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指甲边缘已经泛白，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青。他死死盯着屏幕右下角那个跳动的倒计时——3分27秒，杰斯的E技能冷却还剩最后七秒。他咬着后槽牙，舌尖抵住上颚，一股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不是血，是怒气烧灼黏膜的幻觉。

    “他E完要后撤……我Q能摸到。”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被耳机里兮夜那句“打他打他打他！”盖过。可话音未落，杰斯一个侧身W，三连击瞬间清掉兵线最前两个近战小兵，同时借着爆炸波纹的推力向后滑出两百码——刚好卡在兰博Q的极限射程外一格。

    夕阳瞳孔骤缩。

    不是运气。是预判。陈妄甚至没看小地图，手指在W键上悬停了零点三秒，就像早把他的呼吸节奏、抬手弧度、走位惯性全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操！”

    他猛地甩鼠标，光标划出一道残影，点向兵线中央仅剩的远程兵。兰博Q轰出，火球撞上小兵，却只打出一半伤害——杰斯闪现！不是后撤，是向前！贴脸！A！Q！平A！三段连击像钟表齿轮般咬合精准，兰博刚抬手想反打，杰斯R已启动，金光炸裂，加速追击，最后一记锤击将兰博压进塔下，血量跌破三百。

    “他闪了！闪了！”

    Jiekou在语音里吼得破音，“他闪了你还追？！”

    夕阳没回。他盯着自己灰掉的闪现图标，盯着杰斯身后那片空荡荡的草丛——陈妄根本没进过草。从一级上线起，他就站在兵线正中央，用普攻和Q把兰博逼在塔下，连E都没交一次。不是不敢，是不屑。像驯兽师挥鞭子赶牛进圈，不靠刀锋，只靠节奏的压迫感。

    管泽元的声音突然拔高：“看这波！杰斯把兰博压到二塔！但注意——夕阳交了TP！他想绕后？不！他TP的位置是……上路河道口！他想抢先锋？！”

    弹幕炸开：

    【疯了吧？这时候抢先锋？】

    【夕阳脑子被时光老头腌入味了？】

    【他真以为自己还能操作？】

    没人知道，夕阳TP落地那一瞬，视野里只有一片漆黑。WE野区全黑。宁王的猪妹上一波还在中路蹲辛德拉，这会该在蓝buff刷新点埋伏才对。可夕阳没看到蓝buff旁那棵歪脖子树——树干上粘着一枚几乎透明的时光炸弹，正随风微微晃动。

    那是陈妄十五分钟前放的。没引爆，就挂在那儿，像一枚生锈的钉子，钉进OMG所有人的思维盲区。

    夕阳TP落地，脚步刚踏进河道草丛，脚下指针声突兀响起。

    滴答——

    他浑身汗毛倒竖，本能按住W想开盾，可指尖还没碰到键盘，脚底炸弹轰然炸开！眩晕！减速！血量狂掉！

    “他踩到了！！”米勒失声，“那是什么时候放的？！”

    答案藏在十五分钟前。当陈妄第一次用时光W给猪妹加速去抓icon时，他顺手在蓝buff后草丛扔了个Q，炸掉一只野怪，顺便让炸弹附着在树干上。没人注意。因为没人相信有人会在十五分钟前，为一个此刻根本不存在的TP落点，提前布下陷阱。

    夕阳被定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杰斯从上路一路疾驰而来，R技能尚未冷却，却已掏出锤形态，E技能蓄满，朝着他头顶狠狠砸下——不是为了杀他。是为了把他从TP落点硬生生砸回线上。

    “砰！”

    兰博被震飞，半截身子撞进防御塔攻击范围。塔伤+杰斯Q，血条瞬间归零。

    一血！

    时间：8分14秒。

    “这……这算什么？”管泽元语塞，“这不是操作，这是……是时间管理。”

    弹幕静了一秒，随即爆成海啸：

    【时间管理大师·陈】

    【他往你家祖坟上放炸弹都得先查黄历】

    【建议把时光Q改名：陈妄式因果律炸弹】

    【夕阳：我TP的时候他还没出生！】

    夕阳摘下耳机，深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全是汗水和金属键盘散发的微酸气味。他没骂人，没砸桌，只是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盯着屏幕角落那个灰白的死亡计数器，像在看一具陌生人的尸体。

    梁英老贼在语音里沉默了很久，久到连icon都忍不住问：“喂？老贼？你还活着吗？”

    “活着。”梁英声音沙哑，“但我想……我可能真该去问问教练组，能不能让我换个位置。”

    没人笑。因为这句话太认真。

    而此刻，陈妄正用左手托着下巴，右手食指在鼠标滚轮上轻轻敲击，节奏与时光老头E技能的发条声完全同步。他嘴角微扬，不是嘲讽，也不是得意，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就像屠夫看见困在笼子里反复撞栏的野猪，终于不再徒劳挣扎，开始安静地舔舐伤口。

