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都逼我做皇帝是吧!: 第五百九十章 狄仁杰和武后的彻底决裂(1/3,求月票)
武后的拳头握紧,脸色铁青。
抛却一切情爱的迷雾,来看冰冷的现实。
高宗初年的一切,都是李治的夺权史。
这才是核心。
武后和李治的感情,根本不是核心。
相反,是太子之争...
李冲踏出越王别院时,天色已近黄昏,细雨渐歇,檐角滴水声清冷如磬。他未乘马车,只裹一领青灰斗篷,腰间悬着一柄素鞘短刀,刀柄上缠着褪色的朱砂绳——那是幼时裴炎亲手所系,说“刀不染血,绳不离身,方为宗室之脊”。如今绳已泛白,刀鞘却依旧沉实,压得他左肩微微下沉。
身后三步,裴守德默然相随,玄甲未着,只穿布衣麻鞋,袖口磨得发亮,指节粗大,右手始终虚按在腰后皮囊上。那里面没有刀,只有一枚铜铃、三枚铁蒺藜、半截烧焦的松枝——松枝是信物,铜铃是号令,铁蒺藜则是给追兵准备的。
索元礼撑伞立于阶下,竹伞边缘垂着细密水珠,伞面微斜,恰好遮住他半张脸。他未看李冲,目光落在青砖缝里一株倔强钻出的狗尾草上,草尖还托着将坠未坠的一颗水珠,晶莹欲裂。
“王爷,”索元礼声音低而平,“方才萧长史说,万象神宫守卫换防,是羽林左郎将薛崇简亲点的七百人,皆出自并州旧部,不识王爷面孔。”
李冲脚步微顿,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薛崇简?他阿爷薛绍,当年在东宫教过我射术。”
“正是。”索元礼终于抬眼,瞳仁黑得不见底,“可薛郎将去年冬,在骊山围猎时,亲手斩了越王府一名校尉——那人替王爷押运私盐,被截在潼关。”
李冲没应声,只将斗篷兜帽拉得更低些,遮住眉骨投下的阴影。他忽然问:“薛崇简可还用那把‘惊鹊’弓?”
“用。”索元礼答得极快,“今晨卯时三刻,他还在神宫西角楼试弦,射落三只飞雀。”
李冲轻轻点头,迈步向前。靴底碾过湿砖,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弓弦。
洛阳坊市已闭门,唯余鼓楼残响。三人穿小巷,过曲水桥,避开元宵灯市最盛的定鼎大街,专拣坊墙夹缝中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的窄道走。李冲每经一处坊墙,必以指腹摩挲墙砖缝隙——那是越王府二十年前修葺时特制的青灰砖,砖缝里掺了碾碎的赤铁矿粉,遇潮泛红,干则灰褐。他指尖触到第三处微红痕迹时,忽然停步,俯身从墙根拾起一枚铜钱。
钱面模糊,但穿孔边缘有两道极细的刮痕,呈“八”字形。
裴守德瞳孔骤缩,左手倏然扣住李冲手腕:“王爷,这是……”
“琅琊密卫的暗记。”李冲将铜钱翻转,背面果然刻着半个“索”字,刀工凌厉,力透钱背,“索元礼,你这‘琅琊’二字,刻得未免太急了些。”
索元礼伞沿缓缓抬起,露出整张脸。他额角有道浅疤,自眉梢斜入发际,此刻在暮色里泛着淡青。他竟未否认,只低声道:“王爷若不信,大可现在折返,向陛下告发。只是——”他顿了顿,伞尖轻点地面,“越王府地契上,洛阳南市东第三巷十七宅,三年前已过户至‘黔南韦氏’名下。账房先生姓陈,原是岭南道黜陟使司录事参军,去年秋,死在扬州漕船底舱,尸首泡胀,无人认领。”
