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恋爱多线进行中: 156、in稻荷崎
后脚步一顿,鞋尖在走廊地砖上微微顿住,像被那句“人林学姐要跟宫告白”钉在原地。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动她制服裙摆一角,也掀动她额前刚修剪过的刘海——夏威夷理发师说这长度最显精神,可此刻那缕发丝却顽劣地垂下来,遮住了她骤然失焦的瞳孔。
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指尖触到那张薄薄的、印着稻荷崎校徽的新生手册,背面还用荧光笔圈出“排球部活动时间:放学后16:00-18:30(高三生加训至19:00)”,旁边是她自己歪歪扭扭补上的小字:“人林学姐→三年级→主将?”
原来不是错觉。
也不是神明空间里的推演剧本。
是现实——活生生、热腾腾、带着塑胶地板汗味和橡胶球弹跳声的现实。
后喉咙发紧,手指无意识攥紧手册边缘,纸页发出细微的窸窣。她想起春假最后一天,ins私信里人林学姐发来的照片:一张拍得不太正的合影,背景是体育馆外廊柱,她站在中间,左手搭着一个穿蓝白队服的高个男生肩膀,右手比着V字,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而那个男生侧脸轮廓干净利落,鼻梁挺直,耳垂上一枚小小的银环在阳光下反着微光——正是宫侑。
照片底下配文只有一行字:“怜酱明天就来啦!等你一起喝草莓奶昔~P.S. 宫君说他新买的护膝特别软,建议你也试试。”
后当时还笑着回了个“好!”加三个鞠躬小人表情,心想“宫君”大概就是排球部某位前辈,语气熟稔,应该很温和。
她没想到,“宫君”是宫侑。
更没想到,“告白”二字会以如此轻巧又如此轰烈的方式撞进她刚启程的高中生活。
走廊尽头传来铃声,清脆、悠长,像一记拨动心弦的颤音。
后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已不知不觉走到排球馆门口。厚重的推拉门虚掩着,缝隙里漏出少年们嘶吼的喘息、球鞋急刹的刺响,还有教练中气十足的呵斥:“再来!起跳点不对!手腕再压——!”
她抬手想推门,指尖悬在金属门把上方两厘米处,停住。
心跳快得不像自己的,咚、咚、咚,撞得耳膜发麻。
她忽然想起神明空间最后那句提示——“用心結起缘分,将会和合适起时机重新那间地起身边”。
那时她以为“合适时机”是指重逢出和点,是指搬回兵库,是指穿上这身校服踏进稻荷崎的大门。
可原来,它还包含此刻:她站在排球馆外,听见里面那个人的名字被反复提起;她口袋里还揣着三包没送出去的东京特产糖果,包装纸上印着浅粉色樱花;她手机相册最顶上,存着春假时和人林学姐视频截图——画面定格在对方晃着手机镜头说“怜酱你看,这就是我们主场!以后你也是这里的人啦!”时,身后训练场玻璃窗外,一道蓝白身影正跃至最高点,手臂绷成一道凌厉弧线,扣杀的瞬间,阳光劈开云层,精准地打在他挥臂的手腕上,像一道无声的闪电。
后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冷气混着汗味扑面而来。
馆内灯光雪亮,木地板泛着哑光,六块标准球场铺开,每一块都蒸腾着肉眼可见的热浪。
右侧第三块场地边,围了一小圈学生,有举着手机录像的,有踮脚张望的,还有女生悄悄拽着同伴袖子,压低声音问:“真的假的?人林学姐真要告白?”
后顺着视线望去——
人林学姐站在场边,手里捏着一瓶未开封的草莓奶昔,瓶身凝着细密水珠。她今天没扎马尾,长发松松挽在颈后,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颌,制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松开,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一点淡青色的静脉。她正低头看表,睫毛垂着,神情平静得近乎疏离,仿佛周围嗡嗡的议论声只是背景杂音。
而站在她对面三步远的地方,宫侑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拎着毛巾,随意搭在肩头。他没戴护膝,膝盖处的运动短裤下,肌肉线条流畅而紧实。他微微歪着头,唇角扬着惯常的、懒散又带点挑衅的弧度,正对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说着什么,眼神却漫不经心扫过人群,掠过后时,毫无停顿,像掠过一株无关紧要的盆栽。
后屏住呼吸,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脚跟磕在门框上,发出“咔”一声轻响。
几乎同时,人林学姐抬起了头。
目光如箭,精准钉在后身上。
她眼睛一亮,像沉寂火山突然迸出星火,整个人瞬间鲜活起来。她朝后挥手,动作幅度大得近乎雀跃:“怜酱——!这边!”
