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串？你会演戏？”

    老唐闻言皱了皱眉头，语气里有些不爽道：“魏，你知不知道我曾经在好莱坞大片中客串出演过。”

    这有这回事？

    魏沐还真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老登特别喜欢上真人...

    《奔跑吧兄弟》片头曲的旋律刚一响起，魏沐就松开了钳制路姣手腕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皮肤温热的触感。她斜倚在沙发扶手上，白丝裹着的小腿微微晃动，脚尖点着地板，眼神却没往电视上落半分——那双眼睛正牢牢锁住路姣喉结上下滚动的弧度，像只蓄势待发的猫。

    路姣没理她，目光黏在屏幕上。镜头扫过六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李晨穿着红T恤扛着大旗，郑恺咧嘴笑得没心没肺，陈赫戴着墨镜摆pose，王宝强憨厚地搓手，鹿含抱着胳膊靠墙站，最后是邓超，一手插兜一手比耶，笑容张扬得几乎要溢出屏幕框。

    “啧。”魏沐忽然嗤笑一声，“邓超这造型，活像刚从《武林外传》片场逃出来的佟掌柜。”

    路姣眼皮都没抬：“人家现在是综艺天王。”

    “天王？”魏沐用指甲轻轻刮了下自己下巴，“他要是真天王，去年《分手快乐》MV里那个被我拽领带摔进喷泉池的倒霉蛋是谁？”

    路姣终于侧过脸，瞳孔里映着电视里邓超跳起来接气球的慢动作：“你记性倒好。”

    “我记性不好，”魏沐凑近，鼻尖几乎蹭到对方耳廓，“但我记得他当时湿透的衬衫贴在胸口，心跳声隔着水声都听得见。”

    路姣猛地坐直，耳根泛红：“……别胡说。”

    魏沐却不依不饶，指尖顺着她颈侧滑下去，在锁骨处画了个圈：“怎么？怕被听见？还是怕被看见？”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当年《分手快乐》庆功宴，他蹲在洗手间门口抽烟，烟灰掉在裤脚上，你说‘邓哥，火灭了’——那会儿我就想，这人嘴上喊着‘施施姐’，手抖得连打火机都按不响。”

    路姣喉结动了动，没接话。

    客厅空调冷气开得足，可空气却像被抽干了湿度，沉得让人喘不过气。电视里邓超正带着队伍冲向终点线，笑声撞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嗡嗡作响。

    魏沐却突然起身，赤着脚踩过地毯，径直走到电视柜前。她拉开最底下抽屉，翻出一叠泛黄的A4纸——那是《分手快乐》初版分镜脚本，边角卷曲，字迹被咖啡渍晕开几处。

    “还记得这儿吗？”她抽出其中一页，指着第三场：“‘女主转身时发梢扫过男主睫毛’——我当时写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刘施施甩头发的样子。”

    路姣没看她，视线仍钉在电视里。但手指无意识蜷紧，指甲陷进掌心。

    魏沐把脚本塞回抽屉，转身时裙摆划出一道弧线。她重新坐回路姣身边，却不再挨着，只隔着半拳距离，肩膀几乎要碰上又硬生生停住。

    “你是不是觉得，我跟刘施施之间，就剩这点旧账可翻？”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可你知道她为什么非要拍《魔女2》吗？不是为了票房，不是为了捧新人，是为了一封信。”

    路姣终于转过头：“什么信？”

    “三年前，《魔女》杀青当天晚上，她收到一封匿名邮件。”魏沐盯着他眼睛，“附件是一张照片——刘亦菲站在华艺总部楼下，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背景是‘华亿兄弟’LOGO。拍照时间是下午三点十七分。”

    路姣呼吸一滞。

    “文件抬头写着《西游降魔篇》分账确认函。”魏沐缓缓道，“刘亦菲签了字。而那天，王忠军正在杭州参加万卷传媒的闭门会议。”

    路姣手指慢慢松开，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红痕。

    魏沐望着他，眼底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坦诚：“她没报警，没曝光，甚至没告诉邹鸣。她把邮件删了，第二天照常出席庆功宴，笑着敲碎那块七点三亿的冰雕。可你知道吗？冰雕碎裂那刻，她右手小指第三节指骨有轻微骨裂——是用力攥拳太狠，自己折的。”

    路姣怔住。

    魏沐伸手，轻轻抚过他手背：“她不是圣人。她是怕。怕华艺知道刘亦菲私下接触竞争对手，怕舆论把两个女人扯成撕逼姐妹花，怕《魔女》刚起势就被泼脏水。更怕……”她顿了顿，“怕你听见风声，以为她背叛你。”

    路姣喉咙发紧：“我不会信。”

    “我知道。”魏沐笑了下，笑意未达眼底，“可她不知道。就像你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坚持让杨天真进千寻——因为那孩子母亲，是当年给刘亦菲做过造型的化妆师。而那位化妆师，三个月前查出乳腺癌三期。”

    路姣猛地攥住她手腕：“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上周。”魏沐任由他扣着，声音轻得像叹息，“她去医院探望时被狗仔拍到，我让蒋依依调了监控。刘施施没走VIP通道，而是混在陪诊家属里排队挂号，缴费单上写的‘刘施施代缴’，金额两千八百块。她没让助理去，自己拎着保温桶等药房叫号——汤是党参黄芪炖乌鸡，她熬了三个钟头。”

