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成了方寸山首席: 第315章 底蕴
皇帝内心深处充满了忧虑。
但涉及修道者,他已无力约束。
“除非引入另外一个庞然大物,互相制衡?”
这个念头刚刚出现,顿时被其按下,这个念头太过于凶险。
他双眸再次落在案几前...
彭城郊外,白日庙废墟之上,墨绿色毒火余烬尚未散尽,一缕青烟袅袅升腾,如蛇信般扭曲着探向天穹。道宫负手而立,斩妖剑垂于身侧,剑尖一滴墨绿血珠将坠未坠,倏然“嗤”一声轻响,蒸作淡金色雾气——那是瘟癀魔君残存的本源精魄,被天光神焰焚尽前最后的挣扎。
大黄龙踏前半步,龙鳞在残阳下泛起冷玉光泽,低声道:“此魔神非寻常巫祭所塑,观其骨相,竟有龙蝗甲蜕之纹,又混了青兕角、猰貐爪、夔牛皮三宝为引……怕是上古‘九黎疫冢’遗脉!”
道宫目光微凝,抬指一弹,剑锋轻颤,一道青芒自剑脊游走而上,刺入半空。虚空如水波荡漾,显出三道模糊人影:一披麻戴孝,手持陶罐;一赤足跣发,额绘朱砂八角;一佝偻拄杖,杖头悬着七枚腐烂桃核。三人影甫一浮现,便齐齐朝道宫躬身,喉中发出非人嗡鸣,似祷似咒,又似临终哀鸣。
“果然是疫冢守陵人。”道宫眸底寒光一闪,“九黎败于涿鹿之后,余部遁入云梦泽深处,以巫蛊续命,借瘟癀炼神。这白日庙,不过是他们埋在楚地咽喉的一颗毒牙。”
话音未落,脚下大地忽震。不是雷动,亦非地裂,而是某种沉睡千年的搏动——咚、咚、咚——如巨兽心脏在地脉深处缓缓复苏。苏婴指尖掐诀,青丝无风自动,袖口飘出三枚青铜铃铛,叮当轻响间,铃舌竟化作三条细小青蛇,钻入泥土。片刻后,蛇首昂起,吐信指向西南方向。
“地脉浊气翻涌,底下有活物。”苏婴声音清冷如泉,“不止一座庙宇……整条淮泗水系,暗藏三十六处疫穴,皆以白日庙为枢纽。”
八苏姐妹彼此对视,苏八妹忽然解下腰间竹节,横于唇边。未见吹奏,却有一缕幽咽笛声破空而起,笛音不似人间乐律,倒像无数枯骨在风中相互叩击。笛声所及之处,彭城城墙砖缝里钻出蛛网般的墨绿菌丝,菌丝顶端绽开一朵朵指甲盖大小的灰白菌伞,伞面缓缓旋转,映出云梦泽沼泽深处层层叠叠的腐叶与白骨。
“疫冢开了。”苏八妹收笛,竹节上已凝出细密露珠,颗颗泛着尸蜡般的微光,“守陵人死前设了反噬阵,我们杀一尊瘟神,便替他们解开一道封印。”
大黄龙瞳孔骤缩:“那岂非……”
“不错。”道宫抬袖拂过剑锋,斩妖剑嗡鸣震颤,剑身浮现出无数细小符文,如金蚕啃食桑叶,“他们要的不是抵抗,是献祭。用我们的法力、元神、甚至天光神焰,去催熟地底那些沉睡的‘疫种’。”
话音刚落,西南方向天际骤然暗沉。不是乌云蔽日,而是整片天空被一层粘稠的灰褐色雾霭浸透,雾霭中浮沉着无数半透明人形——有的缺肢断颈,有的腹破肠流,有的眼眶空洞却淌着墨绿脓血。这些并非鬼魂,而是千年来被白日庙香火勾摄、又被瘟癀之气反复蚀刻的“疫灵”,此刻正随地脉搏动节律,齐齐转向彭城方向,喉咙里滚动着同一句上古巫言:
“啖血肉,饲疫种,开玄门,迎祖归——”
声浪未至,彭城内万千百姓已捂住胸口跪倒,面色发青,耳鼻渗出墨绿血丝。连楚王宫高台上的铜雀衔铃都染上灰斑,叮咚声变得滞涩如朽木摩擦。
“不好!”大鼍龙怒吼一声,双臂暴涨化作玄铁巨柱,轰然砸向地面欲镇压地脉。可巨柱触及泥土刹那,整座彭城地基竟如水面般荡开涟漪,大鼍龙身形猛地一沉,半截身子陷入泥泞,泥中伸出无数苍白手臂,死死扣住他龙鳞缝隙。
“莫硬撼!”道宫厉喝,手中斩妖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金虹直刺地脉核心。剑光未至,苏婴已掷出三枚青铜铃,铃铛凌空炸裂,碎片如雨洒落,每一片都映出一道疫灵虚影。苏八妹笛声陡转激越,音浪撞上铃片,竟在半空织成一张青色音网,将所有疫灵虚影兜住。
“以音锁魂,以铃照魄!”苏婴十指翻飞,青丝狂舞如活蛇,“姐姐,借你一缕先天庚金之气!”
