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门左道,修仙靠富婆: 第410章 往事如烟
“秉文大哥,你先缓缓。”
江海潮轻轻拍打着苏秉文的背,一脸紧张,因为此时的苏秉文面若金纸,像是随时都要断气的感觉。
于是他焦急地抬头看向沈轻舟,希望他能想想办法。
正在收拾东西的...
夜色渐浓,院中那棵老桂树影婆娑,细碎的金粟在晚风里浮游,香气沉而不腻,像一层薄纱裹着人呼吸。江心月端出最后一道菜时,灶间还氤氲着热气,青花瓷盘沿上水珠未干,脆皮鸡表皮酥得发亮,琥珀色酱汁在灯光下泛着微光,旁边一小碟腌渍山楂条,红艳艳地卧在青瓷碟里,酸得人舌尖一跳。
呆呆早被抱到餐桌边,小短腿悬在椅子外晃悠,脚丫子一蹬一蹬,手里还攥着那只新换的蓝色氢气球,粉嘟嘟的脸上沾着一点没擦净的棉花糖丝,在灯下泛着微光。她见菜上齐,立刻伸出两根手指,戳了戳脆皮鸡鼓胀的肚皮,“噗”一声,脆壳裂开一道细缝,冒出一股白烟似的热气——她竟还记得沈轻舟白日里教她的“先戳再咬”,一本正经得让人想笑。
江心月笑着摇头,拿湿毛巾给她擦手:“你这小馋猫,倒比大人还懂吃。”
呆呆仰起脸,眼睛弯成两枚新月:“大鸟飞飞……鸡鸡香香……”
沈轻舟正替她剥虾,闻言手一抖,虾线断在壳里,他抬头看她:“什么大鸟飞飞?”
呆呆却已转头,把气球往青鸾嘴边凑:“喏——”
青鸾低头一啄,“啪”一声轻响,气球爆了。
她愣住,小嘴慢慢张开,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第一次亲眼目睹宇宙爆炸。
陆云曦伸手把她捞进怀里,下巴搁在她软乎乎的头顶:“炸了?怕不怕?”
呆呆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干脆把脸埋进陆云曦颈窝,闷声哼唧:“要……再飞一个。”
饭桌上,话不多,却暖得踏实。
沈轻舟吃了三块脆皮鸡,两碗米饭,一碗山药排骨汤,连汤底都喝得见了底。江心月只动了几筷子青菜,多数时候在给呆呆夹菜、擦嘴、掰虾肉,指尖沾了点酱汁也不擦,任它在指腹晕开一小片棕红。她裙摆松松堆在膝头,露出一截小腿,踝骨纤巧,衬得整个人像一段浸过秋水的玉枝。
陆云曦坐在她斜对面,左手支颐,右手慢条斯理撕着鸡腿肉,目光却总不经意落在她腕骨凸起处——那里有一颗极淡的痣,米粒大小,藏在皮肤底下,不凑近几乎看不见。她忽然想起初见江心月那天,也是这样坐着,也是这样抬手递来一杯温茶,袖口滑落半寸,那颗痣就一闪而过,像句未写完的伏笔。
饭毕,沈轻舟主动收拾碗筷,江心月去厨房烧水泡茶,陆云曦则抱起呆呆去院中赏月。
今夜无云,一轮清辉悬于墨蓝天幕,澄澈如洗。青鸾不知何时飞回,蹲在院墙矮砖上,单足而立,羽毛在月下泛着幽蓝光泽。呆呆挣脱陆云曦怀抱,跌跌撞撞跑过去,踮脚伸手,青鸾竟真低头,用喙轻轻碰了碰她指尖。
“它认得你。”陆云曦走过去,蹲在她身侧。
“嗯。”呆呆很认真地点点头,忽然指着月亮,“白白……飞飞。”
陆云曦心头一动。
——白天摩天轮坠落前,呆呆那一声“咦”,不是惊呼,不是哭闹,而是某种近乎本能的应和。
她当时指尖戳破云团,吹气又破一洞,看似童稚胡闹,可乌影附体后沈轻舟的右臂被钢缆擦伤,血珠刚渗出,呆呆的小手就糊了上去,掌心压着伤口,嘴里还含混念着:“疼疼……飞飞……”
血止了。
不是愈合,是凝滞——像时间被掐住喉咙,在那一瞬屏住了呼吸。