    电视里邓超正被罚做俯卧撑，汗水滴在木地板上洇开深色圆斑。片尾字幕开始滚动，制作公司名单里，“万卷传媒”四个字亮得刺眼。

    路姣松开手，指尖微颤：“她图什么？”

    “图个心安。”魏沐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图她还能护住点什么。护住杨天真，护住张子枫，护住你——哪怕你早就不需要她护着了。”

    路姣沉默良久，忽然问：“王忠军的官司，她插手了？”

    魏沐摇头：“没。但她让财务部把《魔女》全部票房分红明细，连同原始票据，打包发给了王忠军律师。附言只有八个字：‘钱该你的，一分不少。’”

    路姣闭了闭眼。

    魏沐伸手，将他额前一缕碎发拨开：“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华艺那边咬死‘口头承诺无效’，可刘施施当年签《魔女》合同时，专门在附加条款里加了一页——‘若乙方因不可抗力无法履行主要义务，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提供同等价值替代方案，并确保该方案执行效果不低于原约定标准’。”

    路姣睁眼：“不可抗力？”

    “对。”魏沐嘴角扬起一丝凉薄的弧度，“她把‘华艺拒不支付分账款项’，定义为‘不可抗力’。”

    路姣怔了三秒，忽然低笑出声，肩膀微微抖动。笑声里没什么温度，却奇异地冲散了方才凝滞的空气。

    魏沐也跟着笑，笑完顺手掐了把他的脸：“傻乐什么？”

    “乐她疯。”路姣抹了把眼角，“乐她拿合同当刀使，乐她把法律条文写得像情书。”

    魏沐挑眉：“那你呢？你算不算她的情书？”

    路姣没答，只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魏沐指尖的温度。他忽然想起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傍晚，刘施施把他堵在校门口，塞给他一瓶冰镇橘子汽水，瓶身水珠滚落，浸湿了他校服袖口。

    “喝完再走。”她当时说，“不然我跟你一起罚站。”

    汽水甜得发齁，他仰头灌下半瓶，糖分在舌尖炸开，喉结滚动时尝到一丝咸涩。后来才知道，那瓶汽水她攥了整整二十分钟，手汗把标签都洇软了。

    魏沐见他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回神。你再想她，我可真生气了。”

    路姣抬眼，目光澄澈：“我在想，她现在在哪儿。”

    “剧组。”魏沐起身，赤脚踩上冰凉大理石地面，“《魔女2》筹备组刚发来消息，刘施施今天飞横店，明天进组试妆。她把开机仪式定在十一月十八号——你生日。”

    路姣猝然抬头。

    魏沐弯腰，指尖点了点他胸口：“她说，这次不用你送蛋糕。她自己带了。”

    窗外夜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丝余晖。电视屏幕暗下去，映出两人模糊的倒影。魏沐的侧脸线条凌厉，路姣的眉宇却舒展开来，像解开了某种经年累月的 knots。

    “对了。”魏沐走向玄关，拿起包，“刚才蒋依依来电，张子枫签了合约。她妈今天下午签的字，一分钱没要，只要求一条：‘不能让她拍吻戏，至少十八岁之前。’”

    路姣跟着站起来：“她答应了？”

    “嗯。”魏沐扣好包扣，转身时裙摆旋开，“我还答应她，让张子枫明年去韩影节当颁奖嘉宾——就坐在刘施施旁边。”

    路姣喉结滚动：“……为什么？”

    魏沐笑了，眼尾弯起细纹：“因为我想看看，当张子枫穿着小礼服，挽着刘施施手臂走过红毯时，她会不会下意识摸摸自己小指——那儿有道旧伤，藏在钻石手链底下，没人看得见。”

    她拉开门，夜风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路姣。”她回头，声音融在风里，“你猜她会不会告诉张子枫，那年冰雕碎裂时，她疼得咬破了嘴唇？”

    门轻轻合上。

    路姣站在原地，听着电梯下行的嗡鸣。电视自动切换到广告台，荧光蓝的字幕滚动：【《魔女2》先导预告，11月18日零点全网发布】

    他走过去，手指悬在遥控器上方三厘米，迟迟没按下确认键。

    窗外，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无数颗星子坠入人间。远处高架桥上车流如织，霓虹在玻璃幕墙流淌成河。他忽然想起张子枫试镜时那个磕磕绊绊的鞠躬，想起她涨红耳朵的样子，想起她马尾辫甩动时发梢掠过的弧度——那么鲜活，那么笨拙，那么像十七岁的刘施施站在《魔女》片场，第一次握紧剑柄时微微发颤的手。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屏幕亮起。

    是蒋依依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截图：

    【千寻娱乐内部公告】

    经董事会决议，即日起设立“新锐演员扶持基金”，首期注资五千万。首批受益者：张子枫、杨天真、田羲微……及所有通过《魔女2》试镜的新人演员。

    落款处，电子签名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路姣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手机自动息屏。黑暗里，他慢慢弯腰，拾起魏沐遗落在沙发上的那支口红——外壳是哑光黑，拧开盖，膏体鲜红如血。

    他拇指蹭过膏体，留下淡淡一抹红痕。

    然后，他打开微信，新建对话框，输入三个字：

    “生日快。”

    发送键悬在指尖上方，迟迟未落。

    窗外，一颗流星倏然划过天际，无声无息，却亮得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