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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权力: 第826章 :那个庄园

    在周临渊眼里,朱文波的利用价值还有很多。

    “今天黄茜应该会送来一些资料,说不定还会有新的发现,纵火案就先这么调查吧!”周临渊看向秦逢亮,“昨天我们发现了一起入室抢劫杀人案,通知各派出所,加大巡查力度。”

    周临渊不清楚朱文波知不知道那起杀人案,但他感觉宋云轩会提问。

    所以周临渊要让朱文波知道,目前公安局对案件的定性是入室抢劫杀人案。

    这次讨论会,本就是为朱文波开的。

    会议结束后,朱文波慢悠悠地回到了自......

    朱文波脸上肌肉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却没立刻接话。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左耳垂——那是他紧张时的老习惯。可这动作刚起半寸,又硬生生收了回去,指尖转而搭在西装裤缝上,指节绷得发白。

    “崔书记问得好。”他声音平稳,甚至带点笑,“消防自查是市安监局牵头、住建局配合、公安局协同推进的专项行动,上周三的联席会上,高市长亲自拍板,文件编号安监发〔2024〕17号,抄送市委办、市政府办、政法委,还有一份原件就锁在我办公室保险柜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天,“赵书记要是不信,现在就能打个电话让秘书调阅会议纪要。”

    赵天没说话,只微微颔首,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过朱文波的脸——他知道这份文件确实存在,但那份“自查报告”是谁审核签字的?又是谁把强安地产报上来的三份“零隐患”结论直接盖章归档的?答案不言而喻。

    高金桂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朱局,你刚才说‘按照强安地产最后提供的报告看’,这话什么意思?是不是有人篡改了原始记录?”

    朱文波心头一跳,立刻摇头:“绝对没有!所有材料都是强安地产项目部负责人张振国亲笔签字、加盖公章后移交的,我本人还抽查了两处仓库的现场照片和温度监测数据——都符合规范。”

    “哦?”周临渊忽然插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那请问朱局,北D区仓库东侧第三根承重柱上,那块被高温熏黑的防火涂层,是什么时候补刷的?”

    朱文波一愣:“什么?”

    “昨夜零点二十七分,火势最猛的时候,那根柱子背面还残留着未燃尽的蓝色喷漆罐。”周临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照片,递给刘萧,“闫潮带人拍的。油漆味还没散,涂料含丙烯酸树脂,干燥时间不少于六小时——也就是说,补刷时间不会早于昨晚十八点。”

    全场寂静。所有人都盯着那张照片:焦黑扭曲的钢架之间,一根柱子背面赫然粘着半截蓝色铁皮罐,罐身印着“宏远防火材料有限公司”字样,日期喷码清晰可见——2024年4月12日。

    朱文波脸色瞬间灰败。他当然记得这个细节——昨天下午三点,他亲自带队去北D区“突击复检”,当时那根柱子还是完好的灰色涂层。他走后不到半小时,强安地产的施工员就拎着喷漆罐进了仓库……

    “不可能!”他脱口而出,又猛地咬住舌头。

    周临渊没看他,转向高金桂:“高市长,我已经让刑侦支队调取了工地南门监控。从昨晚十九点开始,连续三个小时,进出车辆登记簿上只有强安地产的三辆皮卡,载着七名工人,运送的是‘防雨布’和‘临时照明设备’。但技术科刚比对过行车轨迹——他们绕开了所有摄像头盲区,最终停在了东D区、北D区、南D区三处仓库后墙外三十米的绿化带。”

    高金桂呼吸一滞。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那七个人根本没进仓库,而是翻墙潜入,在仓库外墙凿开隐蔽通风口,将自制的定时引燃装置塞了进去。整个过程不超过四分钟,连烟雾报警器都没触发。

    “周局……”朱文波突然笑了,笑声很轻,带着一丝沙哑,“你这是要把强安地产往死里摁啊。”

    周临渊终于正眼看向他:“朱局,我是在查纵火案。不是查强安地产,也不是查你。”

    这句话像冰锥扎进空气里。朱文波嘴角的笑僵住了,手指无意识抠进掌心。

    崔应决上前半步,声音冷得像淬过火的铁:“那就请周局继续说。为什么偏偏选这三个仓库?为什么烧的全是易燃建材和待用钢筋?为什么预拌砂浆搅拌机旁的电子温控仪显示——火灾发生前两小时,内部温度持续维持在38.6摄氏度,远超安全阈值?”

    众人齐刷刷看向朱文波。没人注意到,赵天悄悄往后退了半步,伸手按住了腰间的对讲机。

    周临渊没回答崔应决的问题,反而望向远处浓烟尚未散尽的废墟:“强安地产的资金链,最近三个月流出了三笔共计两千一百万的款项,收款方分别是庆安建筑劳务公司、云海建材贸易公司、滨海设备租赁中心——三家公司的法人代表,都姓宋。”

    朱文波瞳孔骤然收缩。

    “更巧的是,”周临渊继续道,“庆安建筑劳务公司上个月刚承接了时代广场西区主体结构劳务分包;云海建材贸易公司是强安地产钢筋采购独家供应商;滨海设备租赁中心则提供了全部塔吊和升降机。三家公司账面利润合计八百九十万,但实际纳税额为零。税务稽查组今天上午十点会进驻这三家公司。”

    “你……”朱文波喉咙发紧,“你凭什么断定这些钱是挪用的?”

    “凭这张表。”周临渊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打印纸,递给高金桂,“这是强安地产财务总监李曼今早九点交给我的原始凭证——她丈夫在海外开设的离岸账户流水明细。其中一笔八百六十万,三天前转入庆安建筑劳务公司账户,备注栏写着‘时代广场二期前期垫资返还’。”

    高金桂的手抖了一下。他认得李曼,更认得那个离岸账户——那是宋家控制的壳公司,三年前就列入市纪委重点关注名单。

    朱文波额头渗出细汗,却仍强撑:“财务人员单方面提供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周局,你这是违规取证!”

