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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王业不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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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王业不偏安: 第615章 吴得东风,汉得东风

    洞庭深处。

    随着孙晞督率六千水师加入东南战场,大汉横海将军阎宇所部一百余船、六千余众陷入苦战。

    不断有吴军斗舰撞上「横海」,想要斩将夺船,最后又全都被阎宇所部杀得人仰船翻。

    可人...

    湘水血未冷,洞庭风已寒。

    卫温的楼船在暮色中仓皇掉头,船尾溅起的浪花还裹着未散的焦糊味。巴丘立于船头,铁甲上沾着几点暗红,不知是敌血还是己血。他目光死死钉在远处——那支汉军水师竟不收兵,反将残破的吴船拖曳着顺流直下,船队如一条赤鳞巨蟒,吞尽残阳余晖,向洞庭湖口蜿蜒而去。

    “报——!”一名浑身湿透的传令兵扑上甲板,单膝跪倒,嗓音嘶哑如裂帛,“金浦戍……失守了!”

    巴丘眼皮一跳,未应声。

    “辅匡、傅佥二将已破半岛,沙洲三座尽陷。吕据将军率残部退守金浦戍内城,李衡、陈黾二将……战殁于东门箭楼。”

    卫温猛地转身,手按刀柄,指节泛白:“什么?!金浦戍才围一日,怎可能陷落?!”

    传令兵喉结滚动,声音发颤:“汉军……未用云梯,未掘地道。只在城外列八架巨砲,每砲重逾千斤,以铁链绞盘拽引,砲石大如磨盘……第一轮齐射,东门垛口便塌了三丈;第二轮,南墙豁开两处裂口;第三轮……南墙……垮了。”

    巴丘终于动了。他缓缓抬手,摘下头盔,露出额角一道新愈的旧疤,那是建安二十四年随吕蒙袭取荆州时被箭簇擦过留下的。他凝视着掌中头盔内壁刻着的“周郎遗训”四字,良久,忽将头盔朝江心掷去。青铜头盔划出一道沉闷弧线,没入翻涌赤浪,再未浮起。

    “传令。”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让整艘楼船骤然死寂,“命陆口徐盛将军速遣偏师五千,沿洞庭东岸急进,接应金浦戍残兵退入巴丘山营;命武昌吾粲即刻调运粮秣三万石、强弩三千具、箭矢二十万枝,星夜运抵巴丘邸阁;再命吕岱将军……亲率陆口本部水师主力,于明日寅时前,集结于君山南麓水寨。”

    卫温愕然:“吕将军?他坐镇陆口,岂可轻离?!”

    “陆口守得住。”巴丘终于侧首,目光如淬火之刃扫过卫温,“守不住的,是巴丘。”

    话音未落,江面忽起异响。

    非鼓非钲,非舟楫破浪之声,而是一阵沉闷如地底雷动的“嗡——嗡——”之音,自西南方向隐隐传来。初时微不可察,片刻后竟震得人牙根发酸,甲板木板簌簌抖落浮尘。楼船桅杆上的悬旗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巴丘瞳孔骤缩,霍然抬头。

    西南天际,数点黑影正撕裂铅灰色云层,由远及近,越变越大——非鸟,非鸢,乃数十架巨大无比的投石车,竟被十余艘特制平底巨舟稳稳托举着,逆湘水而上!每架砲身漆成玄色,砲臂粗如殿柱,砲梢悬垂的并非寻常砲索,而是泛着幽蓝光泽的钢缆,末端连接着数尺见方的铁铸砲弹,弹体表面密布凸棱,棱间嵌着暗红膏状物,随舟行颠簸微微晃动,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松脂与硫磺混杂的腥气。

    “霹雳车……”巴丘喉间挤出三字,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

    卫温浑身血液似被冻住:“这……这等巨物,如何能浮于水上?!如何能逆流而上?!”