李冲握铜钱的手指一紧,指甲几乎嵌进铜肉。那宅子是他安置流民医馆之所,明面属商贾,暗中藏了十七名被罢刺史的幼子——那些孩子不足十岁,每日只读《千字文》与《仓廪律》,却不知自己父亲曾跪在含元殿外雪地里,求皇帝开恩赦免一州饥民。
“你查得很细。”李冲声音沙哑。
“不细,活不成。”索元礼伞面微倾,雨水顺着他下颌滑落,“太后要的不是活人,是能咬断龙喉的毒牙。王爷若连这点狠劲都吝于示人,明日进了万象神宫,怕是连太后的影子都摸不到。”
话音未落,前方巷口忽有梆子声响起——五更二点。洛阳宵禁,巡夜金吾卫正沿坊墙巡逻,铁甲相撞声如钝刀刮骨。
裴守德呼吸一滞,右手已探入皮囊。
索元礼却突然将伞柄倒转,伞尖朝天,轻轻叩击青砖三下。
笃、笃、笃。
巷子深处,一只黑猫倏然跃上墙头,绿瞳幽幽映着月光,尾巴高高翘起,尾尖微微颤动——三下。
随即,墙内传来枯枝折断的脆响,接着是两声悠长猫叫,一高一低。
“南市鱼行老周,管着七座粮仓钥匙。”索元礼收伞,“他女儿昨夜难产,稳婆是韩王府荐来的。王爷若不信,现在便可随我去产房外听一听,她接生时哼的调子,可是越王府旧日歌谣。”
李冲望着那猫,良久,忽然解下斗篷,掷于地上。青灰布料铺开,像一小片沉入泥泞的云。
“走。”他踏过斗篷,足下无声,“去东水门。”
东水门临洛水,码头终年弥漫着鱼腥与桐油混合的浊气。此时泊着三艘乌篷船,船身新漆未干,舱板缝隙里嵌着细小的稻壳——是刚卸过新米的痕迹。为首船头立着个赤膊汉子,胸前刺着青狼,正用一块破布反复擦拭一柄鱼叉,叉尖寒光凛冽。
索元礼上前低语两句,汉子抬头扫来一眼,目光掠过李冲腰间短刀,又落回他脸上,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床:“黔地来的?带够了瘴气药没?”
李冲颔首,从怀中掏出个小纸包,递过去:“苍术、藿香、石菖蒲,三味碾末,拌猪胆汁吞服。”
汉子接过,凑鼻一嗅,忽而大笑,唾沫星子喷在李冲袖口:“好小子!连这方子都晓得!”他转身拍响船帮,舱内立刻钻出十二个精壮水手,人人赤脚,脚踝缠着浸过桐油的牛筋绳,绳上系着三枚铜铃——铃舌已被剪断,只余空壳。
“船舱里备了六套蓑衣,三桶桐油,两捆浸水芦苇。”汉子指指船尾,“王爷坐尾舱,莫掀帘。卯时三刻,船过天津桥,会有人跳河。那时您掀帘,看见水面浮起三朵红莲,便知到了地头。”
李冲未应,只问:“跳河那人,可会凫水?”
汉子笑容一僵,随即挠头:“这……倒没问。”
李冲转身看向索元礼:“替我问他一句——若他跳下去,能游几里?”
索元礼眯眼,忽而朗声道:“阿沅!游几里?”
舱底闷响一声,随即一个湿漉漉的脑袋探出,头发上还挂着水草,少年约莫十六七岁,右耳缺了一小块,笑道:“三里半!再远,怕被洛水里的龙王拖去当女婿!”
众人皆笑,笑声惊起岸边栖鸦。
李冲却盯着少年右耳残缺处,忽然道:“你耳朵,是被刀割的?”