    “我没取证。”周临渊摇头,“李曼是主动投案的。她交出U盘时说了一句话——‘宋云轩让我烧仓库,我没烧,但他把火药塞进了我的办公桌抽屉。’”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所有人头顶。

    林书月站在人群边缘,一直没说话。此刻她轻轻往前踱了半步,从包里取出一个银色U盘,递到高金桂面前:“高市长,这是李曼今早六点在市公安局门口交给我的。她说,如果周局没在十二小时内抵达现场,就请您当众播放。”

    高金桂接过U盘,手指冰凉。他忽然想起昨夜周临渊挂断高金桂电话后,林书月曾低声问过一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李曼会反水?”

    周临渊当时没答,只望着高速路旁飞速倒退的梧桐树影,淡淡道:“她女儿在省妇幼住院,主治医生姓许。”

    ——许鸿的妹妹,正是省妇幼新生儿科主任。

    朱文波踉跄后退一步,撞在身后警戒线的立柱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带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嘶哑。远处消防车红灯旋转,映在他惨白的脸上,像血在淌。

    崔应决突然开口:“朱副局长,你办公室保险柜里的那份文件,是不是也该拿出来看看了?”

    朱文波浑身一震。

    “不用看了。”周临渊平静道,“那份文件第十七条第二款写着:‘自查结果须经公安消防大队现场复核确认后方可归档。’而全市所有消防大队负责人,包括东区、北区、南区三位大队长,今早八点已经联名提交书面说明——他们从未接到任何复核通知。”

    风掠过焦土,卷起几片黑灰,落在朱文波锃亮的皮鞋尖上。

    赵天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钟:“朱文波同志,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以涉嫌渎职、包庇纵火犯罪、参与利益输送接受组织调查;二是立刻配合公安机关,如实交代你与宋云轩之间关于时代广场项目的全部往来。”

    朱文波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他下意识摸向西装内袋——那里有支录音笔,里面存着昨夜宋云轩打来的电话。但就在指尖触到金属外壳的刹那,他看见周临渊的目光扫了过来,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

    他忽然明白了。周临渊不是来抓他的。是来断宋家的根的。

    “我……”朱文波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却硬生生咽了下去,“我申请回避。”

    高金桂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镇定:“刘萧,安排专人护送朱副局长回局里,配合纪检组谈话。”

    刘萧一挥手,两名刑警默默上前。

    朱文波没反抗,只是经过周临渊身边时,极轻地说了一句:“你赢了。”

    周临渊没看他,只望着远处升起的朝阳,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不,是宋云轩输了。”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奥迪A6疾驰而来,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刺耳声响。车门打开,下来的是市纪委副书记沈砚秋,身后跟着三名佩戴执法记录仪的工作人员。沈砚秋径直走到高金桂面前,递上一份红头文件:“高市长,根据省委巡视组紧急授权,即日起对眉安市时代广场项目开展专项纪律审查。第一项任务——查封强安地产全部银行账户及不动产登记信息。”

    高金桂接过文件,手稳得可怕。

    沈砚秋又转向周临渊,略一颔首:“周局,许书记让我转告你——宋家老爷子昨晚突发心梗,正在省医抢救。省纪委已成立专案组,由陈永康副书记亲自带队。”

    周临渊点点头,没说话。

    林书月忽然走上前,将一张折叠的A4纸递给高金桂:“这是李曼提供的强安地产资金流向图。其中一笔五百二十万,昨日凌晨转入宋云轩私人账户,用途标注为‘项目协调费’。”

    高金桂展开图纸,手指停在某个节点上——那里标注着“眉安市财政局预算科”。

    他猛地抬头,视线如电射向人群中的一个人。

    那人穿着深灰色夹克,戴着口罩,正低头摆弄手机。察觉到目光,他迅速抬头,露出一张平凡无奇的脸,冲高金桂笑了笑,转身走向停在远处的环卫车。

    高金桂没拦他。

    因为周临渊早已示意刘萧跟了上去。

    十分钟后,刘萧打来电话:“周局,查到了。那人是财政局预算科借调到时代广场指挥部的科员,叫王志远。他手机里存着三段视频——全是宋云轩在工地会议室里训话的片段,其中一段里,宋云轩指着地图说:‘先把仓库点了,等高金桂松口追加拨款,再让朱文波把责任揽过去……’”

    周临渊握着手机,站在焦黑的仓库残骸前,久久未语。

    风更大了,吹散最后一缕青烟。

    远处传来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

    周临渊忽然想起昨夜林书月问他的问题:“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李曼会反水?”

    他当时没答。

    此刻,他望着那辆驶向医院的救护车,终于在心底给出答案——不是早就知道。

    是赌的。

    赌宋云轩太狂,狂到以为能用一场火,烧掉整个眉安官场的底线。

    赌李曼太疼女儿,疼到宁愿押上全家性命,也要抓住周临渊递来的那根绳。

    赌高金桂还没彻底变成宋家的提线木偶。

    赌许鸿给的这张网,足够密,也足够狠。

    而最险的一赌,是他赌朱文波——赌这个宋家精心培养的“刀”,终究会在刀刃朝向自己时,迟疑半秒。

    就是这半秒,让他抓住了破绽。

    周临渊抬起手,抹去额角被风吹干的汗渍。指尖冰凉。

    林书月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侧,轻声问:“接下来呢?”

    周临渊望着废墟尽头初升的太阳,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接下来,该清算利息了。”

    话音未落,手机震动。

    是许鸿发来的短信,只有八个字:

    【宋老醒了。他说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