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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王业不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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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王业不偏安: 第581章 雒中之对,天下之策

    五月初五很快到来,又是一年端阳节祠枭之祭,去年他尚在成都,为东征江陵的粮草烦忧,今年他已在洛阳,当真是如梦似幻。

    一番繁文缛节很快结束,刘禅亲手将枭羹分与众臣诸将。

    既罢,复又与众臣诸...

    轰隆——!

    第二枚巨石砸落时,整座府邸的青砖地面竟如蛛网般迸裂开来,碎石激射如雨,撞在廊柱上发出刺耳锐响。夏侯衡正欲扶起被震翻的案几,忽觉耳中嗡鸣如沸,眼前一黑,鼻腔里猛地涌出温热腥甜——他竟被这声浪震得七窍渗血!毛衍扑到廊下,双手死死抠进夯土墙缝,指甲崩裂犹不自知,只觉脚底大地似被巨神之手攥住反复揉捏,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地龙翻身?!”桓范嘶声大喊,话音未落,第三枚巨石已裹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破空而至!

    轰——!!!

    这一声炸得比前两声更沉、更闷,仿佛九幽地府的铜钟被蛮力撞开。洛阳西城三里内所有屋脊瓦片齐齐震落,金墉城头守卒眼睁睁看着二十步外一座三层望楼自中间断裂,上半截如朽木般轰然坍塌,烟尘冲天而起,竟将半轮残月都遮蔽了。

    姜维被亲兵死死按在阶下,额角撞在青砖上磕出血口,却浑然不觉。他盯着府门前那枚深陷三尺的巨石,石面棱角已被高速摩擦烧得焦黑,边缘还嵌着几片未燃尽的赤色麻布——那是汉军投石车绞索上缠绕的浸油麻绳碎片!他猛然抬头,目光如电劈向西门方向:“摧城砲?!不是那东西?!”

    话音未落,第四枚巨石已至!

    这一次落点极刁,直贯府邸后院演武场中央的青铜蟠龙纹井栏。千斤重的蟠龙井栏被硬生生砸成两截,断口处火星四溅,井水混着泥浆狂喷三丈高,浇得满院狼狈不堪。更骇人的是,井底竟传来一声凄厉惨嚎——原来早有数名工匠藏身井中避难,此刻全被震塌的井壁活埋!

    “快!护小司马出府!”杜袭须发皆张,一把拽住姜维胳膊便往侧门拖。可刚掀开竹帘,却见门外火光映照下,七八个披甲校尉浑身是血跌撞而来,为首者喉管被碎石割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手指死死抠着门框,嘴唇翕动却只涌出汩汩血沫:“西……西……西明门……塌了……”

    “什么?!”姜维浑身一僵,猛甩开杜袭手掌,箭步冲到府门边扒着门缝向外望去。

    只见西明门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已成赤色汪洋。那道高十二丈、厚六尺的包铁城门连同两侧马面墩台,竟如酥脆糕饼般塌陷出十余丈宽的巨大缺口!断口处焦黑龟裂,横梁扭曲如麻花,无数魏军士卒正从瓦砾堆里挣扎爬出,铠甲上沾满灰白粉末——那是被震碎的夯土与青砖。

    “是摧城砲……”华歆脸色惨白如纸,枯瘦手指死死抓住门环,“是四架!每架配重逾万斤……他们算准了时辰,等我们刚松一口气,等守军撤下谯楼……”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这根本不是攻城……这是要斩首!”

    话音未落,第五枚巨石呼啸而至!

    目标赫然是西明门坍塌处东侧三十步外的鼓楼!那座三层木构鼓楼本为指挥中枢,此刻被巨石正面击中底层承重柱。轰隆巨响中,整座楼宇如被巨人掌掴般向西倾倒,木屑与瓦片暴雨般砸向溃逃的魏军。更恐怖的是,鼓楼倒塌瞬间,压垮了下方一座暗藏火药的军械库——轰!轰!轰!三声连环爆响震得洛阳城西半边天空泛起妖异红光,气浪掀翻百步内所有盾牌,三名正在包扎伤口的魏军士卒当场被掀飞,撞在断墙上化作一团模糊血肉。

    姜维双目赤红,突然拔剑劈向廊柱:“传令!西明门缺口处所有弓弩手,即刻填入拒马桩!所有火油罐运至缺口两侧!再调三百死士持钩镰枪列于瓦砾堆后——汉军若敢从此处突入,尽数斩断其云梯攀附之手!”

    “且慢!”桓范厉喝如雷,一把攥住姜维执剑手腕,“小司马!此刻最该救的是火药库余烬!若任由火星引燃城中存粮,洛阳三日之内必成死城!”

    姜维手腕剧震,剑尖在青砖上划出刺耳长鸣。他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扫过满院狼藉:半截断臂还攥着半块烙饼,井口飘出焦糊人肉气息,廊下堆积的战报文书被震得散落一地,其中一份赫然写着“田豫部骑军今晨已退至首阳山东麓,距洛仅八十里”……他忽然松开剑柄,仰天大笑三声,笑声却比哭更瘆人:“好!好!好!刘禅啊刘禅,你竟把摧城砲藏在金墉城土山之后,用沙袋掩了半月!你让姜维今日‘大胜’,只为诱我拆掉西明门内三重瓮城门闩,只为等我亲手打开这扇通向地狱的门!”

