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女你别乱来: 第二百三十二章
“你们俩,快把衣服都脱了!”
石室内,裴青鸾正催促着开口。
她神情炙热,精光不断地在二人身上打量着,兴奋至极。
刚被赶了进来,还一头雾水的李初秋和柳絮听到这老妖女的话,明显都有些...
幽暗通道内,脚步声戛然而止。
柳絮脚下一顿,腰肢仍被李初秋紧紧箍着,指尖抵在他胸前,却没再挣扎——不是不想,而是刚抬腕,便觉一股极细微、极阴冷的气机,如蛛丝般从头顶石缝间垂落下来,无声无息,却分明在游走探查。
她瞳孔骤然一缩。
李初秋亦在同一瞬屏住呼吸,搂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下颌微沉,几乎将整张脸埋进她颈侧发间。他鼻尖触到一缕微凉青丝,气息轻颤,却连吐纳都凝滞如死水。
那气机……不是裴青鸾的。
裴青鸾的妖气霸道张扬,似烈火焚天,灼得人神魂欲裂;而这缕气息,却像深潭底下浮起的一线寒雾,无声、无息、无相,只在感知边缘轻轻一绕,便教人脊骨发僵,喉头泛腥。
是幻术?是傀儡?还是……有人在暗处,以秘法锁定了他们方才藏身之处?
柳絮耳畔,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一声重过一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她不敢动,连睫毛都不敢眨,唯恐那一丝气机循声而至,剥开这层薄如蝉翼的侥幸。
李初秋却忽地偏头,在她耳后极轻极哑地吐出两个字:“……千邪。”
柳絮心口猛地一撞。
千邪——那个红衣如血、笑里藏刀的狐妖圣子,裴青鸾座下大弟子,也是数日前在雨花城西市街巷中,以一柄折扇点碎她三道剑影、又在她左腕内侧留下三道淡金妖纹的疯子!
他竟也来了?!
可那气机……分明比千邪更沉、更晦、更古老。仿佛不是活物所发,倒像是某件尘封万载的器物,被人强行唤醒了一线灵识……
就在此刻,通道尽头,忽有微光浮动。
不是烛火,不是灵光,而是一点幽蓝,悬于半空,缓缓旋转,如同一只闭合千年的竖瞳,正悄然睁开。
光晕映照下,石壁上浮出数道新痕——并非刀劈斧凿,而是某种活物爬行留下的黏液轨迹,蜿蜒曲折,泛着湿冷磷光,一路延伸至两人脚边不足三寸之处,骤然断绝。
柳絮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不敢呼痛。
李初秋喉结滚动,嘴唇几乎贴着她耳垂,声音低得只剩气音:“别看……它认声,不认形。”
话音未落,那点幽蓝倏然暴涨!
整条通道骤然被染成一片诡谲靛青,石壁上黏液痕迹轰然亮起,竟如活蛇般扭动盘旋,眨眼织成一张巨网,兜头罩下!网眼中,浮现出无数细小人脸——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面容扭曲,双目空洞,齐齐朝二人方向咧嘴,无声狞笑!
“魇面蛛网!”柳絮心头剧震,脱口而出。
此乃上古异种魇面蛛所结之网,非丝非线,乃以生魂为引、怨念为经纬织就,入网者若心神稍懈,立遭万千幻面啃噬神智,顷刻化为痴傻白骨!
她指尖已按上剑柄,叶清蓄势待发——
可就在剑锋将鸣未鸣之际,李初秋左手五指突然张开,反手一拍,重重印在她后心!
一股浑厚温润的灵力,毫无征兆地涌入她经脉,如暖流冲散寒霜,瞬间涤净她心神中那丝因惊骇而生的恍惚。与此同时,他右手并指如剑,凌空疾划三道——不是符箓,不是咒印,竟是三道凝练到极致的……血线!
那血线离体即燃,赤金如焰,灼灼不熄,竟在半空勾勒出一座残缺小阵:中央一道竖线如脊,左右各两道斜刺如爪,形如……一只半睁的狐狸眼!
血阵一成,那兜头罩来的魇面蛛网,竟在距二人面门不足半尺处,猛地一顿!
万千狞笑人脸齐齐僵住,空洞眼眶中,幽光明灭不定,似在辨认、似在忌惮、更似……在叩拜。
时间仿佛凝固。
三息之后,蛛网无声溃散,幽蓝光芒如潮水退去,石壁上黏液痕迹尽数蒸发,只余焦黑印痕,如被烈火舔舐过。
通道重归昏暗。
柳絮浑身冷汗涔涔,后心那掌印处犹带余温,而眼前男人已松开她腰肢,抬手抹去唇角一丝血迹,神色疲惫却清醒。
“你……”她嗓音干涩,“那是什么阵?”
