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都逼我做皇帝是吧!: 第五百三十章 封禅泰山,武后的影响能彻底过去(2/4,求月票)
乾元殿内烛火微晃,青烟袅袅升腾,李旦指尖轻抚琉璃盘边缘,那温润如脂的触感仿佛带着熔岩余温,又似凝固的晚霞。他垂眸良久,忽而抬眼,目光如刃劈开殿中沉静:“范云仙。”
“奴婢在。”范云仙应声快步上前,垂首敛目,腰背绷得笔直。
“传朕口谕——即刻密召将作监少府丞王思谦、太医署药园令张仲立、司天台监候官李淳风之徒孙李昭明三人,不许乘马车,步行入宫,限一个时辰内至玄武门候旨。若迟一刻,罚俸三月;若带随从,杖二十。”
范云仙心头一凛,却未多问,只低声道:“喏!”转身便退,袍角扫过金砖地面,无声无息。
殿中群臣屏息,裴炎眉头微蹙,欲言又止。刘仁轨却悄然侧身半步,袖口拂过玉带,目光与王方翼在丹陛之下交汇一瞬——两人皆知,此三人,一擅金石锻冶,一精草木矿质,一通星象地脉,更兼熟读《齐民要术》《墨经》《水经注》残卷,曾于高宗朝共修《长安城水脉图》,后因谏言废铜钱改铸铁券被贬,三年前才由李旦亲点调回京师。此番深夜急召,绝非寻常。
不多时,殿外传来急促足音。三人皆着素麻常服,发髻微散,额角沁汗,跪伏于丹陛之下,气息未匀。
“平身。”李旦未等他们叩首到底,便已开口,“王思谦,朕问你——若以昆仑山北麓赤壤、西极黑砂、葱岭碎石混炼,再以焦炭为薪,炉温可达几何?”
王思谦一怔,随即俯首,声音沉稳:“回陛下,臣曾试炼七十二次。赤壤含铁钴甚丰,黑砂蕴硫磷隐秘,碎石则助气孔疏朗。三者合炼,焦炭高炉推至九重火势,炉心可灼铁成液,溅星如雨,然……琉璃未成,唯得褐黑琉璃渣,冷则脆裂,热则流糜。”
“渣?”李旦指尖叩击琉璃盘,“苏里曼说此物出自火山脚下,朕不信。火山喷涌,何来整块不裂之琉璃?必是人烧之,且炉温、压强、配比皆已登峰造极。你试七十二次,为何不试第七十三次?”
王思谦额上汗珠滚落:“臣……不敢逾矩。琉璃贵在澄澈,杂质一丝,光即散乱。臣恐毁陛下所赐西域琉璃样片,故未敢贸然掺入新料。”
“蠢。”李旦轻斥,却不怒,反笑,“琉璃不是镜子,照见天地,亦照见人心。你怕毁一片琉璃,却不知天下万民窗棂纸糊百年,霜雪一浸便烂,孩童读书须凑近油灯,老匠凿刻靠手摸纹路——你怕毁一片,却任万片朽烂?”
殿中寂然,唯烛芯噼啪爆响。
王思谦浑身一震,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之上:“臣……知罪!”
“不,你无罪。”李旦起身,缓步走下丹陛,袍裾拂过阶沿,停在王思谦身前三步,“朕赐你一道密旨——自即日起,将作监拨专坊三间,匠人四十,炭银不限,命你主理‘澄光局’。凡你所需,无论昆仑山冰川融水、吐谷浑盐湖卤汁、安西沙州硝石粉,皆可飞骑取之。唯有一条:三年之内,若不得透光如水、色正如血之琉璃片,尔等四十一人,尽数削籍为民,永不叙用。”
王思谦浑身颤抖,却猛地抬头,眼中竟有灼灼火光:“陛下!臣愿立军令状——若三年不成,臣自断双手,谢罪于宫门之外!”
“不必。”李旦摇头,伸手自御案取过一方素绢,亲自展开,上面赫然是方才苏里曼所献琉璃盘的拓影,边缘以朱砂细绘旋纹走向,“你照此纹路磨——不是仿形,是悟理。旋纹非人为雕琢,乃高温骤冷时琉璃内应力自然流转之迹。你若参透此纹,便知何为‘琉璃之骨’。”
王思谦呆住,张仲立却猛然吸气,脱口而出:“应力?陛下……此词从未载于典籍!”
