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权力: 第924章 :马友盛
看穿这些把戏的人不是马友盛,而是张学庵。
但周临渊知道,很可能是蔡越将这件事告诉了张学庵。
这个时候周临渊就要重新审视蔡越和天蕊建筑的“合作”了。
蔡越不止是想从天蕊建筑身上捞一笔钱,还想通过这些算计找出那些被天蕊建筑收买的家属区住户。
郭海川和王礼仁应该早就被天蕊建筑收买了。
马友盛又说:“本来想着就那些被抓的家庭签字,没想到王礼仁一下子忽悠了几十户人,我当天就找人警告了他,还踹了他几脚。小川知道......
罗海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王礼仁。”
周临渊的手指猛地一顿,指尖悬在图纸北侧家属院与后街交汇处的旧巷口上方,像一枚即将钉入木楔的铁钉。李烈正端起茶杯吹气,闻言茶盖“咔”地磕在杯沿上,水珠溅出三滴,全落在他左手虎口的老茧上。
办公室骤然静了两秒,连窗外梧桐叶被风掀动的沙沙声都清晰可辨。
“王礼仁当时是棉纺厂保卫科副科长,分管厂区治安和家属区巡逻。”罗海翻开笔记本,纸页边缘已磨得发毛,“但张学庵提出集资建房方案时,王礼仁以‘家属院夜间盗窃案频发、需加强物理隔离’为由,在厂务会上力推‘封闭式胡同改造’——就是现在这三条死胡同的雏形。”
李烈把茶杯重重顿在桌上:“所以那条后街,十五年前就是敞开的?”
“对。”罗海翻到另一页,上面密密麻麻抄着人名与职务,“我查了十五年来所有在后街注册的营业执照,最早的三家:‘聚贤台球室’‘老孙家饭馆’‘春风旅馆’,法人代表全是张学庵的妻弟刘振国。但工商登记里写的经营地址,却是‘棉纺厂家属院北区17栋后巷’——这个门牌号,图纸上根本不存在。”
周临渊忽然伸手,将设计图翻转过来。背面用铅笔涂着几道模糊的斜线,那是他昨夜反复描摹的痕迹。他指尖点向北侧家属院最东端一排平房:“这里,原图纸标注为‘职工活动中心’,但现在的集资房名单里,这排房子被拆成了六套两居室,产权全部挂在刘振国名下。”
罗海瞳孔一缩:“您怎么知道……”
“因为闫潮的姑妈住在这排房子最西头。”周临渊声音很轻,却像刀刃刮过玻璃,“她昨天打电话说,新装的防盗窗比旧窗框窄三厘米,水泥封死了原来通风口的位置——而通风口底下,是后街一家KTV的空调外机。”
李烈猛地起身,拉开办公桌最底层抽屉,抽出一份泛黄的《南新市城建志》复印件。他手指粗壮,却稳稳翻到2009年卷,指着一段铅笔批注:“看这儿!‘棉纺厂集资房项目因消防验收未通过,暂缓交付’——但三个月后突然补发合格证,签字人是时任市建委副主任,霍明远。”
霍明远——霍家旁系,庄啸宇的堂兄。
周临渊没接话,只从罗海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照片。是棉纺厂老厂区大门的老照片,门楣上“南新市第一棉纺织厂”几个红漆大字斑驳褪色,但右侧水泥柱上,一道浅灰色箭头油漆尚未完全剥落,箭头指向厂区北墙——那里本该有一扇铁皮小门,如今已被砌死,砖缝里还嵌着半截生锈合页。
