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也要当女仆吗?: 第263章 少年慕艾,本就是人之常情。
傍晚七点整。
随着“咔嚓”一声轻响,江渝白用钥匙打开门,拖着有些沉重的步子进了屋。
一整天的奔波下来,他只感觉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似得。
都说女孩子爱逛街,这话他本来是不信的,结果...
阳光像融化的蜂蜜,黏稠、温热,裹着蝉鸣一寸寸漫过校门口那排香樟树的枝叶。林听晚松开手时,江渝白后颈还残留着她发丝掠过的微痒,鼻尖萦绕的薰衣草香混着汗意,竟比六月的风更让人晕眩。他没动,只是把下巴轻轻搁在她肩头,耳垂被自己心跳撞得发烫——咚、咚、咚,像倒计时的鼓点,敲在高考结束后的第一秒。
“喂。”秦惠仪忽然踮脚,指尖戳了戳哥哥后背,“你再不撒手,我跟见夏姐要进去买冰棍了。”
江渝白猛地直起身,耳根红得几乎透明,可嘴上仍硬邦邦:“谁、谁抱了?是你自己扑过来的!”话音未落,目光却不由自主扫向林听晚手腕——那根红绳歪斜地缠着,系扣处微微松脱,一小截鲜红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晃眼。
林听晚没看他,只低头用指腹摩挲着红绳结扣,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她忽然抬眸,视线掠过江渝白绷紧的下颌线,又落回自己腕间,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确认,是某种无声的落锁。
“走吧。”她开口,声音比往常低半度,像风吹过薄薄的纸页。
三人并肩往校门右侧小巷走——那是条被香樟枝叶严严实实盖住的窄道,青砖缝里钻出细小的野蔷薇,花瓣粉白,沾着露水似的光。巷子尽头停着辆旧自行车,车筐里躺着三根蓝莓味冰棍,塑料膜在日光下泛着水润的亮。
“妈说放这儿的。”江渝白伸手去拿,指尖碰到冰棍包装时顿了顿,“……她还留了张纸条。”
秦惠仪踮脚凑近,念出来:“‘考完别急着回家,巷子里凉快,先吃冰棍,等你们想好了再说。’”她歪头,“想好什么呀?”
空气突然安静。蝉声骤然放大,嗡嗡地撞进耳膜。江渝白撕开冰棍包装的动作慢了一拍,糖霜簌簌落在手背上,凉得刺骨。他余光瞥见林听晚正盯着自己指尖——那里沾着一点白霜,像未融尽的雪。
“……想好晚上吃啥。”他含糊道,咔嚓咬下一口冰棍,甜腻的凉意直冲天灵盖。
林听晚没应声。她拆开冰棍,舌尖小心舔过边缘,蓝莓的酸涩在舌尖炸开,随即被甜味温柔包裹。她忽然侧身,把冰棍递到江渝白唇边:“你尝尝。”
江渝白僵住。秦惠仪瞬间睁大眼,连冰棍都忘了咬,糖水顺着包装纸滴到鞋尖也没察觉。
“就……就一口。”林听晚声音很轻,睫毛垂着,遮住眼底翻涌的潮汐,“蓝莓味,比草莓甜。”
江渝白喉结滚动,没接,也没躲。他微微偏头,嘴唇擦过冰棍表面,凉意与甜意同时渗进神经末梢。就在那一瞬,林听晚左手食指悄悄勾住他右手小指——极轻,像蝴蝶停驻,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秦惠仪终于“啊”了一声,声音又软又糯:“见夏姐!你看!”
