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都逼我做皇帝是吧!: 第六百二十五章 黑火油VS火药(3/3,求月票)
太极殿东上阁,
裴炎,王方翼,欧阳通三人站在左侧。
狄仁杰,史暕,薛讷,三人站在右侧。
李旦站在中央,面前是整个西域的沙盘地图。
兵部侍郎侯味虚站在沙盘对面,张柬之和杨执一...
徽猷殿内烛火摇曳,铜鹤衔灯的翅尖微微震颤,映得高绍面色忽明忽暗。他接过密报的手指并未发抖,却在展开纸页的瞬间停顿了半息——那半息里,殿外朔风正撞上朱雀门铜钉,发出沉闷一声“咚”,如鼓槌击在心口。
纸是素麻纸,墨是松烟墨,字迹却是百骑司密训的蝇头小楷,横平竖直,毫无波澜,偏生每个字都像一粒烧红的铁砂,烫得人眼皮发跳。
“……低句丽王先凝咳血三升,痰中见黑丝,太医署判为肺痈入髓,药石罔效。其子元祐私召萨满焚骨占卜,卜辞曰‘王星坠于东山,新罗当易主’。崔程远三日前已遣心腹赴倭国,携金帛十万、倭刀三百柄,求倭王遣‘海鬼军’助守浿水渡口……”
高绍读完,将纸页缓缓折起,指尖用力,纸角竟压出一道白痕。他没说话,只将密报递还张柬之,自己转身踱至殿角博古架前,伸手取下一只青瓷莲瓣纹净瓶——瓶身冰凉,釉色幽沉,内里盛着半瓶清水,水面浮着三片干枯的银杏叶,是去年秋日太平公主亲手拾来,说“银杏千载不凋,陛下万寿无疆”。
他凝视那三片叶子,忽然问:“张卿可知,太宗皇帝征高句丽时,为何宁可顿兵安市城六十日,也不取道浿水?”
张柬之垂手立于三步之外,须发微白,腰背却挺如松针:“回陛下,因浿水两岸多沼泽,秋雨连绵则泥淖盈尺,车马难行;且沿岸山势陡峭,新罗旧部藏于洞窟,箭矢可覆三里。”
“错了。”高绍终于侧过脸,烛光掠过他眼下淡青的阴影,“是因浿水下游二十里,有处古渡名曰‘断肠津’。隋炀帝三征高句丽,三十万大军在此溃散,尸骸塞流,水赤三月。太宗登基后亲勘地形,命工部以玄铁桩钉入河床,又植千年柘木固岸,十年方成。可去年夏,扬州水师巡海图呈来,断肠津铁桩蚀穿十七根,柘木尽腐,唯余焦黑残根浮于浊浪。”
张柬之喉结一动,未应声。
高绍却已转回案前,抽出一份朱批奏本——正是方才李重福进献鲔鱼时,户部尚书苏良嗣附呈的《江南海舶税增额疏》。他指尖划过其中一行小注:“……越州、明州新造海舶,船底包铜,可抗咸蚀,计五百三十七艘。”
“五百三十七艘。”他念得极轻,却像数着刀锋上的血珠,“张卿,你可知倭国遣唐使船,三年间沉没几艘?”
“回陛下,二十七艘。”
“而我大唐新造海舶,自去岁冬至今,沉没几艘?”
张柬之沉默片刻,声音沙哑:“零。”
高绍笑了。那笑未达眼底,反似寒潭裂开一道细缝,底下暗流汹涌:“崔程远想借倭人守浿水?他不知我大唐水师校尉,已在倭国对马岛种了三年水稻——倭人食稻,我军识潮。倭船靠岸必择退潮时,我军便算准落潮时辰,在滩涂埋下火油陶罐。潮退,罐露;潮涨,罐沉;待倭船泊定,只需一火箭……”他忽然停住,目光投向窗外深黑天幕,“张卿,传令水师大总管李显,着其即刻调‘破浪’‘伏波’两营精锐,以巡查海寇为名,潜入浿水口外三十里,驻于狼牙礁。”
“狼牙礁?”张柬之眉峰骤聚,“那里礁石嶙峋,无岸可泊,且常年雾锁……”
“正因雾锁,才最宜藏兵。”高绍指尖蘸了盏中茶水,在紫檀案上画出一道蜿蜒曲线,“此处为浿水主航道咽喉,倭船若来,必经此峡。命两营士卒以海藻裹身,昼伏夜出,专断倭人补给舟楫。另遣百骑司密探混入新罗王宫,将‘低句丽王病危,新罗真骨世家欲奉崔氏为摄政’之语,一字不差,送入崔程远枕畔。”
张柬之额角沁出细汗:“陛下……此乃驱虎吞狼之策。”
“狼若不吞虎,便只能被虎吞。”高绍拂袖抹去案上水迹,转身时龙袍下摆扫过地面,“崔程远老了,老到以为天下谋士皆如他当年一般,只知在棋盘上厮杀。他忘了——真正的棋手,从不坐于枰前。”
话音未落,殿外忽闻急促叩门声。范云仙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紧绷:“陛下!申国公高绍求见,言有十万火急之事,已在丹陛之下长跪不起!”
高绍眸光一闪,未应声,只缓步走向殿门。张柬之悄然退至阴影处,袖中右手已按上腰间鱼肠剑鞘——那是太宗皇帝赐予凌烟阁功臣的旧物,剑柄缠着褪色朱丝,刃未出鞘,寒意已透衣而出。
殿门开启,冷风卷着雪粒子扑面而来。高绍负手立于阶上,但见丹陛之下,高绍一身素麻朝服,冠缨尽解,双膝深陷积雪,雪水浸透袍裾,凝成两片灰白冰甲。他仰起脸,眉目被风雪刮得通红,眼中却烧着两簇幽火:“陛下!臣请诛崔程远!非为私仇,实为国脉!”