苏八妹二话不说,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金血。血珠悬浮空中,倏然凝为九柄寸许小剑,剑尖齐齐指向道宫背心。道宫不闪不避,任由九剑没入脊椎。刹那间,他周身毛孔迸射金芒,发丝根根竖立如针,双目瞳孔竟化作两轮炽白小太阳!
“斩!”
一声断喝,非是人声,而是金铁交鸣的锐响。斩妖剑在地脉深处轰然爆开,不是剑气,而是亿万道细如毫芒的金线,纵横交错织成巨网,网眼之中,每一格都囚禁着一株正在抽枝展叶的墨绿菌株——那是尚未成熟的疫种!
菌株疯狂扭动,藤蔓刺穿金网,却被金线灼得滋滋作响,冒出青烟。可就在此时,地底传来一声悠长叹息,苍老得仿佛来自洪荒之初。叹息声里,所有墨绿菌丝突然停止生长,转而急速萎缩、干瘪,最终化作簌簌灰烬。灰烬飘散处,一具身披龟甲、背负竹简的枯瘦骸骨缓缓坐起,空洞眼窝中燃起两点幽蓝鬼火。
“疫冢守陵人?”道宫金瞳微眯。
骸骨抬起枯爪,指向道宫眉心,嘶声道:“你身上……有方寸山的气息。”
此言一出,八苏姐妹齐齐变色。大黄龙龙须炸开,低吼:“方寸山?那不是……”
“住口!”道宫猛然挥手,一道金光屏障隔绝四方,“此事休提!”
骸骨却似早知答案,幽蓝鬼火微微摇曳:“当年那位扫平九黎的帝师,也曾在云梦泽畔……烧过一座疫冢。”它枯爪缓缓展开,掌心托着一枚半腐竹简,竹简上朱砂字迹早已模糊,唯余一个残缺的“悟”字,边缘还沾着一点早已干涸发黑的墨迹。
道宫呼吸一滞。那墨迹色泽、那“悟”字笔锋转折处的顿挫……与他枕边竹简上师父批注的《太初演禽经》一模一样!
“你见过他?”道宫声音沙哑。
骸骨幽蓝鬼火剧烈跳动:“见过……他烧我族三万六千座疫冢,却留了最后一座。”枯爪轻轻摩挲竹简,“他说,留一座坟,好让后人知道——有些毒,烧不尽;有些恨,灭不绝。”
话音未落,骸骨突然仰天狂笑,笑声如碎瓷刮过石板。笑声中,它胸腔炸开,无数墨绿飞虫振翅而出,虫群盘旋升空,竟在半空拼凑成一幅巨大图卷:图中云梦泽浩渺无边,泽心一座孤岛,岛上古木参天,树冠缠绕着无数青铜锁链,锁链尽头,是一具被钉在巨树上的青铜巨人尸骸。巨人双目紧闭,可那青铜眼睑之下,分明有金光在缓缓流转。
“云梦泽心,建木锁魂桩!”大黄龙失声惊呼,“传说中镇压上古瘟神‘疠’的建木,竟是真的!”
道宫金瞳死死盯住图卷。那青铜巨人尸骸虽已僵冷,可眉心一点朱砂印记,却与他识海深处某段被尘封的记忆重叠——师父临终前枯瘦手指,曾在他眉心点过同样一点朱砂,说:“若有一日见建木泣血,便知祸根未除。”
此时,图卷上墨绿飞虫忽然尽数爆裂,化作漫天星火。星火落地,彭城四周百里山峦轮廓竟在火光中扭曲变形,山势如活物般拱起、延展,最终凝成一座覆盖整个楚地的巨大青铜鼎形!鼎耳为云梦泽双峰,鼎腹是彭城城墙,鼎足则是淮、泗、沅三水交汇处的三座古陵。
“原来如此……”道宫缓缓吐出一口气,金瞳中所有震惊皆化为彻骨寒意,“所谓白日庙、圣庙、巫王庙,并非邪神道场,而是鼎上铭文。三十六座疫穴,是鼎身三十六道饕餮纹。你们不是在剿灭邪神……是在擦洗一只青铜鼎。”
八苏姐妹花容失色。苏婴指尖颤抖:“那鼎……盛的什么?”