巷口光影晃动,林见夏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站在那儿,发梢被汗浸湿,贴在颈侧。她身后是江平澜,正仰头看巷顶交错的枝桠,神情放松得近乎懒散。
“阿姨!”秦惠仪扑过去,一把抱住林见夏腰,“您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你爸刚给我发消息,说看见你们往这儿拐。”林见夏笑着揉揉她头发,目光却越过她肩膀,落在巷子深处。江渝白正背对她站着,肩线绷得笔直,左手还悬在半空,指尖残留着蓝莓冰棍融化的水珠;而林听晚站在他斜后方半步,右手自然垂落,左手却悄悄藏在身后——五指微张,掌心朝上,仿佛托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林见夏脚步一顿。
江平澜不知何时踱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晚晚那只手,刚才一直没放下来过。”
林见夏没说话,只把帆布袋换到左手,右手探进裤兜,摸出一枚温热的玻璃弹珠。那是去年冬天江渝白从旧书摊淘来的,内里漩涡状的蓝纹,像凝固的海。她指尖摩挲着弹珠表面,忽然想起那个飘雪的傍晚——江渝白把弹珠塞进她手心,说:“给晚晚的,等她愿意说话那天,就当钥匙。”
此刻,钥匙还在她掌心滚烫。
“走吧。”她牵起秦惠仪的手,声音轻快如常,“带你们去个地方。”
江渝白转过身时,林见夏已挽住林听晚胳膊,两人并肩走在前头。阳光穿过香樟叶隙,在她们交叠的手腕上投下晃动的光斑,那抹红绳若隐若现,像一道未愈合的、甜蜜的伤。
老城区改造区最东头,有栋三层小楼,外墙刷着褪色的鹅黄漆,二楼阳台垂着墨绿藤蔓。门牌号锈迹斑斑,却依稀能辨认出“梧桐巷7号”。
“这……不是拆迁办贴过封条的地方?”江渝白怔住。
“去年就批下来了,但住户一直没搬。”林见夏掏出钥匙,金属碰撞声清脆,“我托人留着,等今天。”
推开铁门,玄关积着薄灰,阳光从高窗斜切进来,照亮浮游的微尘。客厅中央摆着张原木长桌,桌面铺着素白棉布,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八个青瓷小碗——碗底釉色深沉,碗沿一圈银线细密如呼吸。
“这是……”秦惠仪好奇地伸手。
“别碰!”林见夏按住她手腕,笑意渐深,“这是你哥高三这一年,每晚写完作业后,我让他端给晚晚的宵夜。”
江渝白瞳孔骤缩。
林见夏拉开抽屉,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字迹稚拙却认真:“5.12 晚晚胃疼,煮了小米粥,加了三粒枸杞。”往后翻,密密麻麻全是日期与食物:5.18 蒸蛋羹,撒葱花;6.3 红豆沙,少放糖;6.7 芝士辣鸡饼,减辣……最后一页,日期停在昨天:“6.8 高考最后一餐,备好三份,等你们回来。”
她合上本子,指尖抚过封面磨损的边角:“他总说‘顺手的事’,可哪有什么顺手的事?每次洗碗池里摞着的碗,都是他踮脚够不到水龙头时,晚晚踩着小凳子替他拧开的。”
林听晚静静听着,目光扫过那些青瓷碗。她忽然走到桌旁,拿起最边上一只,指尖抚过碗底——那里刻着极浅的划痕,歪歪扭扭,像初学写字的孩子:JYB & LTW。
江渝白喉咙发紧。他记得,那是去年生日,他偷偷用砂纸磨的。当时林听晚举着碗看了很久,最后用指甲在划痕旁边,添了一道更细的线,连成一个小小的∞符号。
“晚晚。”林见夏忽然唤她名字,声音很轻,“还记得你第一次喝小米粥那天吗?”
林听晚手指一顿。那年她十二岁,急性肠胃炎,整夜蜷在沙发上发抖。江渝白蹲在她面前,手忙脚乱搅着锅里糊掉的粥,米粒粘在勺底,焦苦味弥漫整个厨房。他端来时烫得直哈气,却坚持要吹凉每一勺才递到她嘴边。她抿了一口,咸得皱眉,他立刻慌张去舀清水——结果打翻杯子,水渍在木地板上漫开,像一片小小的、狼狈的海。
“你那时说……”林见夏顿了顿,望向江渝白,“‘哥哥笨’。”
江渝白耳根烧起来。
林听晚却缓缓抬起手,指向客厅角落。那里立着一架蒙尘的旧钢琴,琴盖半开,露出黑白琴键。
她走向钢琴,掀开琴盖。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星尘。她坐下,指尖拂过琴键,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轻轻按下一个音符的位置——那是《致爱丽丝》开头的主旋律。
江渝白呼吸一滞。
林见夏笑了:“她练了半年。每天趁你睡着后,偷偷弹半小时。”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声音发哑。
林听晚没回头。她忽然从口袋掏出一张折叠的纸片,放在琴键上。展开,是张被反复描摹的乐谱——铅笔线条深深浅浅,边角卷曲,最上方用荧光笔写着一行小字:“给哥哥听的毕业曲。”
她指尖悬在琴键上方,迟迟未落。窗外蝉鸣忽歇,整栋楼陷入一种近乎虔诚的寂静。江渝白看见她左手无名指微微颤抖,腕间红绳在光线下红得灼目。
“晚晚?”他上前一步。
就在此刻,秦惠仪突然拽住他衣袖,声音带着哭腔:“哥……你看!”
