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传熊来咯！赵传熊死咯～”

    一语双关确实是让人难绷。

    什么叫赵传熊来了，赵传熊死了。

    真的搞。

    Meiko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iboy这么有才呢...

    厂长是真没缓过劲来。

    躺床上那会儿，Meiko都快把急救电话拨出去了，手机举到半空，听见厂长一声“草”，又赶紧缩回来，手心全是汗，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龙珠哥，你别吓我……你这血压是不是又上来了？”Meiko蹲在床边，手里攥着条毛巾，额头抵着膝盖，声音发颤，“我刚才看你脸都青了，眼白都翻出来了，真不是装的。”

    厂长喘了两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脉搏还在跳，挺稳，就是太阳穴突突地疼，像有人拿小锤子一下下敲。他坐起来，掀开被子，赤脚踩地上，凉意一激，脑子反倒清醒了几分。

    “不是血压，是气的。”他哑着嗓子说，“这人嘴太毒，比RNG那波中路四包二还狠，三句就把我送走。”

    Meiko一愣：“啊？谁啊？”

    厂长没答，只把手机屏幕朝外一翻，上面还停在和陈妄的最后一段对话：

    【仲夏夜之梦1.0：真日了狗了，如果他没罪，请让法律来制裁他，而不是安排他那么个出生，场上场下都要恶心你。】

    【陈妄：清朝老梗也拿出来玩，他有敌了。】

    【陈妄：他是是是还觉得自己挺潮的？】

    【陈妄：老人还是安心躺板板吧，别掀棺材诈尸了，大清都亡了，留了个僵尸多吓人。】

    Meiko凑近一看，瞳孔地震：“卧槽……这真是陈妄回的？”

    “不然呢？”厂长冷笑，“他连‘是是是’都能打三遍，字都不带重样的，你猜他打的时候是不是一边笑一边戳键盘？”

    Meiko倒吸一口冷气，伸手去点截图，指尖抖得差点划过：“龙珠哥，你真别跟他较劲，这人是职业阴阳师，微博粉丝三千万，评论区天天在练‘逻辑闭环’，咱们正常人根本扛不住。”

    厂长沉默几秒，忽然问：“他微博最新一条发的啥？”

    “哦，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Meiko秒回，翻出微博页面，“配图是他训练室窗台上的仙人掌，底下写着——‘听说有人觉得我好说话？建议先去搜搜‘IG陈妄’，再决定要不要开口。’”

    厂长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缓缓闭上眼：“完了。”

    “怎么了？”

    “他连仙人掌都拍得这么有压迫感。”厂长叹气，“你看那刺，一根根全朝着镜头扎，跟他的垃圾话一个德行——不扎你，但让你不敢伸手。”

    Meiko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捂嘴：“哎哟我的妈呀，龙珠哥你现在连仙人掌都怕了？”

    “我不怕仙人掌。”厂长睁开眼，目光沉静，“我怕的是——他明天站在总决赛片场，穿着队服，对着镜头笑眯眯地说‘听说EDG两个新人最近状态不太好’，然后慢悠悠补一句‘希望他们别像去年某支战队一样，决赛前突然掉线’。”

    Meiko笑容僵住。

    去年某支战队——指的是RNG。

    春季赛决赛，Uzi手抖，最后一波团战霞闪现进人群，结果被塔姆一口吞掉，直接断掉整局翻盘可能。赛后采访，Uzi全程低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那画面，整个LPL都记着。

    而陈妄若真这么说，不止是EDG两个新人要破防，连带着解说、观众、甚至赞助商，都会下意识联想——EDG是不是也有隐忧？Scout的左手最近有没有抽筋？IBoy的反应速度是不是慢了0.2秒？Mouse的换血细节是不是退步了？

    一记虚招，四两拨千斤。

    这才是最可怕的。

    Meiko脸上的笑彻底没了，他坐直身子，语气认真起来：“龙珠哥，要不……咱后天别让他上主舞台？让他站后排，穿黑T恤，戴帽子，不给特写。”

    厂长瞥他一眼：“你当这是拍谍战片？他可是我们今年夏季赛唯一赢过IG的人，不给他C位，现场粉丝能骂死制作组。”

    “那……咱提前跟他签个‘文明用语承诺书’？”

    “签了也没用。”厂长摇头，“他能一边念‘承诺书第三条：不得使用历史朝代类比喻’，一边说‘哦，那我改用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各位看官请看，此刻烽火已燃’。”

    Meiko：“……”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想拨120，可能真拨对了。

    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Scout端着一杯温水进来，头发还湿着，发梢滴水，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龙珠哥，你醒了？医生说你血压偏高，建议今晚别熬夜。”

    厂长接过杯子，暖意顺着掌心往上爬。“谢了，小明。”

    Scout没应声，只是安静站在床边，目光扫过手机屏幕——那截聊天记录还亮着。他顿了顿，忽然开口：“他真说过‘清朝老梗’？”

    “嗯。”

    Scout点点头，语气平缓：“其实……他去年直播拆解SKT战术时，提过一句‘大清亡了，但战术库没亡’，当时弹幕刷了一万条‘您这梗也太老了吧’，他回的是‘老梗才压箱底，新梗容易过期’。”

    厂长一怔。

    Meiko立刻接话：“对对对！我还存了那期录像！他讲的是SKT对KT那场的视野布控，说Faker放线引诱，像乾隆微服私访，看着闲逛，实则步步设局——结果弹幕全在喊‘皇上驾到’‘跪安’‘赏黄马褂’。”