高绍未答,只静静看他。风雪愈紧,吹得高绍鬓边几缕散发狂舞如蛇。远处承天门楼角悬铃叮当乱响,似有不祥之兆。
“臣父高真行,当年任左卫将军,奉诏清查章怀太子府库。”高绍声音嘶哑,字字砸在雪地上,“库中确有七百副明光铠,然铠甲内衬皆绣‘贞观廿三年制’——彼时太子尚在东宫读书,何来私铸军械之力?铠甲纹章亦非东宫规制,而是……辽东都督府旧印!”
高绍猛然抬头,雪粒溅入眼中,他眨也不眨:“陛下明鉴!当年构陷太子者,非止柳爽一人!有人假借太子之名,向辽东都督府索要军械,再栽赃于太子府!而辽东都督府帐簿,早于永淳元年大火焚毁,唯余半册残卷,现藏于……宗正寺地窖!”
张柬之瞳孔骤缩。
高绍却已转向高绍,额头重重磕向冻土:“臣不敢求恕!只求陛下允臣亲赴宗正寺,掘地三尺,取残卷为证!若臣所言有虚,愿受腰斩之刑!若残卷为真……”他顿了顿,雪水混着血丝从额角滑落,“请陛下即刻削崔程远爵位,抄其家,籍其产,将其党羽尽逐新罗!否则,浿水一破,新罗不存,渤海李贤必反!而渤海若反,幽州、营州、安东都护府三镇动摇,契丹、奚族趁势而起——届时,非但新罗亡国,我大唐北境千里,将尽化焦土!”
雪落无声。
高绍久久未语。风雪中,他龙袍上的十二章纹渐渐覆上薄霜,玄鸟振翅欲飞,却似被冰晶禁锢。
良久,他开口,声音平淡如常:“范云仙。”
“奴婢在!”
“备轿。朕要亲赴宗正寺。”
范云仙一怔,随即高声应诺。张柬之却猛地抬头,失声道:“陛下!宗正寺地窖阴寒刺骨,更藏有前朝毒瘴,太医署……”
“无妨。”高绍抬脚踏下丹陛,靴底碾碎薄冰,发出细微脆响,“朕的御医,此刻正在东宫为太子诊脉。而朕的腰,比太子硬朗得多。”
他步下石阶,风雪扑面,却未避分毫。高绍仍跪在雪中,仰望着那抹玄色身影渐行渐远,忽然低低一笑,笑声混着血沫,在风里碎成齑粉。
轿帘垂落前,高绍侧首,望向远处皇城东北角——那里是英王府所在方向。檐角挑着一盏孤灯,在风雪中明明灭灭,如同谁未曾熄灭的执念。
轿子启行,六十四抬銮驾踏碎积雪,碾过承天门大道。高绍闭目倚在软垫上,左手缓缓抚过袖中一枚温润玉珏——那是武后临终前亲手所赠,玉质莹白,唯中心一点朱砂痣,恰似凝固的血珠。
他记得那日,武后枯瘦的手指攥着他手腕,指甲几乎掐进皮肉:“旦儿,你记着……天下最毒的鸩酒,从来不是砒霜,而是人心。崔程远毒,李贤毒,连你阿兄……也未必干净。可你要活着,活到他们一个一个,都熬不过你。”
轿外风雪呼啸,轿内烛火微晃。
高绍睁开眼,眸中寒潭深处,终于翻涌起一线灼热岩浆。
他轻轻摩挲玉珏上那点朱砂,唇角微扬。
——生死定数?呵。
朕的命,向来自己攥着。
轿子行至朱雀大街,忽听前方喧哗。范云仙掀帘禀报:“陛下,景行坊口堵了!安乐郡王府与唐昌郡王府的车驾,不知何故僵持在道中,两府仆从已推搡起来!”
高绍眸光一凛:“停车。”
轿帘掀开,风雪扑入。只见景行坊口,两列朱漆车马如赤蛇盘踞,车辕相抵,车轮深陷雪泥。安乐郡王府家丁手持铜锤,唐昌郡王府护卫腰挎横刀,刀未出鞘,杀气已如实质。人群外围,几个百姓瑟缩墙角,怀中包袱里露出半截金枪鱼干——正是李重福进献的“李光顺”所制。
高绍目光扫过,最终落在两辆并排的马车之上。
左侧车帘微掀,露出李重福半张脸,眉宇紧锁,眼神锐利如鹰隼。
右侧车帘纹丝不动,唯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在窗沿,指腹沾着未干的墨迹——那是刚写就的《浿水舆图》草稿,纸上“断肠津”三字力透纸背。
高绍忽然抬手,摘下自己腰间一枚蟠螭纹玉佩,掷向雪地。
“啪”的一声脆响。
两府人马齐齐噤声。
高绍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风雪:“传朕口谕——即刻起,安乐郡王李光顺、唐昌郡王李重福,卸去千牛校尉职,改授‘浿水宣慰使’,持节赴新罗。三日内离京,不得携带亲随,只准带通译二人、文书官一员、及……李光顺亲手腌制的‘李光顺’鱼干十坛。”
李重福瞳孔骤缩。
李光顺车帘猛地一颤。
高绍却已转身登轿,帘幕垂落前,最后一句飘入风中:“告诉崔程远——朕的鱼,最喜吃倭人骨头。”
銮驾启动,碾过玉佩碎片,碾过满地惊惶。
雪愈大了。
景行坊口,只剩两辆孤车,和十坛封泥未干的鱼干。
坛底朱砂小印赫然在目:【贞观殿御用·李光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