她指着钢琴内侧。那里用胶带贴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三个孩子站在梧桐树下,江渝白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球衣,林见夏扎着羊角辫,林听晚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小脸埋在他背后,只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睛,直直望着镜头。
照片背面,一行圆珠笔字迹洇开墨痕:“2012.9.1,开学第一天。他们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江渝白眼眶发热。他记得那天,林听晚全程没松手,直到放学铃响,他掰开她手指时,发现掌心全是月牙形的掐痕。
“所以啊……”林见夏的声音像羽毛拂过耳际,“我们早就是一家人了,对不对?”
林听晚终于落指。
第一个音响起,清越,微颤,像露珠坠入静湖。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致爱丽丝》的旋律流淌开来,笨拙却执拗,每个音符都像在重新学习呼吸。江渝白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单薄的脊背随着琴声起伏,看着她鬓角沁出的细汗,看着她腕间那抹红绳在琴键反光中明明灭灭。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时,她指尖停在中央C上,久久未动。
江渝白慢慢蹲下身,与她视线齐平。他伸出手,不是去碰琴键,而是轻轻覆上她按在C音上的手背。掌心相贴,温度交融,脉搏在皮肤下同步震颤。
“晚晚。”他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这曲子……能教我吗?”
林听晚长长睫毛颤了颤,终于抬起眼。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将右手从琴键挪开,然后,一根一根,把江渝白的手指按在黑白键上——食指在E,中指在G,无名指在A……最后,她把自己的左手覆在他右手背上,指尖抵住他小指关节,轻轻下压。
江渝白指尖一沉,C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音色更稳,更暖,像被阳光晒透的棉絮。
林见夏悄悄退到玄关,从帆布袋里取出三个印着梧桐叶的牛皮纸信封。她递给秦惠仪一个,又将另一个塞进江渝白手里,最后那个,她轻轻放在林听晚膝头。
“打开看看。”她说。
江渝白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录取通知书复印件——临州大学心理学专业,附注栏手写着:“实习导师:林见夏(临州附属医院心理科主任医师)”。
林听晚的信封里,是同一所大学音乐教育系的录取通知,落款处多一行小字:“特别推荐人:林见夏”。
秦惠仪的则不同,是美术学院,但信封夹层里滑出一张机票——飞往维也纳的单程票,日期是九月一日。
“你俩的专业,”林见夏指尖点了点江渝白和林听晚的信封,“我托人协调过了,课程安排错开,每周三下午,你们可以一起上即兴伴奏课。”
江渝白捏着通知书,指尖微微发颤。
“至于这个……”林见夏晃了晃秦惠仪手里的机票,“维也纳金色大厅暑期实习,我朋友在那边的少年乐团当指挥。他说,想听梧桐巷的夏天。”
秦惠仪抱着机票原地转了个圈,笑声清脆:“那我走之前,一定要把见夏姐的钢琴调好!”
林见夏笑着摇头,目光却落回林听晚身上。她忽然蹲下,与妹妹平视,从自己颈间取下一条细细的银链——吊坠是枚小巧的贝壳,内里镶嵌着三颗微小的蓝宝石,排列成三角。
“这是妈妈留下的。”她将项链放进林听晚掌心,“她说,贝壳里装着海,海里有所有没说出口的话。”
林听晚低头看着掌心的贝壳,蓝宝石在光下流转幽光。她慢慢将项链戴好,银链贴着锁骨,凉意沁入皮肤。然后,她抬起手,指尖点向江渝白左胸口袋——那里,一枚玻璃弹珠正微微发烫。
江渝白会意,掏出弹珠。林听晚接过,却没还给他。她将弹珠轻轻放进自己右耳耳洞——那里早已打好耳洞,只缺一枚耳饰。
弹珠嵌入耳垂的瞬间,她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像初春解冻的溪流,带着久未启封的微哑:
“哥哥……”
江渝白浑身一震。
“……下次,”她顿了顿,耳垂上的蓝纹弹珠映着光,“换我,煮粥给你喝。”
蝉鸣复起,汹涌如潮。阳光漫过梧桐叶隙,在青瓷碗沿镀上金边,那十八道划痕在光下清晰可见,连成一条蜿蜒的、永不闭合的环。
江渝白没说话。他只是伸手,将林听晚鬓边一缕碎发别至耳后。指尖擦过她微烫的耳垂,触到那枚冰凉的弹珠——蓝纹深处,仿佛有整片海在缓缓涨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