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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六十年代,从挖何首乌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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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六十年代,从挖何首乌开始: 第942章 你来尝一尝

    杜建国从吉吉木手里捏起一点金沙细看,认出德春部的这种沙金属于河道金。

    顾名思义,这是从河里的泥沙中筛出来的。

    这种金子品质算不上顶尖,提炼起来也十分麻烦。

    单单吉吉木手里这一把,就够一个人辛苦淘上一两年。

    小安村原先也有人去河道淘金,可淘出来的产量少得可怜,再加上后来国内管控越来越严,私自淘金很容易被人举报,抓到要坐牢,渐渐就没人再干了。

    见杜建国久久沉默,老族长开口道:“杜队长,你不必觉得占了我们......

    灌木丛里霎时静得只剩风掠过草尖的窸窣声。吉吉木手还悬在半空,指尖捏着一颗灰白鹅卵石,刚要往棋盘上落子,听见阿郎那句“来了”,手腕一抖,石头啪嗒掉进泥缝里。他猛一抬头,脖颈青筋都绷了起来,侧耳细听——远处水泡子边果然传来枯枝被踩断的脆响,接着是窸窸窣窣的拨草声,由远及近,轻得像猫儿踮脚,却又沉得压得住人的心跳。

    杜建国已无声无息伏低身子,枪托稳稳抵住肩窝,枪口微微抬高,对准水泡子东岸那片芦苇荡边缘。阿郎也抄起猎叉,指节攥得发白,呼吸屏得极细,连睫毛都不敢眨一下。吉吉木却没动,只把耳朵贴向地面,听了几秒,忽然压低嗓子:“不对劲……不是一只,是三只!公狍子领头,后头跟着两只母的,步子轻快,鼻子全往那边拱呢!”他手指朝水泡子南侧芦苇丛一指,声音里竟带了点颤,“这味儿……真能把它们勾得这么准?”

    话音未落,芦苇丛哗啦一响,一头成年公狍子跃了出来。它通体棕黄,背脊一道深褐纵纹,四蹄修长矫健,额顶两支短角还没褪尽绒毛,正是七月末最壮实的年纪。它鼻翼翕张,黑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水泡子边那小玻璃瓶,脖颈微扬,喉结滚动,尾巴轻轻甩动——那是发情期公兽特有的亢奋姿态。紧随其后,两只母狍子探出头来,皮毛油亮,眼波温软,却比公狍子谨慎得多,一步一停,鼻尖不住嗅着空气里的气味,仿佛那透明粘液里藏着整片草原的春汛。

    杜建国没急着开枪。他眯起左眼,右眼沿着准星缓缓移动,枪口随公狍子踱步而微调,像在丈量一道无形的线。阿郎悄悄挪了挪膝盖,膝下湿泥沁透裤管,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住那只公狍子扬起的脖颈——那里血管凸起,皮薄肉嫩,是猎人最熟悉的致命处。吉吉木却盯着那两只母狍子,眉头越锁越紧:“怪了……往年这时候,母狍子早该带着幼崽躲进深林子了,咋还敢凑近水泡子?这味儿……怕是比真母狍子的还要冲。”

    正说着,公狍子忽地昂首长嘶,声音短促而焦灼,前蹄刨了刨地,竟迈步朝玻璃瓶方向又近了三尺。它身后一只母狍子犹豫片刻,也跟了上来,湿漉漉的鼻尖几乎要触到瓶口。就在这刹那,杜建国食指稳稳扣动扳机。

    砰!

    枪声炸裂山坳,惊起一群山雀。公狍子猛地一顿,脖颈喷出一股血箭,轰然扑倒,四肢抽搐两下便僵住了。两只母狍子倏地弹跳而起,转身就逃,四蹄翻飞,卷起一溜枯叶。阿郎早蓄势待发,猎叉脱手而出,银光一闪,正中稍慢那只母狍子后腿弯处,它哀鸣一声踉跄跌倒,另一只则如离弦之箭钻进密林,转瞬不见。

    吉吉木一个翻滚扑到公狍子身边,手指探向它尚有余温的颈侧,又掰开眼皮瞧了瞧瞳孔,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气:“好枪法!打在颈动脉上,干净利落,血都没溅多远。”他抬头看向杜建国,眼神变了,先前那点将信将疑全化作了灼灼亮光,“这味儿……真能引得它们失了魂?”

