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健岳一群人在候客室聊的热闹时。

    苏南刚坐车抵达创维总部所在大厦地下停车场，开车的是高媛媛。

    两人下车走向电梯间，小高一脸亢奋，“老板，下次你后半夜出海，还用我当司机吧。”

    “我...

    苏南刚在试映厅门口站定，南哥便从身后凑近，指尖轻轻戳了戳他后腰，“你猜我今早收到什么？林健岳的秘书传真——‘林总已订好明早九点国航CA1501，抵京后直赴搜狐总部签约，顺道携港岛《明报》《东方日报》记者两名，随行采访’。”

    她语调轻快，尾音微微上扬，像一粒糖珠滚进茶盏里。

    苏南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只抬手推开了试映厅厚重的隔音门。门内冷气扑面，银幕正停在《食神》粗剪版片尾字幕最后一帧——“特别鸣谢：创维动画工作室”。南哥跟进来，随手关上门，顺手把两杯冰镇柠檬水搁在前排座椅扶手上，玻璃杯壁凝着细密水珠。“林健岳这人，表面是资本大佬，骨子里还是个老派港商。不光带记者，还带了张博士亲笔写的推荐信，说‘林总慧眼识珠，愿与张总共启华文互联网新纪元’。”她噗嗤笑出声，“张博士这话说得，倒像林健岳是他徒弟。”

    苏南接过柠檬水，指尖捻起杯沿薄薄一层冰霜，“张博士怕是忘了，当年在港大计算机系教书时，林健岳连二进制都背不全。”

    南哥眨眨眼，忽然压低声音：“不过林健岳真没说错——这次签约，不止是钱的事。他答应把搜狐香港服务器集群全权托管给创维云，连带三套防火墙协议、七层负载均衡架构图，昨晚就发到我邮箱了。”她顿了顿，指尖划过手机屏幕，“喏，你看——这是他让技术总监亲自画的拓扑图，连机房温控冗余方案都标好了。”

    苏南垂眸扫了一眼，没说话。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港岛互联网基建孱弱，本地IDC机房连恒温都难保，更别说抵御DDoS攻击。林健岳此举，等于把搜狐的命脉交到创维手里——不是信任张博士，而是信任苏南。

    试映厅灯光渐暗，银幕亮起。南哥缩进椅子里，膝盖轻轻撞了撞苏南的小腿，“喂，你真不打算让张泊芝演老夫子？”

    “她刚跟邵氏签完马永贞，档期卡死到八月底。”苏南啜了口柠檬水，酸涩沁入喉间，“再说，老夫子真人化难点不在演技，而在面具——金凯瑞式的夸张变形，得靠创维的实时肌肉追踪系统，现在连测试版都没跑通。”

    南哥“哦”一声，忽然伸手揪住他袖口，“那……阳光姐妹团呢？冰冰和阿芝的戏份都定了，可导演组还在吵选角——要不要把安风塞进去演小学时期的周蕙敏？”

    苏南摇头，“太早。她现在连‘镜头感’三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他目光掠过银幕上星爷夸张甩锅的动作，语气沉下来，“但可以让她跟剧组学场记。每天记五场戏的走位、光线、道具变动，三个月后，让她自己画分镜脚本。”

    南哥愣住，“……你真当她是块料？”

    “不是当她是块料。”苏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水珠，“是当她是块未开锋的铁。十年后她若想拿戛纳最佳女主角，现在就得明白——观众记住的从来不是脸，是脸后面那一刀劈开时代的力道。”

    银幕上《食神》正演到星爷用叉烧酱泼向评委的荒诞高潮。南哥却盯着苏南侧脸，忽而轻笑：“难怪王祖賢说你挑演员像挑矿脉——别人看石英，你直接凿岩心。”

    苏南没应，只将半杯柠檬水喝尽。冰水滑入胃里，激得他微微蹙眉。

    ——就在这一瞬，口袋里手机震了三下。

    是加密频道。

    他掏出来瞥了一眼，屏幕只显示一行小字：“李嘉诚办公室来电，拒接三次。第四次改拨庄淑手机，称‘有要事需面呈苏总，关乎长实旗下电讯盈科股权重组’。”

    南哥立刻坐直，“李超人亲自来？”

    “不是他。”苏南把手机反扣在扶手上，声音平静，“是他儿子李泽钜。三天前刚从斯坦福返港，带了一份MIT量子通信实验室的合作意向书。”

    南哥呼吸微滞，“……电讯盈科？”

