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手指在鼠标上死死扣住，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塑料壳里。他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1分47秒，兵线刚过河道中央，杰斯已经站在塔前第三波兵的阴影里，E技能充能完毕，炮形态蓝光微闪。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口发苦的唾液。

    “这把……不能吃。”

    他心里默念，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可不吃，怎么发育？兰博三件套没出之前，连杰斯一个W都扛不住。他咬牙点开装备栏，扫了一眼刚买的多兰盾——血量加成、生命回复、格挡伤害，但格挡不了杰斯那一下Q的灼烧，更挡不住R加速后的贴脸三连锤。他手指悬在快捷键上，犹豫半秒，还是按下了W。烈焰喷射瞬间点燃前方三个近战兵，火焰舔舐着兵线，却只收掉两个；第三个残血兵被杰斯一个Q精准补掉，金币+13。

    “啪。”

    陈妄的杰斯落地，炮形态抬手就是一发AQ，蓝光炸裂，夕阳的兰博血条直接掉下去四分之一。他本能想Q反打，可杰斯早已后撤两步，卡在Q冷却末端，抬手又是一发平A——这次是锤形态，重击音效沉闷如擂鼓，兰博脚下地板焦黑龟裂，血条再跳一截。

    “他不推线？”夕阳心头一紧。杰斯明明有兵线压力，却不压塔，反而绕后卡视野——那是要把他逼出经验区！他猛地按B，但指尖停在回城键上方颤抖着没按下去：这波回去，等级掉，装备差，塔皮也磨不掉……不行。

    他强迫自己冷静，拉回镜头看小地图。宁王的挖掘机还在下半野区刷F6，Jiekou刚从蓝buff出来，正往中路靠。夕阳深吸一口气，决定拼一波。他点开惩戒，准备等兵线进塔再开E进场换血——E的护盾能挡一次Q，W的范围AOE或许能抢到几个兵。

    可就在他按下E的刹那，杰斯动了。

    不是走位，不是补刀，而是突然闪现！

    闪现穿过兵线，落点精准卡在他E技能起手前0.3秒的僵直帧上。夕阳瞳孔骤缩，手速飙到极限试图取消E，但晚了——杰斯R技能开启，锤形态狂暴突进，Q-W-A三段连击如暴雨倾泻。第一下Q砸碎护盾，第二下W将兰博钉在原地，第三下A触发雷霆，电光炸裂中，兰博血量瞬间跌破半血。

    “退！退！！”夕阳狂按S键，同时左手猛敲空格回身，右手疯狂拖屏找逃生路径。可杰斯一个侧身E，震波将他掀翻在地，落地接W再Q，最后用R收尾——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排练过一百遍。

    “First Blood！”

    系统女声响起时，夕阳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跳动的声音，像有人攥着他的脑浆在拧。

    他没死在塔下，而是在塔外七百码处被活活锤死。人头数旁，赫然挂着“-1”的死亡计数。

    “草。”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耳机里传来梁英老贼一句极轻的“啧”，像根针扎进耳膜。

    游戏时间2分58秒，一血诞生。

    WE基地水晶旁，陈妄翘着二郎腿，嘴角绷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他没看击杀提示，手指在键盘上轻敲两下，打开聊天框，输入：“你猜我下一秒会不会闪现进塔杀你？”

    发送。

    夕阳看见那行字，手背青筋暴起。他盯着屏幕，足足三秒没动。不是不想回，是怕一开口就骂出脏话——导播镜头正对着他，全场观众、直播弹幕、后台教练组全都看着。他只能把怒火压进喉咙，变成一声粗重的喘息。

    “呵……”他冷笑，却笑得比哭还难听，“来啊，老子倒要看看你怎么进塔。”

    他点了下tab键，扫了眼经济面板：自己923金，杰斯1571金。差距六百四十八，相当于一个大天使之杖的三分之一。他手指无意识抠着桌沿，指甲缝里渗出血丝也不自知。

    兵线很快进塔。夕阳不敢上线，蹲在F6野区入口，等着宁王来接应。可宁王没来——他正被兮夜的瑞兹卡在中路，辛德拉一套EQWR连招轰碎瑞兹护盾，icon闪现躲开致命一击，却被迫交出闪现和净化。夕阳听见语音里Jiekou吼了句“中路稳住”，接着是梁英老贼冷冰冰的“上路你自己守”。

    “守？”夕阳差点笑出声。他抬头看小地图，杰斯已经清完兵，正在河道草丛插眼。那位置……是红buff入口。他忽然明白了——陈妄根本没打算让宁王来，他要单杀，还要当着所有人面，把他的尊严钉在耻辱柱上。

