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都逼我做皇帝是吧!: 第六百零六章 任何穿越者都解决不了的通信难题(2/3,求月票)
泥涅师不敢再看,来到丹陛三丈之前,跪倒叩首:“臣,波斯都督,员外左武卫将军,波斯王泥涅师,参见大唐天可汗皇帝陛下,陛下万寿无疆。”
李旦目光落在泥涅师身上,淡淡点头道:“爱卿平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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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后脸上的笑意骤然凝住,像被秋霜冻住的牡丹,花瓣边缘微微卷曲,却再难绽放一分。她盯着王方翼,那双曾令朝堂百官屏息、使边将不敢直视的凤眸,第一次显出几分错愕,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谢本宫?”她缓缓重复,声音压得极低,却如金石相击,“谢本宫……还你堂妹清白?”
王方翼垂眸,右手按在腰间横刀刀柄上——那是皇帝亲赐的紫檀吞口、乌银错纹的“承乾”佩刀,刀鞘未出,杀气已敛于静默。他并未抬头,只道:“臣之堂妹,王氏,原非巫蛊厌胜之人;亦非挟私构陷、媚上邀宠之妇。她只是……太早站在了风口之上,又太晚明白,有些话,说出口,便不是咒人,而是咒己。”
武后喉头微动,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窗外洛河风起,吹得琉璃窗棂嗡嗡轻震,映在她眼底的洛阳城影也跟着晃了一晃。
“她诅咒弘儿与安定,是真。”武后终于开口,语气竟带了几分疲惫,“可她若不诅咒,本宫便该死在永徽八年的春寒里。萧淑妃那日端来的药汤,太医署验了三遍,朱砂掺着生附子,分量足可送一个健壮男子入地府。而王皇后那一句‘武氏母子皆该死’,是在弘儿刚满百日、尚不能睁眼认人的那一日,当着六宫女官、尚食局四名奉御,亲口所言。”
王方翼沉默良久,才道:“所以,太后果断揭发厌胜,实为自保?”
“自保?”武后忽地冷笑,眼角细纹如刀刻,“太原郡公,你统兵十年,破高丽、斩突厥、平铁勒,可曾见过一支千人军阵,因主帅一句‘尔等皆该死’,便束手就戮?王氏若真只怨本宫一人,何须牵扯幼子?她恨的是本宫所出之嗣,恨的是李弘身上流着的太原血脉、杨氏骨血——那是太宗皇帝钦定的嫡系正统,是凌驾于她陈氏宫人出身之上的天堑!她骂的不是武昭仪,是未来的太子,是国本!”
她顿了顿,目光如刃,直刺王方翼眉心:“你堂妹不是不懂这个道理,才敢当众诅咒。她赌的,是先帝仁厚,是长孙太尉护短,是褚遂良一纸奏疏能压下所有流言。可惜……她赌错了。”
王方翼闭了闭眼。永徽八年秋,长安宫中确有一场大疫,染病者高热谵妄,七日不退者十不存一。王皇后病中呓语,确有“武氏夺我子,天理不容”之语,被贴身宫人密报内侍省。而魏国夫人柳氏,亦曾于家庙焚香时,被柳氏老仆撞见手持剪刀,剪碎两枚泥偶,其上墨书“弘”“贤”二字,泥偶心口皆插银针——此事无物证,唯老仆一言。后来老仆暴毙,尸身运出宫门时,脖颈青紫,分明是被人活活扼死。
可这些,史官不会记。起居注只会写:“永徽八年八月庚寅,昭仪武氏奏皇后及魏国夫人柳氏行厌胜术,上震怒,命司宪台彻查。”至于查没查出什么?查出多少?是否有人作伪证?是否有人灭口?皆无下文。
“所以,”王方翼声音低沉如鼓,“太后果断以厌胜为由,请先帝废后,实为抢在长孙太尉等人援手之前,斩断王氏根基?”
“不错。”武后坦然颔首,竟无半分遮掩,“本宫知道,若待他们缓过神来,召集诸卿、重审旧案、调阅掖庭录档,不出三月,便可坐实王氏‘失德悖礼、诅咒储君’之罪——那比厌胜更重,是直接动摇国本。届时,先帝纵有不忍,亦不得不废。可那时,废后诏书出自群臣之手,而非天子独断。本宫要的,是先帝亲手撕下那张后冠,亲手把王氏从凤座上拽下来,让她知道,这天下,终究是男人说了算,不是一群老臣围着个木偶皇帝指手画脚!”