    杜建国收起枪,走过去蹲下,用匕首熟练地割开公狍子喉管放血,血顺着泥沟汩汩淌入水泡子边缘的浅坑里,很快被淤泥吸尽。“不是失魂,是本能。”他抹了把额角汗,声音平静,“公狍子发情期,雄性之间斗得狠,谁闻见雌性气息,都得抢着去占先机。这瓶子里的分泌物,是研究所从发情期母狍子身上提纯的,浓度比野外自然散发的高十倍不止。它们以为这儿有最强的母狍子,争着来讨好,反倒送了命。”

    吉吉木听得怔住,手里攥着那截断了的猎叉柄,指腹摩挲着上面的木纹,半晌才喃喃道:“我们德春部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是埋套、设阱、守夜盯梢……费力气,也靠运气。可你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还在微微抽动的公狍子,又落在杜建国沾着血迹却毫无波澜的脸上,“这是拿准了它们的骨头缝里长着什么,再往里钉钉子。”

    阿郎已拖着那只中叉的母狍子回来,喘着气道:“爹,这只后腿伤了,跑不远,我追了半里地才摁住。”他踢了踢母狍子腰腹,“肚子里鼓囊囊的,八成怀了崽。”

    吉吉木脸色骤然一沉,蹲下去伸手按了按母狍子腹部,指尖传来细微的胎动,他猛地抬头,声音干涩:“七月末怀崽?这……这不合常理。狍子交配在七八月,受孕后十月怀胎,该是明年五月才生。可这肚子……”他指尖用力,母狍子疼得呜咽一声,肚皮下果然传来更清晰的蠕动,“这胎龄,少说两个月了。”

    杜建国动作一顿,匕首停在公狍子腹腔开口处,抬眼望向水泡子对岸那片墨绿山峦。七月末,本该是狍子刚刚进入发情期的时候,可这只母狍子腹中胎动明显,说明它早在五月甚至四月就已受孕——这违背了所有猎人口耳相传的规律。他忽然想起前世翻过的一份林业局内部简报:六二年春,北山一带异常暖冬,积雪早融半月,草木返青提前二十天,连带野兽发情周期全乱了套。当时没人当回事,直到秋天发现不少母兽难产,幼崽存活率骤降……

    “暖冬。”杜建国吐出两个字,声音很轻,却让吉吉木浑身一震。

    “啥?”

    “去年冬天太暖,雪化得早,草芽冒得急,狍子们饿得早,发情也就提前了。”杜建国直起身,用清水冲净匕首,插回刀鞘,“这山里的规矩,今年全改了。咱们按老法子打猎,怕是要吃大亏。”

    吉吉木嘴唇翕动,没说出话。他活了四十多年,头一回觉得脚下这片山林陌生起来。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谚语——“霜降狍子肥,立冬麂子壮”,“三月寻鹿茸,五月挖参忙”,此刻全像被山风吹散的灰烬。他默默接过阿郎递来的粗盐,厚厚抹在公狍子腹腔内壁,指尖触到温热的内脏,忽然问:“杜队长,你……咋知道这些?”

    杜建国正俯身收拾猎叉,闻言抬头,目光穿过水泡子蒸腾的薄雾,望向远处山脊线上浮动的云影。他没答,只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日期、气温、植被返青时间、兽类活动踪迹,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吉吉木瞥见其中一行:“六一年十二月,北山平均气温零上三度,较常年高五点二度”,下面还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狍子发情期预估提前”。

    “记下来,才不会忘。”杜建国合上本子,塞回怀中,“山不会说话,可它留下的印子,比人说的话更真。”

    阿郎拎着母狍子后腿往回拖,裤脚被露水浸得深一块浅一块。他路过那瓶空了的玻璃瓶,弯腰捡起来,瓶底还粘着一点透明胶质,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他忽然想起早晨那只死去的野白鹅,想起玛丽别勒站在河滩上朝他招手时飞扬的裙角,想起昨夜阿花爹拍着胸脯说“阿郎娶了阿花,德春部的猎场任你挑”的豪气。他低头看着瓶子里晃荡的残液,喉咙发紧——这山里的规矩变了,可人的规矩呢?阿花爹的诺言,老族长点头时的皱纹,还有玛丽别勒眼里不肯熄灭的火苗……哪一样,能像这瓶子里的粘液似的,被他亲手拧开瓶盖,泼在地上,任它蒸发干净?