    果然，五分钟后，杰斯带着两波兵线再度压塔。夕阳刚清完一波，血量不满，蓝量见底。他捏着闪现，盯着杰斯走位——这次对方没闪，而是E技能起手，震波逼他后退。他果断交闪，向左位移躲开后续Q，可杰斯R加速追上，W将他钉在塔前，A出雷霆，再Q爆头。塔伤叠加，他残血闪现进塔，却被杰斯一个预判E轰飞，落地瞬间被塔点死。

    “Double Kill！”

    “Triple Kill！”

    夕阳盯着屏幕右下角的连杀提示，胃里一阵翻搅。他没点退出，也没关语音，只是缓缓摘下耳机，放在桌上。耳道里嗡嗡作响，像有上千只马蜂在筑巢。他看见自己左手小指不受控制地抽搐，连忙攥紧拳头，指甲更深地陷进掌心。

    “他真以为我拿兰博是来送的？”他对自己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老子还有三板斧。”

    他点开装备栏，盯着刚合成的海克斯科技枪，又看向还没做完的火箭腰带。只要再撑三十秒，腰带成型，E+WQ就能打满伤害。他算着CD，算着杰斯技能真空期，算着宁王可能来的时机——哪怕只有一丝机会，他也要撕开一道口子。

    第六分钟，兵线再度交汇。杰斯站位比之前更激进，甚至敢压进塔前五十码。夕阳伏在草丛边缘，等他E技能冷却结束的瞬间，猛然开E冲出！烈焰喷射轰开兵线，他借着W减速效果贴脸，Q技能蓄满，火焰巨掌狠狠拍下！

    杰斯被击飞，但陈妄反应快得离谱——他在空中就按出R，落地瞬间锤形态切换，W格挡掉部分伤害，Q反手砸回。夕阳血量暴跌，可他早有准备，火箭腰带启动，位移撞向杰斯！两人同时被击飞，落地瞬间夕阳按出闪现，想借塔伤换命。

    可杰斯闪现早他0.1秒。

    两道白光交错而过。夕阳闪现在塔内，杰斯闪现在塔外。塔攻击锁定，夕阳被三下普攻带走，而杰斯毫发无损，甚至还有蓝量补刀。

    “K/0/0。”

    系统提示冰冷刺眼。

    夕阳闭了闭眼。他忽然想起赛前热身时，陈妄在休息室角落调试键盘，他路过时瞥见对方屏幕上开着的训练模式——全是杰斯对线慎、兰博、鳄鱼的复盘录像。每一段视频底下都标注着“127次练习，平均击杀时间2分41秒”。

    原来不是运气。

    是猎人早把陷阱挖好了，就等他踩进去。

    “梁英。”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下一局，给我拿鳄鱼。”

    “你确定？”梁英老贼问。

    “我他妈确定。”夕阳一字一顿，“让他试试，鳄鱼E闪能不能把他锤进地底。”

    语音沉默了三秒。梁英老贼没反驳，只说了句：“行。”

    夕阳重新戴上耳机，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代码——那是他私藏的鳄鱼连招宏，从E闪起手，到R二段收尾，全程0.8秒内完成。他调出设置，把鼠标DPI从1600调到2400，又把跟手率拉到最高。屏幕右下角，比赛时间跳到10分23秒，WE已拿下第一条火龙，经济差扩大到三千二。

    他盯着小地图上杰斯的标记，忽然笑了。那笑里没有温度，只有铁锈味的狠劲。

    “来啊。”他对着虚空说，“这次，换我给你上课。”

    此时，WE基地泉水边，陈妄收到一条新消息。不是来自队友，而是来自后台——OMG教练组发来的战术简报截图。其中一行加粗标注：“夕阳选手，鳄鱼E闪命中率本赛季92.7%，团战前摇0.15秒。”

    陈妄盯着那行字，食指轻轻敲击桌面。他没点开简报详情，而是切到英雄池界面，把杰斯图标拖进“禁用”栏，又点开BP界面，在己方第五手位置，缓缓按下确认键。

    “锁了。”他轻声说，声音不大，却让隔壁座位的兮夜抬起头，“鳄鱼。”

    兮夜愣住：“你……玩鳄鱼？”

    陈妄没回答，只把鼠标移到装备栏，点开海克斯科技枪的合成路径，又滑到天赋页，勾选“电刑”。

    “不是他教我。”陈妄终于开口，指尖划过屏幕，停在“征服者”与“电刑”之间，最终点了“电刑”，“是我教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己ID下方那行新词条——【圣杯型下单（蓝）】，旁边数字正缓缓跳动：73%。

    “这节课，得加钱。”

    夕阳不知道，此刻他耳机里传来的，不再是管泽元的解说声，而是自己心跳声——沉重、缓慢，像一口生锈的钟，在胸腔里一下，又一下，敲打着即将崩断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