    无人回答。

    因就在此时,最前方一艘载砲巨舟船头,一面黑底赤字大旗迎风展卷——“伏波”二字,龙飞凤舞,墨色淋漓。

    旗影之下,一员老将负手而立。银发束于玄巾之内,甲胄未着半副,唯披一件洗得发白的赭色旧袍。他左手扶着船舷,右手缓缓抬起,朝洞庭方向轻轻一挥。

    霎时间,三十架霹雳车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咔哒”机括咬合声!钢缆绷紧如满弓之弦,砲臂剧烈震颤,蓄积的千钧之力在刹那间轰然爆发!

    “轰隆——!!!”

    三十枚铁弹离砲而出,撕裂空气,拖着刺耳尖啸,划出三十道灼热黑痕,直扑洞庭湖口西侧的君山南麓水寨!那里,正是吕岱苦心经营三年、囤积着吴军最后两千艘战船的咽喉所在!

    第一枚铁弹率先命中。

    不是砸在寨墙,而是精准落入水寨中央一座三层箭楼顶端。铁弹炸开瞬间,并未四散迸射,而是如活物般猛然膨胀,一团炽白烈焰轰然腾起,随即化作无数细小火球,裹挟着熔金般的高温,向四面八方狂飙泼洒!箭楼木构顷刻碳化崩解,烈焰如赤蛇般顺着油浸麻绳、桐油浸透的船帆、堆叠如山的箭矢箱……疯狂舔舐蔓延!第二枚、第三枚……接连命中水寨各处要害——粮仓、火药库、匠作坊、甚至停泊在浅滩的数十艘未完工斗舰!爆炸并非一次,而是连环!铁弹坠地炸开,引燃内部膏脂,膏脂遇火暴燃,暴燃又引爆邻近火药桶,火药桶炸开再掀翻更多油料桶……整个君山南麓水寨,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狠狠揉捏、焚烧、爆裂!

    浓烟冲天而起,黑云压境,遮蔽残阳。火光映照下,只见无数吴兵赤裸上身,在烈焰与浓烟中奔逃哭嚎,身上黏附着燃烧的膏脂,如同行走的火把,所过之处,草木皆燃,水亦沸腾!更骇人者,有铁弹坠入浅水区,炸开后膏脂竟如沸油入水,腾起丈许高火浪,水面上漂浮的吴军尸骸,竟被火浪裹挟着翻滚跳跃,皮肉焦糊,骨骼毕露!

    卫温双膝一软,跪倒在甲板上,双手死死抠住木缝,指甲崩裂,鲜血直流,却浑然不觉。他望着那炼狱景象,嘴唇哆嗦着,竟吐不出一个字。

    巴丘依旧站着,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即将折断的枪。他看着君山火海,看着汉军巨舟稳稳驶入洞庭,看着那面“伏波”大旗在火光与浓烟中愈发狰狞,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奉命赴交州督造战船时,在苍梧郡见过一种藤蔓——名唤“绞杀”,初时柔弱攀附于巨树,十年无声,百年无息,待根须深扎树心,一夜之间,藤蔓暴涨,勒紧树干,吸尽汁液,终使参天古木枯槁而死,藤蔓自身则撑起一片新林。

    大汉,便是那绞杀藤。

    而吴国,已是那株被缠绕十年、汁液将尽的古树。

    “传……传令……”巴丘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石刮过铁器,“……弃寨。全军……撤回巴丘城。”

    命令刚落,江面再起变故。

    上游,一支船队如银鳞乍现,乘着最后一抹天光,悄然截断了吴军溃兵归路。为首一艘五牙大舰,船头并无旗帜,唯有一尊青铜巨兽昂首咆哮,獠牙森然。舰上甲士静默如铁,人人手持一具黝黑弩机,弩臂粗壮,弩矢如矛,矢镞闪着幽蓝寒光——此非寻常劲弩,乃陈到亲督打造的“破甲锥”,专为洞穿吴军楼船厚甲而设。

    舰首一人,玄甲红袍,腰悬长剑,面容沉静如古井深潭。正是陈到。

    他目光扫过狼藉江面,掠过燃烧的君山,最终落在巴丘所在的楼船上,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随即抬手,轻轻一挥。

    “嗡——!”

