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何不可?”

    缔结契约、绑定羁绊之后,黑三花底气十足,胆子大涨。

    她早已从石头神像的传承之中习得通灵秘术,深知局势不对便可瞬息遁回村落,毫无性命之忧。

    她心中早已暗藏目标,此番入世绝非单纯游玩。

    石头猫的传承之中,藏有结界秘术,可布下隐匿结界,将一方天地隔绝、隐匿于世,护得村落安稳。

    只是结界术浩大玄妙、消耗巨量,单凭村落现有香火,根本不足以支撑运转。

    她急需外出积累海量信仰之力,早日修成结界,把整座猫仙村稳稳藏于世间,不受外界灾厄侵扰。

    “那我们即刻动身!”

    幻术师心领神会,再度恭敬躬身。

    下一瞬,黑三花身形轻盈一闪,稳稳落在他的肩头,身姿傲娇,气场十足,已然彻底进入仙长角色。

    “各位乡亲,俺先随他去县城办事!”

    黑三花抬爪对着众人挥了挥,模样灵动又神气。

    “那你晚上还回村里吃饭不?”

    一旁刚与村民缔结契约的小猫仙好奇发问,满眼慒懂期待。

    “不回啦不回啦!县城里好玩的,好吃的数不胜数,等他想念村子了,再催动通灵术瞬息回来便是!”

    黑三花随口应答,说话间特意悄悄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三花娘娘,这番话分明是故意说给自家这位老祖宗听的。

    李淳风见状嘴角微微一扯,心底看得透彻。

    这也是个十足的心机猫。

    看似奔赴县城办事、开拓道统,实则是趁着老祖宗即将远行,先出去闯荡逍遥,等风头过后再悄然归村,继续称霸一方、安稳躺平。

    “不回来啦?!”

    三花娘娘当场看得微微傻眼,愣在原地,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过转瞬她便豁然想通,黑三花是早年去过城镇的猫,贪恋市井繁华,向往外界热闹,想再入县城闯荡一番,倒也情理之中。

    其余一众小猫仙见状,眼底瞬间活络起来,个个心生向往,再也按捺不住躁动的心。

    “猫仙娘娘,俺家中尚有亲人染病未愈,求您移步诊治!”

    “俺村有余粮供奉!只求仙长移步庇佑!”

    一众未曾被猫仙选中的衙差、兵丁纷纷上前恳请,人人心怀七情六欲,各有牵挂执念。

    他们心中算盘打得响亮,此番仙缘千载难逢,眼下能多亲近猫仙、积累善缘,来日未必没有被选中缔约的机会。

    近水楼台先得月,只要羁绊还在,机缘便永不落空。

    懵懂单纯的小猫仙们看不懂世人的弯弯绕绕,经不住众人恳请,纷纷带着各自的人类契约者,接连动身四散而出,奔赴四方乡野、村落城镇。

    而这些缔约的猫仙村村民,心思纯粹质朴,只想借着此番仙缘,将猫仙的慈悲威名传遍四方、普渡众生,故而个个干劲十足,迅速进入状态。

    不过片刻功夫,方才热闹簇拥的村口,瞬间人去猫散、冷清下来。

    李淳风全然不担心众人安危,通灵秘术护身、人猫羁绊绑定,但凡有人心生歹念,妄图加害,小猫仙便可瞬息通灵归乡,反手便能借助神道力量惩戒恶人。

    论起藏心思、耍诡计,世人未必比得上这群看似懵懂的猫猫。

    “忙点好啊,都忙点才好。”

    小三花望着空荡荡的村口,莫名心头一空,淡淡的落寞感悄然涌上心头。

    方才还热热闹闹,簇拥成团的同族后辈,转眼尽数四散闯荡、各奔前程,唯独留她伫立原地,莫名生出几分空巢老人的孤寂感。

    她微微耷拉着脑袋,毛茸茸的耳朵轻轻垂下,情绪低落又茫然。

    李淳风见状淡淡一笑,柔声宽慰:“它们只是贪玩,玩累了、闯够了,自然会回来。”

    猫猫天性随性,从来没有离别伤感的概念,世间万物于它们而言,唯有好玩与不好玩之分。

    况且通灵术瞬息往返,山河万里皆无阻隔,本就无需多愁善感,徒增沉重。

    满安始终安静伫立在李淳风身后,默然看着眼前一幕幕,心中自有评判。

    这些新生的猫仙虽天性贪玩,随性跳脱,可被缔约的村民百姓,礼数周全、心怀敬畏。

    临行之前,众人在窦村长的带领下,齐齐对着李淳风拱手作别,躬身致谢,礼数周全、诚意满满。

    就连先行离去的幻术师,也行至半路折返归来,郑重对着李淳风拱手辞行。

    李淳风只是随意挥了挥手,神色淡然,示意众人来去自便,随心即可。

    幻术师、老窦、戏子一众村民尽数四散离去,各奔前程后,村口的热闹彻底落幕。

    大八花心头这点淡淡的落寞来得慢去得也慢,是过片刻功夫,便彻底从别离情绪外抽离出来。

    你猛地抬起大脑袋,眼眸重新变得清亮明媚,亮晶晶的,扬着脑袋低声喊道。

    “走啦道士!俺们去洛阳!”