“典籍是活的,人是活的,琉璃更是活的。”李旦目光扫过三人,“张仲立,你明日即赴终南山阴,采千年茯苓、龙胆根、寒水石三味,研为极细粉,按琉璃渣十份、药粉一份混炼。李昭明,你带司天台地磁罗盘,去嵩山太室、少室两峰交界处寻‘地火脉’——那里岩层褶皱如龙脊,地下热泉翻涌,白日蒸雾,夜凝霜晶。你们三人,每月十五朔日,持此三物至宫中复命。成,则封‘澄光博士’;败,则……朕不杀你,但自此以后,天下琉璃,唯大食独有。”
三人齐齐伏地,声如金石相击:“臣等——死不旋踵!”
李旦颔首,目光转向殿角阴影处:“豆卢钦望。”
豆卢钦望自暗处踏出,拱手道:“臣在。”
“你即刻拟诏:擢王思谦为将作监少府丞兼澄光局主事,张仲立为太医署药园令兼澄光局副使,李昭明为司天台监候官兼澄光局勘舆使。另,加授三人‘紫宸行走’之衔,出入宫禁,不受门籍查验。”
豆卢钦望神色微变,紫宸行走,乃天子近臣才享殊荣,向例不过五人,如今一日添三,已是破格之极。他躬身应道:“臣……领旨。”
“还有一事。”李旦忽而放缓语速,声音低沉如钟鸣余韵,“你派人查苏里曼——不是查他身份,是查他袖口熏香。”
豆卢钦望一愣:“熏香?”
“对。”李旦踱回御榻,指尖捻起一粒方才琉璃盘上无意蹭下的赤红微尘,置于烛火之上。那尘粒竟未燃尽,反而在焰心浮起一层薄如蝉翼的暗金光泽。“他袖口熏的是龙脑瑞香,可这香灰里,混着一点檀屑——而大食国不产檀香,唯天竺、扶南、岭南三地盛产。他若真是商旅之后裔,熏香当以龙脑为主,岂容杂屑?且檀屑纹理细密,非三十年以上老檀不可得。能用此等檀者,非王族,即教首。”
豆卢钦望背脊微凉,立刻道:“臣即刻遣内卫‘青鸢组’十二人,彻查洛阳所有波斯、大食商邸,尤重香料库、染坊、皮货栈三处。”
“慢。”李旦抬手,“不必查商邸。你去查洛阳西市‘聚宝阁’——那是去年新设的胡商行会总堂,背后东主姓安,原是突厥降将,如今挂名鸿胪寺译语监。苏里曼昨日入城,未宿鸿胪寺驿馆,却在聚宝阁后院歇了两个时辰。你去查他那两个时辰,是否见过一个穿靛蓝窄袖袍、左耳戴银铃、说话带陇西口音的跛脚汉子。”
豆卢钦望瞳孔骤缩:“陛下……您早知他来了?”
“朕不知他何时来,但知他必来。”李旦目光幽深,似穿透殿顶,直抵穹苍,“大食哈里发病重三年,嫡子阿卜杜拉与庶弟穆阿维叶争位,死士互刺七次,去年冬,阿卜杜拉毒杀其父,伪称暴毙,登基未满三月,便遣使来唐——表面贺封禅,实为求援。若他真稳坐王位,何须派一‘商人’来探虚实?又何须让此人袖藏异香,暗留破绽?”
殿中诸相呼吸皆滞。
裴炎终于开口,声音微哑:“陛下是说……大食内乱已至生死关头,阿卜杜拉恐唐廷倒向穆阿维叶,故先遣密使,欲以琉璃为饵,结我为奥援?”
“饵?”李旦冷笑一声,将手中琉璃盘轻轻推至御案边缘,“他送来的不是饵,是刀鞘——刀已出半寸,只等朕伸手去握。”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群臣:“传令河西节度使黑齿常之:即刻整饬凉州、甘州、肃州三镇府兵,凡能挽三石弓、骑射百步穿杨者,尽数调往瓜州;另遣使赴吐谷浑,赐慕容忠‘青海王’印玺,加食邑三千户,命其严守白兰山口,凡有西来驼队,不论国别,一律盘查七日,查无违禁,方可放行。”
魏玄同忍不住道:“陛下,此举恐激怒大食……”
“激怒?”李旦霍然抬眼,眸中寒光迸射,“朕若坐视不理,才是真激怒——激怒天下万民!琉璃若成,冬日可纳阳,夏夜能引凉,贫家子弟读书不惧昏暗,边关将士瞭望不畏风雪。此物若只供大食王公把玩,朕宁焚之于殿前!”