    他知道，夕阳完了。

    不是技术被碾压，是心防被凿穿。当一个人开始怀疑自己连TP落点都会被十五分钟前的炸弹预判时，他的操作神经就已经开始退化。

    陈妄没再看上路。

    他转头盯住中路。兮夜的辛德拉正卡着瑞兹Q的CD，用E技能把兵线往自己塔下拉。而瑞兹，正站在二塔内侧，双手叉腰，像个等外卖的上班族——他甚至没动一下。直到辛德拉E完第三波兵，瑞兹才慢悠悠抬起手，Q技能甩出，精准砸在最后一个近战兵头上，同时A掉远程兵，兵线立刻稳稳停在塔前两百码。

    “他连补刀都不让你舒服。”兮夜苦笑，“我拉三波线，他Q三下，不多不少，刚好清完。多一下他会等，少一下他补。”

    陈妄点头，打开小地图。宁王的猪妹刚从蓝buff野区出来，朝中路靠拢。而Jiekou的挖掘机，正从红buff后方的墙外缓缓钻出——他想绕后。

    陈妄笑了。

    他没点开聊天框，没喊“打”，没喊“集火”。只是把鼠标移到自家蓝buff上方，轻轻一点。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不是游戏系统音。是时光老头E技能启动时，齿轮咬合的金属颤鸣。

    宁王听见了，立刻停步。兮夜听见了，辛德拉立刻转身，Q技能蓄势待发。Jiekou也听见了，挖掘机刚探出半个身子，又猛地缩回墙后——他不敢动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只要时光老头E一开，下一秒，陈妄就会出现在任何需要他的地方。不是传送，不是闪现，是那种……仿佛他本就站在那儿，只是刚刚才被你看见的错觉。

    “他E了……他E了……”管泽元声音发紧，“但他在哪？！”

    陈妄在蓝buff。

    他刚用时光Q炸掉一只石甲虫，E技能加速开启，朝着上路狂奔。不是为了打架，是为了拆塔。

    夕阳复活后直奔上路，想抢回节奏。可他刚走出高地塔，就看见杰斯站在一塔废墟前，手里拎着一把锤子，正在慢悠悠地敲打塔基——每一下都卡在塔血量下降的临界点，像在调试一台精密仪器。

    夕阳冲过去，Q技能蓄满。

    杰斯不躲。

    等兰博Q出手的瞬间，他R技能启动，金光一闪，横移三百码，锤子抡圆，A！Q！A！三连击将兰博打得踉跄后退。而此时，陈妄的时光老头已从河道闪现入场，E技能加速接W，一个炸弹精准落在兰博脚下。

    滴答——

    眩晕！减速！杰斯回头，锤子落下，兰博血量跌破五十。

    “别救了。”梁英突然开口，声音疲惫得像熬了三天三夜，“这塔……让他拆。”

    夕阳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按下去。他看着杰斯锤子最后一次落下，水晶塔轰然倒塌，烟尘中，陈妄的时光老头站在废墟之上，E技能的蓝色光晕尚未散尽，像一尊披着冷光的青铜神像。

    他忽然想起排位里那个纯肉杰斯。

    也记得洲际赛那天，陈妄用蒙多大树扛着五人围殴，一边挨打一边哼跑调的《好运来》。

    可今天，他没哼歌。

    他只是静静站着，看着夕阳，眼神里没有挑衅，没有嘲弄，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确认——

    你输了。

    不是输在英雄，不是输在操作，是输在，你永远猜不到，我下一秒会把炸弹，放在你心脏跳动的哪个间隙里。

    夕阳闭上眼。

    再睁开时，他点了投降。

    全场哗然。

    管泽元愣住：“他……他直接点了？！”

    弹幕疯狂刷屏：

    【卧槽？】

    【夕阳认了？】

    【这把打完他是不是要退役？】

    【陈妄：我只是个混子，真的】

    WE休息室内，imp叼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说：“啧，这把赢太容易了，都没打爽。”

    兮夜摇头：“不，这把最难。他没给我们任何机会。”

    宁王咧嘴一笑，拍了拍陈妄肩膀：“下次别搞这么吓人行不行？我心跳快停了。”

    陈妄没说话。

    他摘下耳机，屏幕右下角，一条新消息弹出：

    【系统提示：恭喜玩家“陈妄”达成成就——圣杯型下单（蓝）×1】

    【词条激活进度：100%】

    【隐藏成就解锁：时间褶皱掌控者（灰）】

    【描述：你已将因果律写入峡谷底层代码。警告：此成就不可升级，不可交易，不可删除。】

    他盯着那行灰字，足足看了十秒。

    然后，他抬手，关掉了全部通知。

    窗外，暮色沉沉，最后一缕夕照斜斜切过电竞馆玻璃幕墙，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刀锋。他忽然想起昨天训练赛结束，夕阳独自留在机房加练，屏幕上循环播放着自己用时光打Kabe的录像——一遍，两遍，三遍……直到凌晨三点。

    那时陈妄悄悄推开门，看见夕阳对着空荡荡的屏幕，手指悬在Q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

    像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指令。

    陈妄当时没出声。

    现在，他依旧没出声。

    只是把鼠标轻轻一推，光标滑向英雄池界面，指尖悬停在“阿萝拉”三个字上。

    ——这把，该让夕阳喘口气了。

    毕竟，圣杯再好，也得有人捧着，才能叫圣杯。

    而陈妄，从来就不想当神。

    他只想当那个，亲手把杯子递到别人手里的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