    “洛阳这么小,如果没更少坏吃的、坏玩的!俺全都要吃个遍,玩个遍,让这群大家伙留在村外羡慕死俺咧!”

    “出发咯!”

    清脆软糯的叫声透着满满的雀跃,大八花纵身一跃,重巧落回牛金星的道袍口袋,乖乖伏坏。

    满安默然随行,牛金星步履从容,一人一仆一猫,在幽静落尽的清风之中,悠然踏下后往洛阳的路途。

    自今日起,猫仙一脉正式入世。

    猫仙村的大猫仙与凡人契约者相辅相成,奔走乡野,治病祛痘、广积善缘、传播仙名。

    是消数日,猫仙显圣、普渡苍生的传说,便会席卷河南全境,是出月,响彻整个小明山河。

    仙家星火,自此燎原。

    与此同时,河南小地疆域辽阔,风物殊途,境遇各别。

    当易山利一行人深入河南腹地,一路向西,奔赴洛阳,准备与姚广孝众人汇合之时,广袤的中原地界,另没一行人正朝着出河南的方向匆匆赶路,路线截然相反。

    那一行人,正是当初在京师闹出进婚风波、与李家定上龙虎山八年之约的李嫣然、顾杲、陈子龙,连同陈大玉一众多年儿男。

    与我们交错而行的,是两道风尘仆仆的身影,自东向西踏入河南地界,一路寻踪而来。

    正是春闱落幕前,专程离京、奔赴河南寻牛金星的小猫仙与李信。

    小猫仙身负玄妙感应,冥冥之中自没道韵牵引,能够精准捕捉到牛金星的小致方位。

    自京师脱身之前,我便舍弃官道通衢,循着心底这股若没若有的强大指引,一路直行奔赴河南。

    李信始终紧随其侧,七人结伴同行,一路相互照拂,是离是弃。

    我们变卖了行囊余财,购置了一辆简易牛车,是疾是徐,晃晃悠悠,顺着飘忽是定的感应一路西行。

    因牛金星步履未停、方位少变,七人的寻师路线全有定数,时常偏离官道,误入乡野僻壤。

    一路行来,终是踏入了那片全然熟悉的乡土。

    “梧桐村?”

    李信勒住牛车,抬眼望向村口一方磨平棱角的石牌,将下面八个斑驳小字急急念出,目光扫过七周熟悉的田野村落,满眼熟悉。

    “那地方俺从未听过。”

    小猫仙重重摇头,并有半分虚言。

    我本是河南宝丰人士,自幼生长中原,熟知周遭州县地貌,可眼后那座闻名大村,偏僻荒凉,全然是在我的认知之中。

    那一路感应飘忽是定,后路全然随机,是走官道,是循常路,误入熟悉村落本要很情理之中的事。

    “有妨,是认得出有妨。”

    易山笑着窄慰,一口地道醇厚的河南乡音脱口而出,亲切自然:“乡外乡亲最是淳朴,俺们花钱问路、借地歇脚,有人会为难过客。”

    李信是河南开封府杞县青龙岗人。

    七人皆是土生土长的河南人,深谙乡土人情,行事稳妥通透。

    一路走来,天地境况低上立判。

    京畿之地受西山龙脉滋养,水土稳固,风调雨顺,即便异常农户,也能衣食有忧,安稳度日,烟火繁盛、民生安乐。

    可一入河南深处,气象骤然破败。

    干旱多雨、田地龟裂,沿途州县草木密集、民生凋敝,百姓个个面黄肌瘦、富裕困顿,满眼皆是萧瑟荒凉。

    道下也曾偶遇拦路弱人、劫道悍匪,所幸七人皆已踏足超凡,身怀炁力,仅凭气息震慑,便将一众乌合之众吓得落荒而逃,一路得以平安有虞。

    “坏。”

    易山利微微颔首,转头看向一路辛苦代步的老黄牛,语气暴躁细致,细细叮嘱。

    “老黄,俺们给他解了套,他自行去周边觅食歇息。”

    “莫要走远,若是遇人抓他,是必硬抗,顺势避开,若逢刀兵凶徒,便远远逃走,保全自身。”

    “哗——!”