满殿寂静,唯有烛火摇曳,在金龙藻井投下巨大而肃穆的暗影。
就在此时,殿外忽闻急促梆声——三更将尽,四更未起。
范云仙疾步而入,面色凝重,双手捧一紫檀匣:“陛下,长安崇化坊密报,今晨卯时,英王府密使携一尺二寸锦匣入坊,匣中非金非玉,乃鲸脂所制琥珀膏,分装十二小瓷瓶,每瓶贴黄纸签,上书‘显’字。密使未见任何人,只将匣子埋于王府后园老槐树根下,覆土三尺,浇清水三碗,而后悄然离去。”
李旦眸光微动,抬手:“取来。”
范云仙捧匣上前,李旦亲手启封。匣中十二瓷瓶排列如北斗,瓶身犹带潮气,揭开其中一瓶,一股清冽海腥裹着甜润暖香扑面而来——非药非酒,却似初春海雾裹着朝阳升起的气息。
“这是……”刘景先失声,“鲸脑油?”
“不。”李旦拈起一滴膏体,置于烛火之上。那油滴悬而不坠,遇热不散,反泛出珍珠母贝般的虹彩光泽,“是鲸脑髓提纯之膏,英王取其最精者,以海盐、鹿茸、冰片三味反复浸提七七四十九日,去其浊,存其清,留其暖。此物涂于太阳穴,可醒神定魄;溶于温酒,可驱寒活血;若点于灯芯,则光如白昼,且无烟无味。”
他缓缓盖上瓶塞,声音低沉:“王兄一生谨慎,连送药都怕人截获,故以埋土为信,清水为契。他知朕懂——当年母后病重,太医束手,王兄便是如此,以鲸脂膏夜夜敷于母后额角,七日不眠,终使母后转醒。”
殿中诸臣无不动容。李显被废十年,蛰伏扬州,世人只见其恭谨,却不知他暗中苦学医理、水利、农桑,更在扬州设‘义诊堂’十七所,收治贫病,所用药材,多自东海鲸脂、南海玳瑁、西域雪莲中提炼,民间呼为‘英王膏’,早已悄然流传至河南、河东诸道。
李旦将瓷瓶放回匣中,轻声道:“传朕口谕:擢英王李显为扬州大都督兼江南东道采访处置使,增食邑五千户;准其自募‘鲸澜营’三千人,专司海防、缉盗、赈灾;另赐‘海岳双龙佩’一枚,佩上双龙衔珠,珠内暗藏鲸脂膏十二丸,遇危可吞服续命。”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裴炎:“裴相,你替朕拟一道密诏——不必宣于朝堂。诏曰:‘朕与王兄,昆仲同心,譬如日月并耀,不可偏废。封禅礼成之日,朕将亲赴邙山之巅,设‘双曜坛’,奉天祭地,告慰列祖列宗。届时,王兄不必亲至,只须于扬州城楼,面向洛阳,焚香三炷,叩首三拜。此礼既毕,兄弟之诚,天地共鉴。’”
裴炎喉头微动,深深叩首:“臣……遵旨。”
李旦终于舒展眉宇,望向殿外渐明的天色:“天快亮了。诸卿回去吧。今日之议,不得外泄一字。谁若走漏风声……”他指尖划过琉璃盘边缘,那赤红旋纹映着初升微光,竟似活物般流转,“便如这盘中琉璃——看似无瑕,实则内里千疮百孔,一触即碎。”
群臣齐齐跪倒,额头触地,声如潮涌:“臣等——万死不辞!”
待群臣退尽,李旦独自立于丹陛之上,晨光如金,披落肩头。他伸手接过范云仙递来的另一只匣子——那是昨夜苏里曼所献金丝猫睛宝石之一。他并未细看,只将宝石轻轻置于琉璃盘中心。刹那间,赤红琉璃映着金丝猫睛,竟折射出七重叠影,每一重影中,都似有一座巍峨宫阙,檐角飞翘,琉璃瓦上金光跃动,恍若真有九重天阙,悬浮于人间之上。
李旦凝视良久,忽而低笑一声,笑声清越,惊起檐角铜铃叮咚作响。
“都逼我做皇帝是吧……”他喃喃道,指尖拂过琉璃盘上那道天然旋纹,如同抚摸一条沉睡巨龙的脊骨,“好,朕就做个……能把琉璃烧成星辰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