骸骨枯爪指向鼎腹彭城方位,幽蓝鬼火映着满城百姓青紫面庞:“盛的,是三千年来楚地百姓咳出的第一口血,是巫师刀下第一滴童男童女的泪,是每一次瘟疫过后,埋进云梦泽的十万具尸骸——鼎名‘疫鼎’,鼎成之日,便是楚地气运彻底腐烂之时。”
话音落下,骸骨轰然崩解,化作漫天灰烬。灰烬中,最后一道声音幽幽传来:“方寸山的弟子啊……你师父烧了三万六千座疫冢,却不敢烧这一座。今日你来,是代他补这一刀么?”
风过彭城,灰烬尽散。道宫独立废墟,斩妖剑静静躺在脚边,剑身金光黯淡,唯余一抹深沉的墨绿,在剑脊蜿蜒如活蛇。
远处,淮水岸边,宋明姬立于月华之下,忽然抬手按住左胸。他道袍下摆无风自动,露出腰间一方素布包裹——布包微微起伏,似有活物在其中缓慢呼吸。他望着楚地方向,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笑意:“终于……碰上硬骨头了。”
蜀地,成都古墓深处。纪成收起拂尘,最后一道先天一炁神雷在八阴鬼王额前炸开,鬼王脸上千年不化的青铜面具寸寸龟裂,露出底下森白骨质。他并未趁机补上一击,反而退后三步,对着那具骷髅深深一揖。
“多谢前辈指点。”纪成声音平静,“若非前辈以鬼气为引,助我勘破地脉浊气流向,恐难寻到云梦泽下那座‘疫鼎’的鼎耳节点。”
骷髅空洞眼窝中,两点幽火轻轻摇曳。纪成直起身,拂尘轻扬,将骷髅收入袖中卷轴。转身时,他望向墓道深处另一处幽暗角落,那里,一盏青铜灯静静燃烧,灯焰呈诡异的碧绿色,灯油却是粘稠血浆。灯旁石壁上,用指甲刻着一行小字,字迹歪斜却力透石髓:
“方寸山下,三更雨歇,桃夭落处,有碑无名。”
纪成脚步微顿,袖中指尖悄然掐诀,一缕青烟自他袖口逸出,无声无息没入灯焰。碧绿火焰猛地一跳,映亮他半边侧脸——那眉骨弧度,竟与云梦泽图卷中青铜巨人尸骸的轮廓,分毫不差。
千里之外,巴楚之地最南端,一座被瘴气笼罩的孤峰顶上。金光道人立于断崖边缘,金翅猎猎,手中捏着半截焦黑蛇蜕。他身后,小张太子率众修士肃立,人人面色凝重。方才传来的讯息,已由金阙地母以秘法烙印于众人识海:楚地非仅邪神肆虐,实为上古疫鼎镇压之地,鼎成则气运腐朽,鼎毁则瘟疫横行——而今鼎纹已醒,三十六疫穴如毒瘤溃烂,若不能于七日内斩断鼎脉,云梦泽将化作吞噬九州的死亡之海。
金光道人缓缓摊开手掌,蛇蜕在金光中簌簌化灰。灰烬飘散处,竟浮现出一行细小金篆:
“鼎有三足,一足在淮,二足在泗,三足在沅。断一足,鼎倾三日;断二足,鼎裂七日;断三足……天地同殇。”
他抬眼望向楚地方向,眸中金焰翻涌:“诸位,谁愿随我赴沅水,斩第三足?”
风声骤急,卷起断崖上万年不化的玄冰碎屑。小张太子踏前一步,楮白枪尖挑起一缕寒芒,映着天边渐次亮起的七颗星辰——那是北斗七星,此刻竟诡异地偏移了半个星位,星光如针,直指沅水方向。
“我来。”小张太子声音不高,却压过了万壑松涛,“纪道友既将重任托付,张某岂敢推辞?”
话音未落,他身后四大战将齐齐单膝跪地,手中神兵铿然拄地。天星子、星星子并肩而立,太清仙光在二人指尖流转,凝成一枚青玉罗盘。灵灵子屈指一弹,一滴壬水神雷悬浮掌心,雷光中隐约可见一条细小蛟龙盘绕。
金光道人颔首,金翅猛然展开,遮天蔽日。他俯身拾起地上一截断枝,折为七段,每段皆浮现金纹。七段断枝悬浮空中,缓缓旋转,最终连成一线,直指南方。
“七日后,沅水断龙滩。”金光道人声音如金铁交鸣,“若届时不见诸位,便当我金翅大鹏,已化作沅水浊浪中一具白骨。”
云层之上,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悄然掠过,翅尖沾着几点星辉。它并未飞向长安,而是振翅南下,穿过层层瘴气,最终落在云梦泽深处一座浮岛古树的枝桠上。树冠浓荫里,一双琥珀色眼瞳缓缓睁开,瞳孔深处,倒映着彭城废墟上,道宫独自伫立的剪影。
那眼瞳中没有愤怒,没有悲悯,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冰冷的审视。
仿佛在看一件……终于等到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