    数百具破甲锥同时激射!破空之声,竟盖过了洞庭湖上的呼号与烈焰咆哮!箭雨如黑色暴雨,倾泻而下!吴军残存的几艘尚能行驶的楼船,船身顿时响起令人牙酸的“噗噗”闷响,厚达三寸的柏木船板,竟被硬生生贯穿!船舱内惨叫迭起,甲板上血雾弥漫,更有数支巨矢穿透船体,余势不减,狠狠钉入后方另一艘吴船船舷,两船竟被数支巨矢硬生生“钉”在了一起,动弹不得!

    巴丘闭上眼。

    不是恐惧,而是疲惫。一种浸透骨髓、无法驱散的疲惫。他想起建安十三年,赤壁火起,东风浩荡,周瑜立于艨艟之上,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那时的江东水师,是天下仰望的星辰。而今日,星辰已黯,余烬尚温,却只映照出末日图景。

    “走!”他厉喝一声,声音竟带上了几分凄厉,“回巴丘!死守巴丘!”

    楼船舵轮急转,劈开赤浪,仓皇北遁。身后,是吞噬一切的君山火海,是陈到沉默如山的拦截,是周胤水师衔尾追击的怒涛,是赵云霹雳车碾过洞庭水面时,那令天地失色的轰鸣。

    巴丘城,这座孙吴经营二十余载的荆南锁钥,终于不再是傲视群雄的利剑,而成了困兽犹斗的囚笼。

    陆口。

    徐盛接到君山水寨被焚、巴丘水师主力溃退的急报时,正亲手劈开一块冻硬的腊肉。刀锋入肉,发出沉闷的“噗”声。他盯着刀上凝固的暗红油渍,久久未动。案几上,摊开着一封来自建业的密诏——曹魏的朱批力透纸背:“若巴丘危,可弃陆口,全师保夏口!”

    徐盛缓缓抽出刀,用袖口擦去血渍,动作缓慢而郑重。他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棂。窗外,长江浩荡,暮色苍茫,水天相接处,一线微光挣扎着不肯沉没。

    他忽然想起少年时,在淮泗乡野,曾见过一场罕见的蝗灾。起初不过零星黑点,盘旋于麦田之上,农人嗤笑,以为寻常。数日后,黑云压境,遮天蔽日,所过之处,青苗尽成枯梗,连树皮都被啃噬殆尽。那时父亲站在田埂上,望着漫天飞蝗,只说了一句话:“蝗虫不咬生草,只啃熟穗。它们认得,哪里有粮。”

    大汉,便是那识得熟穗的蝗群。

    而吴国,粮仓已空。

    徐盛握刀的手,第一次,松开了。

    他转身,走向内室,取出一方紫檀木匣。匣内,静静躺着一枚铜印,印文古拙:“车骑将军印”。这是当年陆逊受封车骑将军时,孙权亲赐的副印,以备不时之需。徐盛手指拂过印纽上磨损的麒麟纹,指尖冰凉。

    他并未加盖,只是将印,轻轻放在了案几上那封建业密诏的旁边。

    烛火摇曳,映照着他沟壑纵横的脸,也映照着那方铜印,和那封朱批密诏。两样东西,在昏黄光晕里,无声对峙。

    建业。

    孙权咳得厉害,枯瘦的手紧攥着锦帕,指节泛白。御医跪在阶下,额头贴着冰冷金砖,大气不敢出。殿内药香浓得化不开,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孙权咳声稍歇,喘息粗重,目光却越过御医头顶,死死盯住殿门外那一片沉沉夜色。良久,他嘶声道:“……赵云……回来了么?”