“葛志诚带韩雯去后街那天,走的是哪条胡同?”周临渊问。
罗海愣住:“您怎么知道他……”
“他车停在西侧家属院,却让韩雯绕道东侧胡同口下车。”周临渊扯了扯领口,喉结上下滑动,“因为只有东侧胡同尽头,那堵写着‘安全通道’的灰墙后面,才是真正的入口。而那堵墙,十五年前图纸上标记为‘职工浴室后门’。”
李烈一把抓过图纸,指甲狠狠掐进北侧家属院与后街交界处:“所以后街从来就不是什么娱乐场所——它是条暗道。北侧家属院直通厂区,西侧家属院连着仓库区,东侧家属院挨着锅炉房。当年建厂时,这三条路是给运送棉花包的板车留的。”
罗海额角渗出细汗:“可锅炉房二十年前就拆了……”
“拆了锅炉,但烟道没拆。”周临渊突然起身,快步走向白板。他拿起记号笔,在板面中央画了个歪斜的“工”字:上横是厂区主干道,中竖是后街,下横是家属院外围路。“现在我们看到的后街,其实是把原本三条平行运输通道,用集资房硬生生‘挤’成了一条单行道。而每栋集资房的地下室,都连着当年的地下检修廊。”
李烈盯着白板,呼吸渐沉:“王礼仁劫持公交车前夜回过家属院……他去拿东西。”
“不是拿。”周临渊笔尖用力,在“工”字中竖底部狠狠打了个叉,“是送。送一份东西进后街,再从后街某个出口出来——所以他不需要电动车,也不需要出租车。他走的是地下廊。”
办公室门被轻轻叩响。程雷探进半个身子,头发乱得像被雷劈过,左耳后还粘着一小片墙灰:“周局,顺达爆破那个失踪的爆破员,找到了。”
李烈一步跨过去拽他进来:“人呢?”
“在太平间。”程雷抹了把脸,“今早环卫工在棉纺厂废弃锅炉房南墙根下发现的,脸被硫酸毁了,但左手无名指有道陈年烫伤疤——跟顺达爆破花名册里陈默的体检报告一致。”
周临渊没动,目光仍钉在白板上:“锅炉房南墙?”
“对。”程雷喘了口气,“那儿有扇锈死的铁门,门锁是新的,但门框水泥有新鲜撬痕。我带人撬开看了,里面是条斜坡,往下大概二十米,连着后街最西头那家‘春风旅馆’的化粪池检修口。”
罗海倒退半步,后背撞上文件柜:“所以……陈默是被从后街拖进锅炉房灭口的?”
“不。”周临渊终于转过身,眼睛黑得发亮,“他是从锅炉房进去的。有人用他的身份混进了顺达爆破,又故意让他‘失踪’,好让咱们查爆破公司——而真正动手的人,此刻正站在后街某扇窗后,数着咱们调了多少警力去盯锅炉房。”
李烈抓起电话拨号,语速快得像子弹上膛:“立刻通知技侦,调取后街所有商户近三个月的水电缴费记录!重点查‘春风旅馆’隔壁那家没挂招牌的修车铺——它电费单上写的是‘汽修设备维保’,但工商登记里根本没有这项业务!”
电话刚挂,周临渊手机震了起来。来电显示“孙乾”。
他按下免提。
孙乾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喘息:“周局,刚接到分局通知,说后街要搞‘消防安全突击检查’,明天上午九点,消防大队和治安支队联合行动。”
李烈冷笑:“来得真巧。”
“不巧。”周临渊盯着白板上那个“工”字,忽然笑了,“是他们等不及了。王礼仁在律所保险柜里藏的东西,必须赶在检查前转移——而转移路线,只能走地下廊。”
罗海急道:“可我们没证据证明地下廊存在!”
