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权力: 第876章 :主动退出
周临渊的表情变了,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一些,“你让我想想。”
这次调查宋云轩案,许鸿给予了周临渊充分的信任和支持。
事出必有因,周临渊曾经对此做过分析。
他回忆了这半年来发生过的事情,寻找每一个特别的时间点。
最终,周临渊发现自从他决定和林书月结婚之后,许鸿的态度才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按理说结婚会让周临渊和林家更近一些,但许鸿丝毫不在意。
还有林老爷子的态度,他支持周临渊结婚,而且亲自来怡州市送上祝......
吴洲龙挂掉电话,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划了两下,又点开微信,翻到林勉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的,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七十年代末的省委大院门口,几个穿蓝布工装的年轻人站在一辆东风卡车旁,笑得敞亮。林勉配文只有四个字:“风起青萍。”底下没点赞,也没评论,干净得像一潭深水。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半分钟,忽然想起周临渊刚才说的那句“有些人并不是万能的”。不是万能的……可谁又能真正“万能”?秦家在眉安盘踞三十年,从煤炭、地产到文旅,根须早已扎进市政、财政、交通几大口子;宋燃山主政眉安十二年,把宋云轩扶上文旅集团一把手的位置,连关山县温泉项目立项时的环评报告,都悄悄绕过了省环保厅直送市局终审——这种操作,没有背后默许,谁敢签字?
可周临渊不慌。
吴洲龙端起酒杯,将最后一口白酒倒进喉咙。火辣辣的烧灼感顺着食道往下淌,却压不住脑子里翻腾的念头。他想起下午三点,自己刚下车时,高金桂秘书小跑着迎上来,递过一份折叠整齐的A4纸,说是“高市长今早让整理的关山温泉近三年游客消费结构分析”,纸页边缘还带着打印机刚吐出的微热。当时他没细看,只当是高金桂为今晚铺垫的诚意。可现在,他忽然意识到——这份材料,根本不是高金桂让整理的。
是周临渊给的。
他摸出手机,点开相册,找到刚才偷拍的一张图:周临渊靠在沙发上说话时,左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袖口微微上滑,露出腕骨下方一道淡青色旧疤,像一弯细月。吴洲龙放大图片,又调出手机里存着的另一张——去年林勉生日宴上拍的合照,周临渊站在林勉右后方半步距离,同样抬左手敬酒,袖口卷至小臂中段,那道疤,一模一样。
不是巧合。
他猛地坐直身体,胸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林勉说周临渊“热衷政法口”,可政法口的人,会随身带着三年游客消费结构图?会在酒桌上用“买汽车的国际化”打比方,引出分时度假交换体系?会一边灌醉自己一边让许文洋录下二十分钟完整语音,连语速停顿都掐得精准?
许文洋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瓶没开封的茅台。“吴董,高市长他们走了?”
“走了。”吴洲龙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文洋,你刚才录音,有没有录到他说‘关节炎’那段?”
“录了,我单独存了个文件夹,叫‘疗养方案’。”许文洋把酒瓶放好,顺手抽出一张湿巾擦手,“不过吴董,我刚查了下资料——国内目前真有三甲医院跟温泉合作的,就两家,都在广东,而且都是应付式挂牌,没一个做临床数据追踪的。”
“所以呢?”
“所以周临渊说的‘与协和、华西共建温泉康复医学中心’,不是画饼。”许文洋声音压低,“他提到了‘温泉水离子浓度阈值’和‘硫化氢释放速率监测点位布设’,这两个词,连省地质调查院官网都没出现过。”
吴洲龙没接话,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龙湖集团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此刻映着城市灯火,也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轮廓。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林勉陪他去省发改委谈光伏产业园落地政策,电梯里,林勉指着走廊墙上挂着的《全省文旅资源分布热力图》,随口问:“老吴,你看这张图,最缺什么?”