    “嗯。”苏南抬手关掉试映厅主灯开关，仅留银幕幽光映在两人脸上，“李家想用5G基站专利换创维云在内地的数据中心配额。”

    银幕上星爷正把叉烧酱抹在脸上狂笑，笑声轰然炸开。南哥却觉得耳膜发紧。她忽然想起昨夜在创维四楼露台看见的景象——黄浦江对岸，明珠塔尖刺破暮色，而江面倒影里，无数灯火正被水流揉碎成粼粼金箔。

    “他们不怕你吞掉电讯盈科？”她问得极轻。

    苏南终于转过头，目光沉静如深潭：“李泽钜今天穿的是深灰羊绒衫，袖口绣着剑桥纹章。他父亲教他，谈生意先谈家族百年基业，谈技术先谈国家十年规划。”他顿了顿，手指点了点银幕上星爷狂舞的身影，“可我教创维的人——谈未来，先谈今天下午三点，特效部能不能把金刚左爪第三趾甲的反光调准0.3度。”

    南哥怔住。

    银幕倏然暗下，片尾曲戛然而止。

    寂静里，苏南起身，顺手捞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走吧，去见李泽钜。顺路把《食神》拷贝交给彼得——告诉他，生化危机2的剧本大纲，今晚十二点前必须发我邮箱。”

    南哥跳起来追上去，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如雨点：“等等！你还没说安风的事——”

    “明天上午九点。”苏南推开试映厅门，走廊灯光倾泻而入，勾勒出他挺括的肩线，“带她去创维云机房。让她数清三号服务器柜第十七层第七排的光纤接口数量，错一个，罚抄《TCP/IP协议详解》第一章十遍。”

    南哥脚步一顿，随即爆发出大笑：“你疯啦？那丫头才九岁！”

    “九岁能背圆周率小数点后一百位。”苏南头也不回，身影已融入走廊光晕，“她缺的不是天赋，是怕输的骨头。”

    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试映厅残留的笑声。

    苏南沿着消防通道下行，手机在口袋里再次震动。这次是庄淑发来的消息，附一张照片：李泽钜站在创维中心一楼大厅，左手拎着黑色公文包，右手正摘下眼镜擦拭镜片。他身后落地窗外，黄浦江水正裹挟着万吨货轮驶向东海。

    苏南停下脚步，拇指悬在屏幕上方三秒，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好。”

    电梯门无声滑开。他走进去，按下B1地下车库。

    金属门闭合的刹那，他忽然想起六年前石峡尾街角那家修表铺——老板老陈用放大镜调校游丝时，总爱哼一句粤剧：“慢工出细活，急火煮烂粥。”

    那时他口袋里只有三百块港币，攥着张皱巴巴的港大落榜通知书。

    如今电梯显示屏跳至-1，数字泛着幽蓝冷光。

    车库深处，一辆墨色宾利静静停在专属车位。司机早已下车候立，车门拉开，真皮座椅泛着哑光。苏南坐进去，指尖拂过中央扶手箱——那里静静躺着一枚铜制齿轮，边缘磨损处露出新鲜黄铜色，是今晨工匠刚替他打磨过的。

    他把它攥进掌心。

    齿轮棱角硌着皮肉，微痛，清醒。

    窗外，创维中心穹顶正反射正午骄阳，刺目如熔金。

    而同一时刻，京城方庄小区七号楼内，安风跪坐在木地板上，面前摊开一本《哈利波特与魔法石》。她用铅笔在扉页空白处歪歪扭扭写下：“我以后要拍电影，比罗琳阿姨写的还厉害。”

    楼下传来母亲刘晓丽的催促：“风风！快下楼！张伯伯说带你去创维叔叔的动画部看恐龙！”

    安风“哎”一声，飞快合上书，却没起身。她低头盯着自己写下的字，忽然撕下那页纸，折成一只歪斜的纸鹤，从窗缝塞出去。

    纸鹤乘着六月热风盘旋而下，掠过楼下梧桐浓荫，掠过保安亭惊愕仰起的脸，掠过正骑自行车经过的外卖员头顶——最终，它轻轻落在一辆刚停稳的黑色奔驰车引擎盖上。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张泊芝年轻的脸。她伸手拈起纸鹤，对着阳光照了照，纸页薄透处，稚拙字迹在光斑里微微发亮。

    她笑了笑，把纸鹤夹进随身携带的《马永贞》剧本扉页。

    远处，创维中心大厦玻璃幕墙正折射出万道金芒，刺破云层，直射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