李初秋没立刻答,只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指尖——那里,三道血线早已干涸,凝成细如发丝的暗红纹路,蜿蜒隐入皮肤之下,竟与她腕上那三道淡金妖纹……隐隐呼应。
他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一个……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东西。”
柳絮目光一凛,骤然想起什么,声音陡然拔高:“上次在西市,千邪给你种下奴仆契,你挣脱了?!”
李初秋抬眸,直直望进她眼底,眼神幽深如古井:“不是挣脱……是‘换’。”
“换?”
“嗯。”他点头,语气平淡得近乎冷酷,“我把他的契,转给了另一个人。”
柳絮呼吸一窒。
另一个人?谁?!
她脑中电光石火,瞬间闪过数个可能——萧长烬?裴青鸾?还是……那位至今杳无音信、道心疑似破碎的叶清梧?
可未等她追问,李初秋已转身,一步踏向通道深处,背影决绝:“走。再留下去,真要撞上‘它’了。”
“它?”柳絮快步跟上,压低声音,“那到底是什么?”
李初秋脚步微顿,侧首,昏暗光线下,他眼底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晦暗:“是祭坛里……本该消失,却没消失干净的东西。”
柳絮心头一沉。
祭坛……法则之力……
她忽然记起,方才裴青鸾俯身触碰祭坛时,那祭坛表面,似乎有一道极淡的裂痕,蜿蜒如蛛网,隐没于石纹之中——当时她以为是旧损,此刻想来,那裂痕边缘,竟泛着与方才幽蓝竖瞳同源的、令人心悸的微光!
“所以……法则之力没被抽走,但祭坛本身……被污染了?”
“不。”李初秋摇头,声音低沉,“是‘寄生’。”
“寄生?!”
“对。”他脚步加快,声音却愈发清晰,“那祭坛,从来就不是纯粹的法则载体……它是一具‘棺椁’。”
柳絮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棺椁?!”
“嗯。”李初秋并未回头,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却重逾千钧,“里面躺着的……不是死物。”
话音落,前方通道尽头,忽有风起。
不是自然之风,而是带着腐朽气息的阴风,卷着无数灰白碎屑,簌簌扑来。柳絮抬袖格挡,指尖触到一片冰凉——那碎屑,竟是……人骨粉末!
风过之后,通道豁然开阔。
一座巨大地宫显露眼前。
穹顶高不可及,隐没于浓稠黑暗,唯见四壁镶嵌的无数青铜灯盏,幽幽燃着惨绿火焰。火光摇曳,映照出满壁浮雕——并非神佛仙魔,而是一幅幅……行刑图!
锁链缠身、利刃穿心、剥皮抽筋、剜目灌铅……每一幅都精细到令人作呕,人物面容栩栩如生,痛苦扭曲,眼窝空洞处,竟似有暗红血泪,正缓缓淌下。
而地宫正中,并无祭坛。
只有一口巨大石棺,通体漆黑,棺盖严丝合缝,表面却布满密密麻麻的……细小手掌印!
那掌印纤细稚嫩,大小不一,却层层叠叠,覆盖棺身每一寸,仿佛成百上千幼童,曾用尽全身力气,一遍遍、一遍遍,徒劳地拍打着这口无法开启的棺椁。
柳絮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她身为天玄司副统领,阅尽古籍密卷,一眼便认出——此乃“千婴镇魂印”!需以千名纯阴之体的婴孩精魂为引,刻于棺椁之上,方能镇压其内……足以倾覆一界的存在!
可这棺椁,为何会在此处?!
为何……会与那座蕴含法则之力的祭坛,共存于同一秘境?!
她下意识看向李初秋,却见他正死死盯着石棺前方地面——那里,静静躺着一枚玉珏,半截没入青砖缝隙,通体莹白,唯独中心一点,沁着一抹刺目的、仿佛尚未干涸的……暗红血渍。
那血渍形状,赫然是一只……半睁的狐狸眼。
柳絮脑中轰然炸响。
裴青鸾……千邪……祭坛……石棺……还有方才那幽蓝竖瞳……
所有碎片,终于被这一滴血,狠狠钉在一起!
她猛然抬头,声音嘶哑如裂帛:“裴青鸾来此,不是为夺法则之力……她是来‘开门’的?!”
李初秋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蹲下身,指尖距离那枚染血玉珏仅剩半寸,却迟迟未曾触碰。幽绿火光映在他眼底,跳跃如鬼魅,而他周身气息,竟在无声无息间,变得……与这地宫深处,某种古老、沉重、令人窒息的脉动,隐隐相合。
柳絮心头警铃狂响,本能拔剑——
可剑锋方出三寸,李初秋却忽然抬手,以指尖蘸取自己唇角未干的血,凌空一点。
一点赤金血光,无声没入玉珏血痕之中。
刹那间,整座地宫,静得落针可闻。
随即——
“咚。”
一声沉闷心跳,自石棺深处,幽幽传来。
紧接着,第二声。
第三声。
越来越响,越来越近,仿佛有庞然巨物,正于长眠万载之后,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