他当时答:“缺资金。”
林勉摇头,指尖点了点图上关山县的位置:“缺人。一个能把死水搅活的人。”
那时他以为林勉说的是某个退休老专家。
手机震动起来,是司机发来的消息:“吴董,车已停在东门。”
他回了个“嗯”,转身时目光扫过茶几——周临渊喝过的那只玻璃杯底,残留着浅褐色茶渍,杯沿有个极细微的缺口,像是被什么硬物磕过。吴洲龙伸手拿起杯子,拇指摩挲着缺口边缘,忽然笑了。
这世上哪有什么天降神兵?所谓破局者,不过是把别人看不见的线,一根根亲手捻出来,再系成绳索。
他抓起外套往外走,经过许文洋身边时停顿半秒:“明天上午九点,你带投资部骨干,把周临渊今天说的所有方向,拆解成可执行模块,按优先级排序。重点标红三项:第一,疗养中心合作医院名单及对接路径;第二,国际温泉协会中国分会注册流程;第三……”他顿了顿,“查清楚,周临渊在关山县任职期间,所有经手的招投标文件,特别是温泉二期扩建工程的中标单位,是谁。”
许文洋愣住:“您怀疑……”
“不怀疑。”吴洲龙拉开包间门,走廊灯光倾泻而入,照亮他半边侧脸,“我在确认——他到底是拿针穿线的人,还是那个,早就把线埋进土里的人。”
走出酒店旋转门,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吴洲龙没坐车,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停车场走。路边梧桐叶开始泛黄,踩上去发出细碎声响。他掏出烟盒,又想起周临渊没接那支烟——当时对方笑着推回去:“吴哥,我戒了,去年在关山县查涉黑案,抽太多,肺部CT有点阴影。”
他怔住。
查涉黑案?关山县哪来的黑?
他脚步骤停,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七声才被接起,对方声音沙哑:“喂?”
“老陈,我是老吴。”他直接问,“去年关山县扫黑办,有没有牵头办过案子?”
对面沉默两秒,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吴董,您这问题问得……关山县扫黑办成立两年,没立过案。倒是县纪委去年办了个小案子,查文旅局采购温泉设备虚报价格,牵出个副科长,但跟黑社会八竿子打不着。”
吴洲龙喉结动了动:“那周临渊……”
“周主任?”对方语气陡然一紧,“他去年十月底调走的,走之前把县扫黑办所有卷宗移交给了市局,交接清单我看过——全是空白页。”
风突然大了,卷起地上几片落叶。吴洲龙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路灯把他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停车场入口的阴影里。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周临渊敢说“秦家不会得逞”。
不是赌,是算。
从关山县温泉二期招标开始,到时代广场土地出让公告发布,再到秦家那个“朋友”的提醒电话——所有节点,都像棋盘上预先落下的子。周临渊没在等风来,他在等风起时,刚好站在风口正中央。
他抬脚迈步,皮鞋踩碎一片枯叶。
回到车上,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吴董,回公司?”
“不。”他靠向椅背,闭上眼,“去关山县。”
司机迟疑:“现在?都快十一点了……”
“对。”吴洲龙睁开眼,眸子里没有一丝醉意,“现在。我要亲眼看看,那个连CT片都有阴影的人,到底把线埋进了哪片土里。”
车子启动,驶入城市主干道。车窗外,霓虹灯牌飞速倒退,映在吴洲龙瞳孔里,明明灭灭。他想起周临渊最后扶着高金桂胳膊出门时,回头朝他笑了一下,嘴唇无声翕动,说了两个字。当时他以为是“再见”,现在才反应过来——是“等我”。
等我?等什么?
等秦家出手?等高金桂表态?还是等某个谁也想不到的节点,突然亮出底牌?
他摸出手机,点开林勉朋友圈那张老照片。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照片里,年轻的林勉站在卡车前,左手插在裤兜,右手搭在车斗边缘,腕骨处,赫然也有一道淡青色旧疤——和周临渊的,几乎完全重叠。
吴洲龙缓缓呼出一口气,把手机锁屏。
窗外,城市灯火渐次稀疏,远处山峦轮廓在夜色中浮沉。关山县就在那片山影之后,温泉蒸腾的雾气,此刻正悄然漫过山脊,无声无息,覆盖所有未被照亮的角落。
而此时,高金桂的车刚驶出酒店地下车库。后座上,周临渊头靠在车窗边,呼吸均匀,睫毛在路灯掠过时投下细密阴影。高金桂看着他,忽然开口:“临渊,吴洲龙刚才在包间里,给你发了条微信。”
周临渊没睁眼,声音含混:“哦?”
“他问你,关山温泉疗养中心的第一批临床数据,能不能赶在十一月省康养产业推进会上发布。”
周临渊嘴角微扬,终于睁开眼。车窗外,一盏路灯正掠过他的瞳孔,映出两点幽微却锋利的光:“高哥,您觉得……秦家人,会不会也盯着这个会?”
高金桂没回答,只是抬手,轻轻敲了敲前排座椅:“小刘,开慢点。”
车子减速,汇入晚高峰最后一股车流。前方路口,红灯亮起。
周临渊望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抬起右手,用拇指缓慢抹过左腕内侧——那里皮肤平整,没有任何疤痕。
但三秒钟后,他放下手,掌心朝上,静静摊开。
掌纹深处,一道极细的银线,正随着脉搏微微起伏,像蛰伏已久的活物,等待破土而出的指令。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