    宦官总管躬身,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回陛下……赵云将军……已于三日前,自长沙启程,不日将至建业。”

    孙权闭上眼,脸上纵横的皱纹,仿佛更深了。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好啊……好啊……赵子龙……终究是……要来了。”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这一次,锦帕上,赫然绽开一大片刺目的猩红。

    殿内死寂。唯有更漏滴答,如催命符般,敲打着这座王朝最后的心跳。

    长沙,临湘。

    赵云放下手中密信,信纸边缘已被他无意识捏得发皱。信是陈到亲笔,只有寥寥数字:“君山火起,巴丘舟溃。伏波已入洞庭。巴丘,必破。”

    帐内诸将屏息凝神。辅匡、傅佥、关兴、郑璞……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面孔上,没有狂喜,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肃穆。半年前,他们还在苍梧的瘴疠中跋涉;三个月前,他们在湘水畔操练,冻得手指皲裂;而此刻,那座曾象征着孙吴不败神话的巴丘城,已在烈焰与霹雳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赵云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缓缓移过洞庭湖,停在巴丘山脚。那里,一点朱砂,被他亲手点下,鲜红如血。

    “巴丘之后,是夏口。”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夏口之后,是武昌。武昌之后,是建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每一张脸,最终落在关兴身上:“安国。”

    关兴上前一步,抱拳:“末将在!”

    “你率本部精锐,携霹雳车十架,火船百艘,沿湘水北上,直逼巴丘城下。不必攻城,只需日夜炮击其西门、南门,使其不得安枕,使其军心惶惶,使其……疑神疑鬼。”

    关兴眼中精光一闪,沉声应诺:“遵命!”

    赵云又看向傅佥:“公全。”

    傅佥踏步而出:“末将在!”

    “你率步卒八千,轻舟五十,自洞庭西岸登陆,绕行巴丘山后,断其陆上粮道,焚其邸阁屯粮。若遇吴军援兵,不必硬拼,放火烧山,使其自乱。”

    傅佥抱拳,声音斩钉截铁:“末将,必焚其仓廪,绝其薪炭!”

    赵云最后望向辅匡:“元弼。”

    辅匡胸膛一挺:“末将在!”

    “你率水师主力,与陈车骑、廖伏波会师于洞庭湖心,扼守三江口,断其水路归途。吴军若敢突围,便以霹雳车、火船、破甲锥,尽数送其……归西。”

    辅匡双目赤红,一字一顿:“末将……愿为先锋!”

    赵云不再多言。他缓缓解下腰间佩剑,那柄跟随他征战半生的古剑,剑鞘斑驳,剑柄缠着褪色的红绸。他将剑,郑重地,置于舆图之上,剑尖,直指巴丘。

    帐内,所有将领,齐刷刷单膝跪地,甲叶铿锵,汇成一片钢铁洪流。没有人说话,只有一片粗重而灼热的呼吸,在帐中汹涌起伏。

    烛火猛地一跳,将赵云孤高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巨大的巴丘舆图上,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正缓缓压向那座燃烧的城池。

    巴丘的陷落,不是开始,而是终结的序曲。

    而终结的钟声,已在洞庭湖上,被汉军的战鼓,擂响。

    三日后,巴丘城西门。

    第一颗霹雳车砲弹,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在城门楼顶。夯土飞溅,木梁崩断,燃烧的膏脂如岩浆泼洒,瞬间点燃了整个谯楼。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城内,吕岱站在摇摇欲坠的城楼上,看着那漫天飞来的黑点,听着耳畔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亮的“嗡——嗡——”之声,看着脚下这座曾固若金汤的城池,在霹雳与烈焰中呻吟、颤抖、崩解……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更令人心碎。

    他解下腰间佩刀,不是拔出,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掼在地上!

    “铛——!”

    刀身断裂,碎片四溅。

    “降吧。”吕岱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清晰地传入身边每一个颤抖的耳朵里,“告诉赵子龙……巴丘,降了。”

    话音落下,城头那面残破的“吴”字大旗,在洞庭湖上吹来的、裹挟着硝烟与焦糊味的寒风中,终于,缓缓地,无可挽回地,坠落。

    坠入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