药盒塞进江渝白手里,转身进了厨房,煮了一锅梨水。
没人说过什么。可那晚之后,江渝白每次来家里,姐姐都会提前半小时开始擦桌子、换床单、把晚晚散落在沙发上的绘本一本本码齐——动作利落,神情平静,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务。
原来不是不在乎。是太在乎,才不敢轻易伸手。
林见夏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无声地咽下一口发涩的空气。
她慢慢抬起右手,悬在半空,指尖离墙面只有不到一寸。那里挂着一幅小小的、晚晚画的蜡笔画——歪歪扭扭的太阳,三只手拉手的小人,中间那个扎羊角辫的,头发被涂成了深蓝色。
她盯着那抹蓝,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听见身旁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不可闻的叹息。
林见夏猛地屏住呼吸,身体瞬间僵住,连睫毛都不敢颤一下。
江渝白没动,依旧侧躺着,呼吸声却比刚才略重了些许。她的左手搭在被子外沿,食指无意识地、极缓慢地蜷了一下,又松开。
林见夏的心跳骤然失序,擂鼓般砸在耳膜上。
她在想什么?
是不是也在想今晚的事?想自己怎么坐上去的?想自己怎么蹭他手心的?想自己怎么翻到书签那页装模作样看书的?想自己怎么在他问“怎么不看了”的时候,手指差点抖得捏不住书页?
还是……在想,如果今天坐在那儿的,真是林见夏本人,会是什么样?
林见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静。
她悄悄把右手收回被子里,指尖轻轻压在左胸口——那里跳得又急又烫,却不再慌乱。
她忽然明白了。
姐姐不是没看见晚晚的依赖,而是……早就看清了江渝白眼里映出的那个影子——不是晚晚,从来都不是。
是她。
是林见夏。
所以才会在她进门时,先愣住,再下意识伸手去抱;所以才会在她蹭他手心时,揉得更久、更轻;所以才会在她说“晚晚今天脸怎么这么红”后,不追问,只叹气,只捏脸,只揉揉,只把她往怀里带得更紧些。
因为姐姐知道,那张脸红,不是晚晚的羞怯,是她的溃不成军。
因为姐姐知道,那声“好啦好啦”,不是对晚晚说的,是替她,替那个躲在妹妹壳子里、连呼吸都不敢放重的自己,卸下所有伪装后的第一声松懈。
林见夏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放下千斤重担。
她翻回身,重新面朝天花板,目光平静地投向幽暗的穹顶。
原来这场笨拙的扮演,从来不是单方面的偷窥与试探。
是三个人心照不宣的默剧——姐姐在演一个若无其事的旁观者,晚晚在演一个全然信赖的依偎者,而江渝白……大概,一直在演一个恰好被她们需要的、恰好站在光里的位置的人。
可光终究会偏移。
林见夏慢慢抬起左手,拇指轻轻拂过自己右耳耳垂——那里还残留着方才他下巴搁上来时,一点点压出的、细微的、温热的印痕。
她没再躲。
也没再装。
只是静静躺着,任那点温度,顺着耳骨,一寸寸,蔓延至心口。
不知过了多久,身旁传来窸窣一声轻响。
林见夏立刻闭紧双眼,呼吸放得又浅又匀。
江渝白翻了个身,面朝她这边。
黑暗里,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林见夏能感觉到姐姐的视线,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自己脸上。
她不敢睁眼,可睫毛却在黑暗中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
江渝白没说话。
只是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迟疑,碰了碰她盖在被子外的手背。
那触感轻得像错觉。
林见夏没动,可藏在被子里的左手,却悄悄、缓缓地,蜷起了食指。
江渝白的指尖停顿片刻,随即收回,轻轻替她把滑落的被角往上提了提,掖得严严实实。
然后,那只手停在她额前,停留了几秒。
没有碰。
只是悬着。
像一道无声的、温柔的赦免。
林见夏的呼吸,在那一瞬彻底静止。
直到那只手终于收回,重新落回自己身侧,她才敢让胸腔重新起伏。
窗外,一辆夜归的车驶过,远光灯倏然划过窗棂,将两人交叠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融成一片模糊而亲密的墨色。
林见夏依旧闭着眼,嘴角却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她想,明天早饭,她该给姐姐多煎一个蛋。
溏心的。
她还想,那本《世界未解之谜》的书签,下次该换一张新的——夹在江渝白读到的那一页。
她还想,下次再穿女仆装,或许不用偷偷摸摸了。
因为有些谜题,根本不需要解。
它就躺在那里,摊开在所有人眼前,只是谁都没说破。
而她,终于敢承认,自己就是那个,被光偏爱过的人。
夜更深了。
姐妹俩的呼吸渐渐同步,轻缓,绵长,如同潮汐吻上岸线。
林见夏在彻底坠入梦境前的最后一刻,听见自己心底响起一个清晰的声音:
——不是“我也要当女仆吗”。
是“我本来就是”。
是“我早就是”。
是“我永远都是”。
这个念头像一滴温热的蜜,缓缓滴落,无声浸透整片心田。
她终于沉沉睡去,唇角微扬,眉间舒展,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巢的小鸟,敛起所有翅膀,安然栖息。
而身旁,江渝白在黑暗里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那道尚未消散的、车灯划过的淡痕,久久未阖。
她的手指,还停留在刚刚掖被角的位置,指尖微微蜷着,仿佛仍残留着那片柔软布料的触感。
窗外,城市低语如常。
而屋内,某种无声的潮水,正悄然漫过所有堤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