    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身,玄色披风在火光中猎猎如旗:“传我将令——即刻焚毁西明门内外所有民宅!以火墙阻敌!命辛毗率五千匠役,连夜在缺口后修筑三道土垒!再派快马急赴邙山,请曹休将军火速回援——告诉他,若半个时辰内不到,西明门便是洛阳的咽喉断口!”

    亲兵领命奔出,姜维却未停步。他大步穿过烟尘弥漫的庭院,径直走向西侧耳房。那里原是存放军械图谱的密室,此刻门板歪斜,门楣上悬着半截烧焦的匾额,依稀可见“机枢”二字。他一脚踹开虚掩的门,火把光芒映亮满地狼藉:铁尺断裂,墨砚粉碎,几卷《守城录》残页被踩进泥里,其中一页赫然画着西明门瓮城结构图,朱砂圈出的三处关键承重柱位置,竟与方才巨石落点分毫不差!

    姜维俯身拾起那页残图,指尖拂过朱砂圈痕,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查!查清楚昨夜值守西明门的所有匠作、火头军、杂役!谁曾向金墉城方向张望超过三次,谁曾抱怨过西明门夯土太松——杀无赦!”

    “小司马!”华歆踉跄追入,“此刻当务之急是稳住军心!您看外面……”

    姜维抬手打断,火把光影在他脸上跳动,半边脸沉在阴影里,半边脸映着血光:“军心?华公可知为何汉军专挑此时动手?因我刚杀了四十七名‘叛军’,又斩了三名校尉,全城将士皆以为叛乱已平,戒备松懈至此!”他忽将残图凑近火把,朱砂字迹在烈焰中蜷曲发黑,“他们等的不是我的刀,是我的傲慢。”

    话音未落,院外骤然传来惊天动地的呐喊!

    “兴汉——!!!”

    这声呼号并非来自西明门方向,而是自洛阳南城!紧接着,东南西北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兴汉”之声,如潮水般漫过宫墙,拍打在每座坊市屋顶。姜维霍然转身,冲至院中仰望夜空——只见南城方向火光冲天,映得半边天幕赤红如血,而那火光之中,竟隐隐显出数百面赤色旗帜,正沿着洛水南岸急速东移!

    “是平难义军……”杜袭倒抽冷气,“他们竟从洛水浅滩泅渡而过?!”

    “不止!”桓范指着北邙山方向失声,“你看那边!”

    众人顺他所指望去,只见邙山腰际不知何时燃起三堆巨大篝火,火势正旺,火光中隐约可见数百黑影策马疾驰,直扑洛阳北城!更骇人的是,那些骑士胯下坐骑并非寻常战马,而是鬃毛蓬松、体格壮硕的胡马——正是田豫麾下鲜卑骑军特有的坐骑!

    “田豫诈降?!”夏侯衡面色煞白,“他故意让骑兵东驰,实则绕道邙山南麓……”

    “非也。”姜维瞳孔骤缩,突然想起白日里马岱禀报时一句轻描淡写的话,“田豫麾下胡骑……未必敢此时与我王师作战。”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是诈降……是弃子!田豫早知西明门必破,故将最精锐的鲜卑骑军尽数调往邙山,只为等这一刻——等汉军破城而入,等魏军自相残杀,等洛阳彻底乱成一锅粥!”

    他霍然转身,玄色披风带起一阵腥风:“传令!命所有能战之卒放弃西明门,火速赶往南北宫!护住宗庙社稷!再遣快马急报中滩——告诉王凌将军,若半个时辰内不见我军旗号,即刻引兵南渡,火烧洛水浮桥!”

    “小司马!”华歆嘶声力竭,“南北宫尚有三千禁军,但若弃守西明门,汉军……”

    “汉军?”姜维冷笑一声,目光如刀劈向西明门方向燃烧的缺口,“刘禅若真想夺城,此刻早该挥军直入。他不入,是在等——等我们自相残杀,等田豫渔翁得利,等洛阳变成一盘谁也吞不下的烂棋!”他猛地抽出佩剑,剑锋直指南方火光,“传我将令!即刻开洛阳南门!放平难义军入城!”

    满院文武俱是骇然失色。杜袭抢步上前:“小司马不可!南门一开,汉军岂不长驱……”

    “汉军要的是洛阳城吗?”姜维剑尖微颤,火光照亮他眼中翻涌的血色,“不!他们要的是曹魏的脊梁!是田豫的野心!是王凌的猜忌!是这满朝文武的尸首!”他忽然收剑归鞘,声音低沉如古井,“开南门,迎义军。然后……将所有火油罐运至南北宫,浇在宗庙梁柱之上——若汉军真敢踏入宫门半步,我姜维亲自举火,烧了这百年汉家宗庙!”

    话音落处,西明门缺口处忽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不是巨石落地,而是数千人齐声呐喊,声浪如潮席卷全城:“兴汉——!!!兴汉——!!!”

    姜维负手立于阶前,火光将他身影拉得极长,如一柄出鞘的剑,直刺向洛阳城最黑暗的腹地。他望着那被火光映红的夜空,忽然想起幼时在陇西听老牧人讲的故事:狼群围猎时,最狡猾的头狼从不急于扑杀,它只是不断撕扯羊群的伤口,让血味引来更多饿狼,直到整群绵羊在自相践踏中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今夜的洛阳,就是那只被围困的羊群。

    而刘禅,正站在最高的山岗上,静静擦拭着那柄名为“中兴”的宝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