陆云曦盯着呆呆仰起的小脸,月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这孩子从不会无缘无故开口。
她叫“大鸟”,青鸾便应声而至;她喊“飞飞”,云雾便聚散由心;她戳破云,云便散;她吹气,气便漏;她抚过伤口,血便停。
这不是巧合。
这是……共鸣。
“陆姐姐?”呆呆忽然转身,把一张皱巴巴的纸片塞进她手里。
是游乐园出口处领的纪念贴纸,印着歪歪扭扭的摩天轮图案,背面用蜡笔涂满大片大片的蓝色,蓝得浓烈、混沌、毫无章法,像一场尚未命名的风暴。
陆云曦怔住。
——她见过这种蓝。
三年前,她在徽南城西郊废弃气象站地下室发现的那本残页手札里,有一页用同种颜料画满了漩涡状的蓝纹,旁边一行潦草小字:“天地未开之息,非风非火非雷,乃‘翕’也。翕者,吸也,合也,吞吐之机。婴孩未名之时,最近此道。”
她当时以为是疯言呓语,随手焚了。
可此刻,掌心这张蓝得发烫的纸片,正微微震颤,像一颗活过来的心脏。
“你哪儿来的这个?”陆云曦声音放得很轻。
呆呆歪头:“门门……给的。”
“哪个门?”
“大鸟门。”
陆云曦喉头一紧。
——青鸾栖于梧桐,古称“凤属”,而凤鸣九霄,所过之处,云气自开,谓之“凤门”。
她猛地抬头,望向院墙。
青鸾仍蹲在那里,但头颅已转向西南方向,羽尖微微竖起,仿佛听见了什么只有它能听懂的号令。
就在此时,厨房传来一声极轻的瓷器磕碰声。
接着是江心月的声音,比平时略低:“轻舟,你袖口破了,我给你缝两针。”
沈轻舟“嗯”了一声,带着点倦意:“麻烦心月姐了。”
陆云曦抱着呆呆慢慢踱回屋内。
江心月果然坐在灯下,膝上铺着一方素白绢布,沈轻舟挽着左臂袖子,露出小臂——那里皮肤完好,连道浅痕都无。可就在方才,她分明看见他右臂衣袖裂开,血丝渗出。
“你给他治过了?”陆云曦问。
江心月抬眸一笑,针尖在灯下闪过一点银光:“嗯,顺手。”
她没说怎么顺手,也没解释为何左臂袖口完好,右臂却已不见伤痕。
只低头穿针引线,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
沈轻舟打了个哈欠,眼皮耷拉着:“困了……呆呆今天玩太疯。”
话音未落,呆呆已在他肩头蹭了蹭,小嘴微张,打出一个奶气十足的呵欠,眼尾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水光。
江心月放下针线,起身去柜子里取了一条薄毯。
陆云曦却突然开口:“心月,你上次去西郊气象站,是什么时候?”
空气静了一瞬。
灯泡滋滋轻响,窗外桂香忽然浓烈起来,沉甸甸压进鼻腔。
江心月背对着两人,指尖停在柜门边缘,没有回头。
良久,她才淡淡道:“去年冬至。去收几本旧书。”
“那本手札,”陆云曦盯着她后颈一截雪白肌肤,“你烧了?”
江心月终于转过身。
她手里没拿毯子,只捏着一枚铜钱大小的青玉扣子,通体温润,雕着半片未展的梧桐叶。
“我没烧。”她把玉扣放在掌心,推向陆云曦,“我留着,等它自己找回来。”
陆云曦没接。
她看着那枚玉扣,瞳孔深处有暗流翻涌。
——三年前气象站地下室的灰烬里,她亲手捡出过一枚同样纹样的玉扣,当时玉色晦暗,叶脉干枯。可眼前这枚,叶脉清晰,青翠欲滴,仿佛刚从枝头摘下。
“它认得你。”陆云曦说。
“它更认得她。”江心月看向呆呆,孩子已在他怀里睡熟,小手还攥着那张蓝纸,指节泛白。
沈轻舟忽然低声道:“心月姐,你以前……是不是也遇见过类似的事?”