    三人拖着猎物回到护林员小屋时,日头已斜挂西岭,把木屋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一直伸进屋后那片党参田里。吉吉木主动挽起袖子去井边打水,阿郎烧火煮盐水,杜建国则蹲在药田边,用小铲子松土。党参苗长得齐整,藤蔓缠着竹架攀援而上,叶片油绿,叶脉里沁着淡淡的药香。吉吉木提着桶过来,见杜建国手指捻起一撮土,凑近鼻端细嗅,忍不住问:“这土……有啥讲究?”

    “碱性太重。”杜建国指指田边几株蔫头耷脑的五味子,“你看这叶子发黄,新芽抽得慢,就是土里碱多了。党参还能扛,五味子娇气,再不调,月底就得死一半。”他掏出个小布包,打开是灰白色的粉,“这是草木灰,兑水浇下去,能中和碱性。回头我再挖些腐叶土混进来。”

    吉吉木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搓了搓,又捻起片党参叶嚼了嚼,苦味在舌尖弥漫开来,他咂咂嘴:“这味儿……跟我小时候在科尔沁帮牧主熬的党参汤一个样。”他忽然抬头,目光灼灼,“杜队长,你种这些,真就为了卖钱?”

    杜建国擦了擦手上的泥,直起身:“卖钱是其次。党参补气,五味子敛肺,山上采药的护林员、伐木工,哪个不是累得咳血?有个现成的药园子,他们难受了自己摘两把,熬碗水喝下去,比吃糖精强。”他顿了顿,看向吉吉木,“阿郎爹,你们德春部缺药吗?”

    吉吉木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起上个月部落里三个孩子闹痢疾,硬是靠嚼柳树皮熬过去的;想起赤尔察迟他娘风湿发作,蜷在火塘边哼哼唧唧,连翻身都要人扶。德春部世代靠山吃山,可山里长出来的药,他们只识得名字,不晓得怎么用,更不会种。

    “缺。”吉吉木声音哑了,“可……咋种?”

    “您教孩子们认草,我教您怎么栽。”杜建国指着药田,“这片地,往后算德春部和狩猎队共用的。您带人来搭架子、翻地、施肥,我出种子、出方子、出人手。收成三七分,七成归德春部,三成归小屋——换粮食、换盐巴、换针线,都行。”

    吉吉木怔住了。他原以为杜建国只是个枪法准、脑子活的外来户,可眼前这人,连党参叶子发黄的原因都摸得清,连部落孩子拉肚子的苦都记得住。他忽然想起赤尔察迟昨夜派人送来的话:“那杜建国,想把北山变成他的药罐子。”当时他还嗤笑,说药罐子能打出狍子?可此刻,他望着那片油绿的党参苗,望着杜建国沾着泥巴却沉静如水的眼睛,忽然觉得赤尔察迟那句话,竟像一句未卜先知的谶语。

    暮色渐浓,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盐水在铁锅里翻滚,两只野白鹅和一头公狍子被仔细拆解,鹅肉切块腌着,狍子肋排串上树枝,架在火上慢烤。油脂滴落炭火,腾起一缕缕金黄的烟。阿郎坐在门槛上,用小刀削着一根桦木枝,削得极细,最后绕成个歪歪扭扭的戒指形状。他偷偷瞄了眼吉吉木,见父亲正和杜建国对着小本子比划着什么,便悄悄把戒指塞进怀里,指尖摸到那点冰凉的金属——是他今早从猎叉柄上抠下的铜钉,磨了整整一上午。

    屋外,山风卷着松针掠过屋顶,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黑水峡的方向,隐约传来几声沉闷的号角,短促而凌厉,像是某种无声的宣战。吉吉木没抬头,只把小本子往杜建国面前推了推,指着其中一页:“这儿,写的是‘赤尔察迟常在黑水峡北口设哨’……杜队长,你打算怎么破?”

    杜建国夹起一块滋滋冒油的狍子排,吹了吹,咬下一口,肉香混着松脂味在嘴里弥漫开来。他咽下去,掏出火柴,嚓地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嘴角微微向上扬起:“等他哨兵饿得睡着的时候,咱们从南坡绕上去,把哨所里的存粮,连同他藏在崖缝里的酒坛子,一起搬回来。”

    阿郎削木的手一顿,差点削到手指。吉吉木却猛地笑出声,笑声爽朗,震得窗棂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好!这才叫打猎!”他端起粗瓷碗,碗里是滚烫的鹅杂汤,热气熏得他眼眶微红,“杜队长,这酒坛子……得留一半给我。赤尔察迟酿的桦树汁酒,我惦记十年了!”

    火光跳跃,在三人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屋后的党参田里,最后一缕夕阳正温柔地铺满每一寸新翻的泥土,仿佛在无声应允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