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都逼我做皇帝是吧!: 第六百一十五章 张说杀新罗王,翻脸比翻书快(1/2,求月票)
大田原。
数以十万计的大军的,站在正片平原之上,展开了全面厮杀。
长刀满血,箭落如雨。
无数的尸体倒在了地上,一名名新罗将士你死我活的忘我厮杀。
不管背后有多少的蝇营狗苟,...
殿内烛火摇曳,光影在琉璃窗上碎成一片片微颤的金箔。武后仰面躺着,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唯有那双眼睛还睁着,空茫茫地望着穹顶——那里悬着一盏八角鎏金琉璃灯,灯影里浮着细尘,如雪般无声飘落。
下官婉儿的手还扶在她肩头,指尖冰凉,却不敢松开分毫。她喉头滚动,想说什么,却只觉唇舌僵硬,仿佛连呼吸都怕惊扰了这最后的寂静。范云仙跪在榻侧,一手搭在武后腕上,另一手悄悄探向她鼻下,指腹触到一丝几不可察的温热气流,才极轻地吁出一口气,又迅速垂首,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李旦依旧站在榻尾,赤黄衮龙袍下摆纹丝未动,仿佛一尊新铸的铜像。他目光沉静,不悲不怒,只是静静看着那具正在缓慢冷却的躯壳。殿中无人敢咳一声,连火炉里炭块爆裂的轻响都显得惊心。羽林卫立于殿门两侧,槊尖垂地,甲叶在烛光下泛着幽青寒色;内侍们屏息垂首,青衣下摆紧贴膝盖,连衣褶都不曾晃动一下。
忽然,武后眼皮轻轻一颤。
不是睁眼,而是眼睑之下,眼球极其缓慢地向右偏移——像是在追索什么,又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牵引着,往琉璃窗外的方向望去。
“……嵩山……”她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却清晰得令人心悸,“封禅坛……第三层台阶……”
李旦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
那是显庆六年,高宗初登嵩山封禅,武后以皇后身份随行。彼时她尚在帷幄之后,执掌诏敕、代阅章奏,却已能于百官默然之时,独步登上封禅坛第三层,在万众仰视中亲手将玉牒焚于燎火之中。那一日风烈,火势冲天,她裙裾翻飞如焰,发间金步摇撞出清越之声,至今犹在史官笔下熠熠生辉。
可此刻她说出这六个字,语气里竟无半分追忆荣光的眷恋,只有一种近乎孩童般的困惑,仿佛在问:我当年站过的地方,如今还在吗?
李旦俯身,低声道:“母后,嵩山封禅坛,去年已由工部重修,台基加高三尺,阶数增为九重。”
武后眼珠缓缓转回,凝在他脸上,瞳孔深处似有微光一闪,又倏忽熄灭。“九重?”她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太矮了。”
殿角阴影里,秦鹤铭握笔的手微微一顿,墨汁滴落在素绢上,晕开一小团浓黑,像一滴凝固的血。
武后忽然抬起右手,枯瘦如柴,指甲灰白卷曲,却仍竭力伸向空中——并非指向李旦,亦非下官婉儿,而是朝着殿梁某处虚空。她指尖颤抖着,仿佛要够住什么正在消散的东西。
“……纸……”她喘息渐促,“……烧了……还没……没烧完的……”
下官婉儿心头一跳,猛地想起什么,脱口而出:“太前是指……弘文馆旧档?”
武后手指骤然一缩,喉头剧烈起伏,却再未吐出一字。她胸膛急促起伏数次,终于缓缓平复,眼睫垂下,遮住所有光亮。
范云仙急忙捧来一碗温水,下官婉儿接过,用银匙小心喂入她唇边。水珠顺着她干裂的嘴角滑落,在锦被上洇开深色痕迹。她吞咽的动作迟缓而艰难,每一下都牵动颈侧凸起的青筋,如同枯枝上最后挣扎的藤蔓。
就在此时,殿外忽有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破开洛阳城秋夜的死寂。马蹄声在宫墙外戛然而止,紧接着是铠甲铿锵、佩刀撞地之声——禁军校尉亲至,必有十万火急之奏!
张说疾步跨入中殿,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密函:“陛下!朔方节度使王晙八百里加急!突厥余部三千骑,趁雪夜偷渡阴山,已破丰州北境三堡!”