    厂长慢慢喝了一口温水，喉结上下滑动：“所以……他不是随便乱玩梗。”

    “他所有梗都有出处。”Scout声音很轻，“他拆解WE时，说可汗转型像张飞学绣花；讲TheShy操作，说那是‘关公面前耍大刀，结果关公把刀扔了，抄起青龙偃月戟反手劈他’；连解说Khan打团，都说他‘进场像李白醉酒，晃三步砍一刀，砍完还给你背首诗’。”

    房间里一时静下来。

    窗外夜风拂过梧桐叶，沙沙作响。

    厂长望着天花板，忽然低笑一声：“怪不得……厂子里的人都说，这人脑子比服务器还快。”

    Scout没接话，只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转身走向门口。临出门前，他停下脚步，背对着两人，说了句很轻的话：

    “龙珠哥，别担心后天的垃圾话。”

    “他要是真想压人，根本不会等后天。”

    “他会在总决赛第一局BP结束时，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鼠标往桌上一扣，说——‘EDG这手BP，让我想起去年冒泡赛某支队伍，也是这么选的，然后……他们输了。’”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

    房间里只剩厂长和Meiko。

    Meiko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Scout这话说得，比我刚才还想打120。”

    厂长却没应，他慢慢放下水杯，盯着杯底一圈浅浅的茶渍，忽然想起白天训练赛里陈妄的操作——不是那种炫技式的五杀，而是极冷静的三次绕后，每次都在EDG双C交完关键技能的瞬间，像影子一样贴上来，逼得IBoy不得不交闪，逼得Scout放弃收割转身保命。

    没有一句语音，没有一次嘲讽。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那里。

    就像他微博简介写的那样：**“升堂不为审案，只为越串越强。”**

    ——原来他早就不靠嘴了。

    嘴只是幌子。

    真正的串，是藏在每一个细节里的无声碾压。

    厂长抬手揉了揉眉心，忽然问：“小明，你说……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们会怕他后天的垃圾话？”

    Meiko愣住：“啊？”

    “不然他干嘛今晚专门挑这个点来气我？”厂长扯了下嘴角，“他要是真不在乎，根本不会回消息。他回，是因为他知道——我看见他消息，就会点开，点开就会琢磨，琢磨就会睡不着，睡不着就会想太多，想太多……明天拍宣传片时，我眼神就虚，我一虚，整个EDG的气场就矮半截。”

    Meiko怔住，半天才喃喃道：“……所以他不是在逗你，是在练兵。”

    “对。”厂长点头，“他在用垃圾话，给我们做心理抗压测试。”

    窗外，远处传来一声闷雷。

    云层压得很低，空气潮湿粘稠，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暴雨。

    厂长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风猛地灌进来，吹乱他额前几缕灰白的发。

    他深深吸了口气，混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终于觉得胸口那股郁结松动了些。

    “小明。”他头也不回地说，“你待会儿去趟Scout房间，告诉他——后天拍摄，让他站我左边。”

    “啊？为什么？”

    “因为。”厂长望着远处城市灯火，声音沉静，“我要让陈妄看看，EDG的中单，不是靠别人衬托出来的。”

    “他是靠自己，一局一局打出来的。”

    “就算他今天把清朝灭了，明天把三国演义当BP本子用……”

    “我也得让他明白一件事。”

    “EDG不是没人能接他的话。”

    “只是我们，向来不喜欢用嘴接。”

    Meiko眨眨眼，忽然笑了：“龙珠哥，你这话说得……有点帅啊。”

    厂长没回头，只抬起手，朝后随意挥了挥，像赶走一只聒噪的飞虫。

    “少废话，去叫人。”

    Meiko应声跑开，脚步轻快。

    厂长依旧站在窗边，任风吹着。

    楼下训练室灯还亮着。

    隐约能听见键盘敲击声，节奏稳定，不疾不徐。

    他不用看也知道——那是Scout在复盘IG上一场对阵RNG的录像。

    而就在同一时刻，IG基地。

    陈妄刚打完一局Rank，摘下耳机，顺手点开微博。

    私信列表顶端，躺着一条未读消息。

    头像是个Q版熊猫，ID叫“小胖将军”。

    内容只有一行字：

    【听说你最近爱玩清朝梗？小心我回WE那天，给你寄一箱《四库全书》删减版。】

    陈妄盯着那行字，忽然笑出声。

    他没回。

    只是把手机倒扣在桌面，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玻璃。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雨水将至的凛冽。

    他抬头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EDG基地所在的位置。

    三秒后，他转身回到桌前，打开剪辑软件，拖入一段视频。

    画面里，是去年夏季赛EDG对阵IG的第三局。

    镜头聚焦在上路。

    Theshy的剑姬，正用W格挡掉Mouse的致命一击，随即反手Q突进，E闪接R，完成单杀。

    而就在剑姬击杀瞬间，小地图角落，一个红色光标悄然闪动——

    那是陈妄的盲僧，早已绕后三分钟，静静等待。

    他没抢人头。

    他只是站在阴影里，看着剑姬收下胜利，然后，按下回城键。

    视频右下角，自动跳出一行字幕：

    【“有些人，不是不会杀人。是选择，让别人先赢。”】

    陈妄点了保存，把文件命名为《序章·未启》。

    然后关掉软件，熄屏。

    窗外，第一滴雨，终于砸在玻璃上。

    啪。

    很轻。

    却像一声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