少年笑容凝固,手指无意识抚上耳廓:“……是。”
“谁的刀?”李冲逼近一步。
少年喉结滚动,目光飘向索元礼。索元礼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正面铸“奉天讨逆”,背面是半枚残缺的虎符纹样——正是垂拱元年,武后亲授琅琊密卫的信物。
“裴炎大人麾下,骁骑营斥候,”索元礼声音低沉,“垂拱三年冬,黄河决口,他奉命查勘堤岸,撞见密卫私掘官仓,运粮北上突厥。回来报信途中,被砍了耳朵,扔进冰窟。”
李冲伸手,接过铜牌。铜质冰凉,背面虎符缺口,恰好与他袖中另一枚半枚吻合——那是他幼时从裴炎案头偷来的,一直贴身藏着。
他攥紧铜牌,指节发白,良久,将铜牌塞回索元礼手中:“告诉阿沅,明日寅时,我会在天津桥下等他。若他游不到,我替他游。”
索元礼深深看他一眼,将铜牌收入怀中:“王爷,您不该信我。”
“我不信你。”李冲踏上跳板,斗篷下摆拂过水面,“但我信裴炎不会选错人。”
船离岸,橹声欸乃。李冲立于尾舱帘后,望着渐远的洛阳城楼。暮色四合,万象神宫尖顶刺破云层,檐角铜铃在风中轻响,一声,又一声,像倒数的更漏。
此时,上阳宫甘露殿内,烛火通明。
李旦独坐于紫檀案前,案头摊着一卷《齐民要术》,书页翻至“种麦”篇,墨迹新鲜,显然是刚批注过。他面前跪着一名黑衣人,颈间勒着银丝绞索,索端系在殿梁钩上,只要李旦稍一抬手,银索便会收紧。
“朕问你第三次。”李旦声音平静,指尖蘸了茶水,在案上画了个圆,“太后派你出宫,究竟见了谁?”
黑衣人喉结上下滚动,嘶声道:“……越王。”
李旦蘸水的手指一顿,圆圈边缘晕开一小片水痕。
“哪个越王?”
“……李贞。”
殿内烛火猛地一跳,爆出灯花。李旦却笑了,笑意未达眼底:“他倒是敢。朕封禅泰山,万国来朝,他倒学起秦始皇,想效仿荆轲捧图献匕?”
黑衣人浑身颤抖:“陛下明鉴!越王他……他袖中藏了密诏!是太后亲笔,盖着凤印!”
“哦?”李旦直起身,目光如电,“密诏何在?”
“在……在越王贴身内衬里,夹层之中!”
李旦忽然起身,缓步绕过案几。他走到黑衣人身侧,伸手,竟轻轻抚过那人汗湿的额角:“你叫什么名字?”
“……崔七。”
“崔七。”李旦指尖划过他眉骨,“你母亲,可是范阳崔氏旁支,嫁给了荥阳郑家?”
崔七骇然抬头。
李旦俯身,耳语般道:“你母亲去年病逝,葬在邙山南麓。坟前松树,是朕命人亲手所植。你父亲三年前被贬至安西,任伊州司马——朕记得,他临行前,曾托裴炎代呈密奏,说郑家私铸铜钱,窖藏于洛阳南市东第三巷十七宅。”
崔七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李旦直起身,拍了拍他肩头:“起来吧。银索解了。”
两名内侍上前,利落地割断银索。崔七瘫软在地,涕泪横流。
“朕不杀你。”李旦重坐回案后,目光落回《齐民要术》,“你回去告诉越王——朕准他明日入万象神宫。但只许带一人,且须徒步。另外……”他顿了顿,指尖蘸水,在书页空白处写下两行小字,“你告诉他,若他真想救李冲,就该先去趟白马寺。方丈静慧大师,昨日收了一具无名尸,尸身右耳缺了一角,脖颈有勒痕,手里攥着半枚铜牌。”
崔七伏地叩首,额头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
李旦未再看他,只凝视着书页上那两行水字——墨迹正缓缓洇开,像两道蜿蜒的血痕。
窗外,秋雨复至,敲打琉璃瓦,声如碎玉。
而百里之外,天津桥下,洛水奔流不息,暗涌汹涌。一艘乌篷船悄然靠岸,船尾帘掀开一角,李冲探出半张脸,目光扫过岸边三丛枯荷——其中一丛叶茎断裂处,露出半截染血的红线,线头系着一枚青玉蝉。
他瞳孔骤缩。
那玉蝉,是他七岁时,武后亲手所赐,说“蝉鸣高枝,君子不群”。后来他嫌玉色太艳,摔碎了,只留半枚,镶在裴守德的刀鞘上。
如今,半枚玉蝉,竟在此处。
李冲缓缓抬手,摘下斗篷兜帽。雨水顺着他额角滑落,混着不知何时渗出的冷汗,流入颈中。
他忽然明白,索元礼为何执意要他走水路。
不是为避耳目。
是为让他亲眼看见——这天下,早被武后织成一张网,而网眼之间,全是故人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