满殿宫人皆是一震。
李旦却未立即接信。他只抬眸看了一眼榻上武后——她双目紧闭,面色灰败,呼吸浅得几乎与烛火同频。他顿了顿,才伸手接过密函,拇指抹开火漆,展开素笺扫了一眼,神色未变,只淡淡道:“传令河西、陇右两镇,各调精骑五千,星夜驰援;命并州都督府遣使赴漠北,以黄金千两、绢万匹,招抚拔悉密、葛逻禄二部夹击。”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殿中诸人,声音平稳如常,“此事明日朝会再议。今夜,谁也不许扰了太后清净。”
张说叩首退下,脚步声迅速远去。殿内重归寂静,唯余炭火噼啪。
武后却在此时突然睁开了眼。
她直直望向上方,瞳孔扩散,目光穿透殿梁、屋顶、重重宫阙,直抵苍穹——那里星汉西流,北斗倾斜,一颗将坠未坠的客星悬于紫微垣侧,黯淡欲熄。
“……紫微……动了……”她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你父皇……在等我……”
李旦垂眸,看着她枯槁的手背上蜿蜒的青筋,忽然想起幼时在东宫读书,见太史令呈上《天文志》,其中载:“帝星明则主寿,帝星晦则主危,帝星摇则主易。”彼时父皇指着图上紫微垣,笑着对他说:“朕这颗星,亮得久了,也该让让位置了。”
原来那时,父皇早已看见今日。
武后喉头涌动,似有千言万语堵在胸中,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悠长叹息,散在炉火暖烟里:“……太平……”
下官婉儿浑身一颤,下意识抬头望向李旦。
李旦却未回应,只将目光投向殿门方向——那里不知何时已立着一道纤细身影。太平长公主披着玄色斗篷,兜帽半掩面容,只露出下颌线条冷硬如刃。她未入殿,亦未行礼,只是静静伫立在门槛之外,像一柄未出鞘的剑,隔绝着生死两界。
武后眼角缓缓滑下一滴浑浊泪水,沿太阳穴没入鬓角白发之中。她嘴唇微动,又唤了一声:“……太平……”
太平未应。
武后眼中的光,终于彻底黯了下去。那滴泪未干,呼吸却已停驻。殿内所有烛火在同一瞬齐齐摇曳,火星迸溅,如群星陨落。
范云仙第一个扑上前,手指死死按在她颈侧,片刻后,指尖颓然松开。他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未能发出。
下官婉儿怔怔望着榻上那人,忽然觉得眼前一切都在旋转。她踉跄一步,扶住长榻边缘,指尖触到锦被下武后微凉的手背——那手还保持着方才伸向虚空的姿态,五指微张,仿佛仍欲攥住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抓住。
李旦缓缓跪下,赤黄袍袖拂过青砖,发出细微沙响。他俯身,额头轻轻抵在武后手背之上,久久未起。殿中众人随之跪倒,鸦雀无声。唯有炉中炭火偶尔爆裂,发出轻微脆响,像某种古老契约终结时的余音。
不知过了多久,李旦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黄绫小卷。他亲自展开,置于武后胸前,又取过案上朱砂笔,在卷首端端正正写下四个字——“武氏临朝”。
笔锋落下,墨迹未干。
这是《高宗实录》卷首题签,也是史册对武后一生最简括的定论。李旦搁下笔,指尖沾了一抹朱红,他凝视片刻,忽然抬手,用拇指将那点朱砂抹开,直至染红整片指腹。
殿外更鼓响起,三更。
天边微露青白,洛阳城尚未苏醒,而万象神宫最高处的铜雀金顶,已悄然映出第一缕微光。
李旦起身,拂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传太医署,拟哀诏。自即日起,停天下乐三日,撤膳七日。命宗正寺择吉日,奉太后灵驾返乾陵,与高宗合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榻上那具尚带余温的躯体,终是低声道:“……谥号,就定‘则天大圣’四字吧。”
四字出口,殿内所有人俱是一震。
则天大圣——此号前无古人。太宗谥号“文皇帝”,高宗谥号“天皇大圣”,而“则天”二字,取自《论语》“惟天为大,惟尧则之”,本是颂扬君王效法上天、至公无私之意。李旦以此为谥,既承高宗“天皇”之号,又暗合武后执政时“则天”年号,更将“大圣”二字冠于其上,实为前所未有之尊崇。
可这尊崇背后,是彻底的剥离——剥离她作为篡位者的污名,剥离她垂帘听政的权柄,剥离她与李唐皇室的所有政治纠缠,只留下一个被史官精心雕琢过的、供后世瞻仰的“则天大圣”。
这才是真正的诛心。
下官婉儿低头,看着自己指尖残留的药渍,忽然明白了李旦为何执意要她亲手喂药。不是为了羞辱,而是为了让她亲眼见证:当权力的幻象彻底剥落,那具曾经震慑九州的躯体,不过与寻常老妪无异,连吞咽一碗苦药,都要旁人托着下颌才能完成。
太平依旧立在殿门之外,兜帽阴影里,她的侧脸绷得极紧。良久,她终于抬步,玄色斗篷扫过门槛,却未踏入内殿半步,只在中殿中央停下,对着榻上遗容深深一揖。起身时,她袖中滑落一物,叮当坠地——是一枚磨损严重的铜鱼符,正面刻“太平”二字,背面刻“永徽三年制”。
那是她十二岁初领封邑时,高宗亲手所赐。
她未拾,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宫墙尽头。
李旦俯身,亲手为武后阖上双眼。指尖触到她冰凉的眼睑,那上面细密的皱纹如刀刻斧凿,每一道都深埋着半生血火。他凝视片刻,忽然想起昨日狄仁杰进言时所说:“陛下,太后一生,毁誉参半,然其病根不在权欲,而在孤独。她坐拥天下,却无一人可托付真心;她杀尽敌手,却始终未寻得一个可称‘吾子’之人。”
当时他未答。
此刻,他看着榻上这张枯槁面容,终于无声颔首。
范云仙捧来素绢,李旦提笔,蘸饱浓墨,在武后胸前黄绫旁,另书八字:
“顺天应人,功过自昭。”
墨迹淋漓,尚未干透。
殿外,东方既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