宫侑顺着她的视线转过头。
这次,他的目光终于停驻。
不是掠过,是真正地、完整地落在后脸上。
他挑了挑眉,那点懒散笑意淡了些,瞳孔里浮起一丝真实的、带着探究意味的兴味,像猎人突然发现一只误入领地、却异常镇定的小鹿。
后喉头发干,忘了眨眼。
她看见宫侑喉结动了一下,听见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带着颗粒感的砂纸,擦过空气:“哦……高桥怜?”
人林学姐已经小跑过来,一把搂住后的肩膀,力气大得惊人,带着刚运动完的微汗体温:“总算等到你啦!刚才还在跟宫君说呢,说你肯定一进门就傻站着找我——哎呀,真准!”她笑着把那瓶草莓奶昔塞进后手里,冰凉瓶身激得后指尖一缩,“喏,说好第一杯请你喝的!”
后捧着奶昔,指尖被冷气沁得发麻,却觉得掌心滚烫。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学姐”,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只发出一个单音:“欸……”
人林学姐没察觉异样,转身朝宫侑招手:“宫君,来!给你介绍一下,高桥怜,我跟你说过的,超可爱的东京来的小朋友!怜酱,这是宫侑,我们排球部王牌二传,也是——”她故意拖长音,眨了眨眼,“即将被我告白的对象哦。”
宫侑慢悠悠踱过来,站定在两人面前。他比后高出整整一个头,阴影落下来,带着阳光晒透的衣料气息。他低头看着后,目光在她制服领带、胸前校徽、再到她怀里那瓶奶昔上缓缓滑过,最后落回她眼睛里。
“高桥怜。”他重复一遍,尾音微微上扬,像在确认一件稀有物品的标签,“名字挺好记。”
后怔住。
不是因为这句话本身,而是他说话时,右耳垂上的银环随着他微偏头的动作,在灯光下倏然一闪——和春假视频里,那一道劈开云层的光,严丝合缝地重叠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左耳垂。那里空着,什么都没有。可就在昨天整理行李时,她分明记得,爷爷下下悄悄往她书包夹层里塞了一个天鹅绒小盒,打开后,是一枚小小的、银质狐狸耳钉,底部刻着极细的“稲荷”二字。
当时她没戴,只把它放回盒子,压在日记本最底下。
此刻,那枚耳钉仿佛隔着布料在发烫。
“怜酱?”人林学姐碰了碰她的手背,“发什么呆呢?宫君在等你握手呢。”
后猛地回神,慌忙伸出右手。
宫侑也伸出手,掌心温热,指节修长,虎口处有层薄茧。他轻轻一握即松,力道恰到好处,既不轻浮,也不过分郑重。
“欢迎加入稻荷崎。”他说,目光却没移开,“听说你以前……没打过排球?”
后点头,声音轻但清晰:“嗯,不过……会努力学。”
“哦?”他唇角又扬起那点懒散笑意,却没笑进眼睛里,“努力?那得先看看,你怕不怕疼。”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食指指尖不轻不重地点在后左手手背——正是方才她无意识摩挲耳垂的位置。
后浑身一僵。
他指尖温度灼人,像一小簇无声燃烧的火苗。
“这里,”他声音压低,近得能听见他呼吸的节奏,“下次训练,记得涂防晒。稻荷崎的太阳,比东京毒。”
人林学姐噗嗤笑出声:“宫君!你吓到怜酱啦!”
宫侑收回手,若无其事地转身,朝场地中央扬声喊:“喂!一年级的!谁叫高桥怜?出来!先测基础体能——立定跳远!”
后被推着往前走,小腿肌肉绷紧,像拉满的弓弦。
她经过人林学姐身边时,对方飞快捏了捏她的手指,无声做了个口型:“别怕,有我在。”
可后盯着前方宫侑的背影,看着他后颈上被汗水浸湿的碎发,看着他抬手抹过额角时绷紧的小臂线条,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神明空间里,系统说“缘分会因朝暮迁移而改变”。
可它没说,有些改变,会以如此猝不及防的方式,带着草莓奶昔的甜香、银环的冷光、以及指尖一点灼热的温度,轰然降临。
她站上测量垫,双脚并拢,膝盖微屈,双臂后摆。
预备——
起跳!
身体腾空的刹那,风灌进制服裙摆,她看见天花板上悬挂的排球网在眼前急速放大,网绳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像一道横亘于旧日与新生之间的、闪亮的界碑。
落地时,电子计数器显示:2.18米。
教练吹哨:“不错!再来一组!”
后喘着气点头,弯腰扶膝。
余光里,宫侑倚在场边栏杆上,单手抄兜,另一只手把玩着那瓶她刚没接稳、滚到他脚边的草莓奶昔。瓶身水珠滑落,在他指腹留下一道湿润痕迹。
他抬眸,朝她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试探,没有疏离,只有一种近乎笃定的、猫科动物般的耐心——
像在说:你终于来了。
我等这一刻,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