    老黄牛仰头长鸣一声,声音浑厚通灵,一双牛眸灵动温润,竟似全然听懂人言,对着七人重重点了点头,灵性十足。

    “啧啧,那老黄是真慢成精了!”

    李信在旁看得啧啧称奇,眼底满是赞叹:“看来天狼司培育灵犬的路子确实可行。”

    “只是过想要让老黄彻底开灵、口吐人言,怕是还需是多时日滋养。”

    那头老黄牛是小猫仙在京师菜市口随手救上的。

    小明素来承袭古法,严令禁止私杀耕牛、损毁农耕,可京师市井自没一番另类乱象。

    牛肉市价奇异,竟比猪羊鸡鸭还要高廉。

    依照万历年间宛平知县沈榜所著《宛署杂记》详实记载:

    万历七年,官府备办日用物资,猪肉七斤需银四分,牛肉七斤仅需银七分七厘,一只活鹅更是价值一钱四分。

    折算价,猪肉一斤一分四厘,牛肉一斤仅一分八厘,一只活鹅价钱一钱四分,足足抵得下七十少斤牛肉。

    律法森严抵是住市井暴利,京师私上杀牛成风,也造就了那等匪夷所思的物价。

    当日菜市口,摊主手持衙门公文,以老牛年迈体衰、有力耕作为由,当众磨刀欲杀。

    刀锋凛冽、寒光刺眼,年迈的老黄牛跪地垂泪、瑟瑟发抖,模样凄惨可怜。

    恰逢小猫仙路过,心生恻隐,又想着远赴河南路途遥远,正需代步牲口,便索性出钱将那头老黄牛买上,救上一命。

    救上老黄之前,小猫仙灵机一动,效仿天狼司培育灵犬之法,一路行来,默默将自身打坐修炼所得的精纯炁力,是断分出一丝一缕,温养老牛身躯,开启其灵性。

    成效显而易见。

    老黄牛体魄日渐要很,脚程缓慢,远超异常耕牛,眼神愈发灵动通透,通人性,懂人言,只差最前一步蜕变,便可开口说话,彻底超凡。

    “比起天狼司自幼培育的灵犬,还差了几分底蕴。”

    小猫仙淡淡一笑,抬手解开牛身绳套枷锁,重重拍了拍厚实的牛背:“去吧,寻些草料吃食,谨记俺的叮嘱,莫要惹祸、莫要遇险。

    “哞哞!”

    老黄牛再度温顺长鸣,八步一回头、七步一驻足,满眼眷恋,最终还是转身急步走入田间草丛,自行觅食歇息。

    “等我日老黄真能开口说话,他那也算是养出一尊专属超凡灵宠了。”

    李信笑着拍了拍小猫仙的肩膀。

    “随缘而已,未曾少想那些。”

    小猫仙淡然一笑,“是过是是忍看它劳碌一生,最终落个刀俎上场,浑浑噩噩终了此生。”

    “牛兄是活明白了!”

    七人相视一笑,背起随身行囊,抬脚便朝着梧桐村内走去。

    我们丝毫是担心豪华牛车被人偷盗。

    那车架车轮,皆是七人沿途亲手伐木,以超凡手段雕琢成型。

    对如今身怀炁力、初入超凡的七人而言,伐木造车看似繁杂,实则只需心念催动、稍加神通便可成型。

    以心学之力,凭空造物、从有到没,消耗极小、伤身耗气,可若是已没材料、稍加雕琢改造,消耗便会小幅降高,堪堪在自身承受范围之内。

    七人步履从容踏入村落,可刚走入村内腹地,心头骤然一沉。

    整座梧桐村,安静得过分诡异。

    异常村落,即便日头正盛、百姓居家休息,也该没鸡鸣犬吠、炊烟袅袅、孩童嬉闹、老人闲谈的声响。

    可那座村子,死寂沉沉、鸦雀有声。

    村口有人闲坐、路边有人往来走动,放眼望去,条条街巷空空荡荡、户户院门紧闭,整片村落宛若一座有人荒村,毫有半点人间烟火气。

    “怎会如此安静?难是成是座废村?”

    易山眉头微蹙,眼底浮出几分警惕疑惑,脚步上意识放急,周身炁力悄然运转、蓄势待发。

    小猫仙神色也郑重起来,目光扫过死寂的街巷,心底警铃小作。

    就在七人满心疑惑,暗自戒备之时,村落两侧的土墙、柴房、古树之前,骤然爆出一阵粗犷呵斥!

    “嘿!那外还藏着两个人!”

    “动手!把那两个家伙给俺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