她忽然起身,素色锦袍拂过长榻,步至东窗之下,抬手推开一扇小格窗。冷雨裹着湿气扑面而来,打湿她鬓角几缕银丝。她仰头望天,灰云低垂,雨线如织。
“太原郡公,你可知本宫为何允你至此?”
王方翼拱手:“臣不知。”
“因为你不是王家人。”武后侧首,目光锐利如初,“你是王方翼,不是王仁祐之子,不是王氏之侄。你是靠刀砍出来的左卫大将军,靠战功封的太原郡公。你在军中无人敢称你一声‘表兄’,你在朝中不替王氏说话,也不替武氏张目。你只认事实,只信证据,只服道理——哪怕这道理,是用血写成的。”
她缓步踱回榻前,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轻轻放在紫檀案上。
“这是当年掖庭局一名老宫人临终所书,托付给本宫乳母,乳母又交予本宫。她活到七十三岁,死前三年,再没说过一句话。只把这方绢,藏在她枕下三年。”
王方翼上前一步,双手捧起素绢。
绢上墨迹已淡,字迹歪斜颤抖,却力透纸背:
【永徽八年八月十四日夜,皇后病中发热,呓语三声:“武氏不得好死”“弘儿该死”“贤儿该死”。魏国夫人闻之,归家焚香,剪泥偶二,书“弘”“贤”,针刺心口。妾亲见。次日,魏国夫人遣人召妾入府,欲赠金帛,妾惧,辞。三日后,魏国夫人遣人送药一碗,妾饮之,腹痛如绞,呕血三升。临终唯愿:此事非诬,亦非构陷,乃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若天理昭昭,愿此绢不朽。】
落款无名,唯有一枚暗红指印,干涸如凝固的血。
王方翼久久伫立,指节泛白,素绢在他手中微微震颤。
原来不是没有证据。
只是证据,早被毒药、被恐惧、被权谋碾碎在无声的黑夜。
“她为何不说?”王方翼哑声问。
“因为她说出来,第一个死的,就是她自己全家。”武后平静道,“而她不说,至少……她活到了七十三岁,看着武氏登基,看着李弘加元服,看着太平公主出生,看着这天下,换了颜色。”
王方翼缓缓将素绢折好,重新置于案上,深深一揖:“臣……谢太后赐教。”
“不必谢。”武后摆手,神色已复常,“本宫只是不想《高宗实录》里,写一句‘王氏厌胜无据,武氏构陷成狱’。那样太轻飘,轻飘得像一场春梦。真相不该如此轻贱。”
她顿了顿,忽然问道:“太原郡公,你既知真相,打算如何写?”
王方翼直起身,目光澄澈如洛河水:“臣不写真相。”
武后微怔。
“臣只写事实。”他一字一顿,“起居注载其事,内侍省录其言,掖庭局存其档,刑部留其验——凡有据可查者,逐条列明;凡无凭可考者,注明‘阙疑’。至于人心所向、权谋所趋、恩怨所系……臣一字不议,留待后世史家评断。”
武后静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带讥诮,不藏锋芒,竟似卸下千钧重担后的释然。
“好一个‘只写事实’。”她轻叹,“裴炎说你粗中有细,朕说你钝中藏锐,如今看来,倒不如说你……冷中持正。”
她抬手,示意李青霞奉茶。
青瓷盏中,新焙的顾渚紫笋泛着琥珀色光泽,热气氤氲。
“还有一事。”武后啜了一口茶,徐徐道,“王氏被废之后,先帝曾密诏中书舍人拟一道手敕,欲追赠王仁祐为司徒,谥‘文贞’,以示抚慰。手敕写就,尚未发出,先帝便因风眩发作,昏迷三日。醒来后,手敕已不见踪影。此事,唯有本宫与裴行俭二人知晓。”
王方翼心头一震。
追赠司徒,谥号“文贞”,那是文臣极致荣光。太宗朝长孙无忌、高宗朝褚遂良,皆得此谥。若此敕发出,等于官方承认王氏虽失后位,然其父忠谨有德,其族清白未玷——等于变相为王氏翻案。
“手敕……是被谁毁了?”王方翼问。