“有。”周临渊拿起罗海带来的笔记本,翻到某页,指着一行手写小字,“你抄的2009年集资房施工日志里,第三十七天记载:‘北区17栋地基下沉,加灌混凝土三吨’。但同一时期,北区16栋和18栋的地基数据完全正常——为什么偏偏17栋要额外灌浆?因为下面空了,得用混凝土把塌陷的检修廊填死。”
李烈已经抄起车钥匙:“我去盯消防检查。”
“不。”周临渊按住他手腕,“你带人去查春风旅馆化粪池检修口的水泥封层——用红外热成像仪。如果最近七十二小时内有人从那里进出,水泥温度会比周边高零点八度以上。”
他转向程雷:“你立刻联系省厅技侦,调取2009年至今所有在后街注册的个体户的银行流水。特别注意刘振国名下账户,凡是每月固定日期转入五万至八万元的,追踪资金源头。”
最后,他看向罗海:“你现在去棉纺路派出所,找孙乾借他抽屉里那把老式铜钥匙——就是他总用来开所里档案柜那把。然后去家属院北区17栋,敲开二楼东户的门,告诉那家老人,你是来修十年前他家漏水的阳台管道的。”
罗海茫然:“可那栋楼……”
“十年前那场暴雨,只有17栋二楼东户阳台反渗水。”周临渊声音陡然放轻,“因为那户人家的阳台排水管,被焊死在一根直径十五厘米的铸铁管上——而那根管子,通向地下廊。”
三人齐齐一怔。
周临渊已走到窗边,推开玻璃。晚风卷着梧桐絮涌进来,拂过桌上那张泛黄的设计图。他忽然伸手,将图纸一角按在窗台上,任风掀起纸页,露出背面一行几乎被磨平的铅笔小字——那是建厂初期技术员随手标注的备注:
【主廊道净高2.3米,容双人并行;分支廊道通各功能区,距地面1.8米】
李烈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程雷默默掏出手机,开始拨号。
罗海转身出门时,听见周临渊在身后说:“告诉孙乾,今晚别回家。让他把派出所后巷那辆报废的警用摩托推出来,擦干净,停在后街入口右拐第三棵梧桐树下。”
“为什么?”
“因为王礼仁劫持公交车那天,监控拍到他经过后街入口时,特意多看了那棵树三秒。”周临渊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而那棵树的树洞里,塞着半截没点燃的烟——烟盒印着‘东海市卷烟厂’。”
李烈猛地抬头:“你什么时候……”
“昨晚韩雯发来的照片里,葛志诚西装内袋露出的烟盒一角。”周临渊终于转过身,袖口沾着一点灰白粉笔末,像未干的骨灰,“他以为自己遮得很好。但烟盒侧面,有道被指甲刮出的浅痕——和王礼仁左手拇指指甲盖上的月牙形旧伤,纹路完全重合。”
罗海僵在门口,手还扶着门框。
周临渊走向办公桌,拉开最上层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把锃亮的警用甩棍,棍身缠着黑色胶布,胶布边缘微微翘起,露出底下暗红锈迹——那是三年前眉安市“1·11案”现场,他徒手掰断凶器时蹭上的血锈。
他轻轻抚过那道锈痕,忽然问:“罗海,你记不记得,王礼仁当年在保卫科,最常查哪类案子?”
罗海下意识回答:“盗窃案……尤其是职工更衣室失窃。”
“错了。”周临渊抬眼,目光锐利如刀,“是‘工具失窃案’。钳子、扳手、钢钎——所有能撬开金属柜、砸碎水泥墙的工具,只要少一把,他就要亲自调监控,查整栋楼的出入记录。”
李烈恍然:“所以那把铜钥匙……”
“不是修水管用的。”周临渊将甩棍放回抽屉,动作轻得像合上棺盖,“是开地下廊铁门的。孙乾的父亲,当年是棉纺厂基建科的老工人——这把钥匙,是他临终前塞进儿子手里的。”
窗外,最后一缕夕照斜斜切过桌面,在那张被风掀动的设计图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影子恰好覆盖住北侧家属院与后街之间那条被水泥彻底封死的旧巷口,像一道愈合多年的旧伤疤。
而疤痕之下,有东西正在缓慢搏动。
程雷的电话接通了,他对着话筒低吼:“对!就是那家修车铺!立刻查它三年来所有进货单——我要知道它买过多少根十五厘米直径的铸铁管!”
李烈抓起外套往外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周临渊。”
周临渊正在整理桌上散落的照片,闻言没抬头:“嗯?”
“你信不信,今晚十点,葛志诚会主动约韩雯见面。”
周临渊的手指顿了顿,将一张韩雯偷拍的葛志诚西装内袋特写照片,轻轻压在设计图北侧家属院的空白处。
照片上,烟盒侧面那道指甲刮痕,在夕照里泛着冷光。
他笑了笑,声音轻得像叹息:“他当然会。因为他得亲手,把那把铜钥匙,塞进韩雯手里。”
话音落时,窗外梧桐叶剧烈摇晃,仿佛地下有巨物正顶开水泥,缓缓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