江心月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遇见?不,我是守着。”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陆云曦绷紧的下颌线,又掠过沈轻舟若有所思的眼:“守一个快醒的梦,守一条将通未通的路,守一个……不该降生,却偏要落地的人。”
院外忽起一阵风,卷着桂花扑向窗棂,簌簌敲打玻璃。
青鸾振翅而起,掠过屋檐,消失在墨蓝天幕尽头。
同一刻,呆呆在沈轻舟臂弯里翻了个身,小嘴微张,吐出两个字:
“翕——开。”
声音极轻,却像一把钥匙,轻轻旋开了某扇锈蚀多年的门。
陆云曦霍然起身,快步走向院门。
沈轻舟想跟上,江心月却按住他肩膀:“让她去。”
“可外面……”
“外面很安全。”江心月望着陆云曦消失在月光里的背影,声音轻得像一句叹息,“因为今晚,整座徽南城的风,都在替她巡街。”
陆云曦走出院门,并未停步。
她沿着青石板路疾行,衣角被晚风掀起,发丝凌乱,可脚步越来越稳,越来越快,最后竟踏着人行道边沿窄窄一指宽的水泥棱线奔跑起来,如履平地。
路灯将她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像一道不肯停歇的符咒。
她奔向西郊。
奔向那座早已废弃的气象站。
奔向地下三层,B-7号储藏室。
铁门虚掩。
她推门而入,灰尘在月光里浮游如金粉。
手电光刺破黑暗,照见墙角一只蒙尘的樟木箱——箱盖掀开一道缝隙,里面空空如也。
陆云曦蹲下身,指尖拂过箱内底部。
木纹清晰,却有一道极细的刻痕,呈螺旋状,深仅半毫米,若不俯身细察,绝难发现。
她掏出手机,调出前置摄像头,将镜头对准刻痕。
屏幕里,螺旋纹路竟缓缓旋转起来,越转越快,最终化作一团模糊的蓝光——与呆呆贴纸上那抹混沌的蓝,分毫不差。
她忽然明白了。
不是呆呆在呼应天地。
是天地,在呼应呆呆。
那孩子不是“近道”,她是“道枢”。
是混沌初开时遗落人间的一粒“翕”种,蛰伏待时,静候风来。
而今晚,风起了。
陆云曦直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铁锈味,有陈年纸张的霉味,还有……一丝极淡的、新鲜梧桐叶的清苦气息。
她转身离开气象站,脚步却不再匆忙。
回到小院时,夜已深。
江心月坐在廊下摇椅里,膝上搭着那条未用上的薄毯,青鸾蜷在她脚边,像一团凝固的墨云。
见她回来,江心月只抬了抬眼:“找到了?”
“找到了。”陆云曦走到她面前,伸出手,“玉扣,给我。”
江心月没迟疑,将玉扣放入她掌心。
玉质温凉,叶脉在月光下泛起微光。
陆云曦闭上眼,将玉扣贴在眉心。
三秒后,她睁开眼,瞳孔深处似有蓝光一闪而逝。
“明天,”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带呆呆去梧桐山。”
江心月颔首:“好。”
“还有——”陆云曦顿了顿,目光扫过廊下昏黄的灯,“把养老院那边的监控,全删了。”
江心月笑了:“你早该这么干。”
“我不是早该这么干,”陆云曦望向远处沉沉的夜色,声音很轻,“我是现在,才真正敢这么干。”
廊灯忽明忽暗,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青鸾抬起头,望向西南方向——那里,梧桐山的轮廓正隐在夜色里,沉默如一座巨大的、尚未苏醒的胎盘。
而千里之外,某座滨海城市最高楼的顶楼,落地窗外霓虹流淌如河。
一个穿黑色高定西装的男人站在玻璃前,手中平板正播放着一段模糊视频:粉白色轿厢倾斜、云雾凭空聚拢、黑狗腾空附体、男人单手托举两人跃出虚空……
视频戛然而止。
男人指尖划过屏幕,调出另一份加密文档,标题栏赫然写着:《“翕枢计划”终版执行纲要》。
他按下发送键。
邮件标题只有两个字:
启动。
与此同时,徽南城南郊一处荒废加油站。
油罐车锈迹斑斑,广告牌歪斜,上面“中石化”三字只剩一半。
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蹲在罐体阴影里,正用匕首刮着罐壁某处——刮掉厚厚一层锈,底下露出崭新的金属色,以及一个烫金小标:
∞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朝地上啐了口唾沫。
风,正从梧桐山的方向吹来。
带着初春将至的、不可阻挡的湿润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