武后摇头:“本宫不知。裴行俭也说不知。但本宫记得,那日值宿中书省的,是你的堂兄,王勔。”
王方翼瞳孔骤缩。
王勔,王方翼伯父之子,永徽年间任中书舍人,素以刚直闻名,后因反对废后,被贬为睦州司马,死于赴任途中,尸骨未归。
“他若毁敕,是为保全家族;若不毁,是为成全忠义。”武后目光幽深,“可无论毁与不毁,他都成了那场风暴里,第一片落地的枯叶。”
王方翼久久不语。
窗外雨势渐密,敲在琉璃瓦上,如万粒珠玉滚落。
他忽然想起幼时,随父亲入宫谒见,曾在太极宫西内苑见过王皇后一次。彼时她尚是太子妃,着青色翟衣,立于银杏树下,手持一卷《列女传》,见他好奇张望,竟俯身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枚蜜渍梅子递来,温声道:“小将军尝尝,酸能醒神。”
那一年,他七岁,她二十七岁。
如今,七岁孩童已成执掌禁军的太原郡公,而二十七岁的太子妃,坟茔早已湮没在咸阳原上某处无名荒草之间。
“太后。”王方翼忽然跪地,额头触于冰冷金砖,“臣斗胆,求一事。”
“讲。”
“臣请准许,以太原王氏宗祠名义,在咸阳原择吉地,重修王仁祐墓,并于墓旁另立一碑,不书官职,不刻谥号,唯刻八字:‘故唐皇后王氏之父’。”
武后怔住。
这不合礼制。王仁祐已被削爵,王氏亦非皇后,此碑若立,便是公然挑战朝廷定论。
可她看着王方翼伏地的脊背——笔直如枪,坚毅如铁,却又在无声地颤抖。
那是军人的脊梁,也是士人的风骨。
良久,她缓缓点头:“准。”
王方翼重重叩首,额角金砖沁出一点殷红。
“还有一事。”武后忽然道,“你堂妹王氏,临终前,曾托付一件东西,给本宫。”
她自榻下小匣取出一物,递来。
是一枚银簪,素面无纹,簪头弯成新月形状,簪身却嵌着半枚残缺的玉珏——玉色青白,裂痕蜿蜒如闪电,断口参差,显然被人硬生生掰开。
“另一半,在先帝那里。”武后道,“他驾崩前,将那半枚玉珏,连同他所有遗诏密匣,一并交予本宫。本宫一直未动。今日,交予你。”
王方翼双手接过银簪,指尖触到那道狰狞裂痕,心口如遭重击。
——这玉珏,是太宗皇帝赐予吴王李恪的定亲信物,当年李恪娶王氏女为妻,双方各执一半。后来李恪被赐死,王氏女殉夫自尽,玉珏遂成两半,流落四方。
如今,一半在皇帝手中,一半在武后手中。
而王方翼手中这枚银簪,是王氏女临终前,用最后力气熔银铸成,将属于她的那半玉珏,死死嵌入其中。
“她想告诉你什么?”武后轻声问。
王方翼凝视银簪,雨水顺着琉璃窗滑落,在簪身折射出细碎光芒。
“她想说……”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吴王之冤,非关庶孽,而在皇权;王氏之祸,非因妒忌,而在正统。玉珏本为一对,强分则裂,强合则崩。唯待天时,自有重圆之日。”
武后久久不语,只望着窗外雨幕,喃喃道:“天时……天时啊。”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骆宾王清越之声:“启禀太后,陛下有旨:太原郡公王方翼,着即返乾元殿,面授机宜。”
武后挥了挥手。
王方翼收好银簪,再次叩首,起身退出。
殿门合拢之际,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一片羽毛坠入深潭,再无波澜。
他踏出万象神宫,秋雨扑面,寒意刺骨。
抬头望去,乾元殿方向,宫墙巍峨,飞檐如戟,直刺铅灰色天幕。
而在他袖中,那枚银簪紧贴掌心,冰凉坚硬,裂痕深处,仿佛有温热的血,正缓缓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