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是日常训练，Khan用的是自己的号。

    他的号现在韩服排名第七名，世界赛开赛还有一段时间，他同样也想趁着这个时间打上韩服第一。

    随手选下了青钢影，调完天赋符文就去喝水去了。

    等...

    厂长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紧张——至少他不肯承认是紧张。

    是那种久违的、被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攥住脊椎的错觉。像小时候偷摸进厂长爸书房翻《英雄联盟职业联赛战术手册》第一卷，刚掀开扉页就听见皮鞋踏过木地板的咔嗒声；像S5世界赛四强对阵SKT，BP最后一秒教练突然拍桌：“换！把豹女换成盲僧！”而他手心沁出的汗直接糊了鼠标侧键——但那会儿腿没软。

    这次软得蹊跷。

    他下意识想点开训练模式热身，可手指刚按下去，屏幕右下角弹出WE队员加载完成提示：【陈妄（凯隐）已就绪】。

    同一秒，耳麦里传来阿布压低的嗓音：“明凯，稳住节奏，别给他三分钟喘息。”

    “嗯。”厂长应得干脆，喉结上下一滚，把那句“我腿有点麻”咽了回去。

    可当镜头切到小地图，他瞳孔骤然收缩——红方蓝buff野区边缘，一个几乎透明的紫色Q技能轨迹正从龙坑斜切而入，像手术刀划开一层薄雾。凯隐没走河道，没走F6正门，甚至没碰红buff，而是Q穿龙坑墙壁后直接W进F6草丛，三秒内清空六只小怪，Q二段回撤时尾巴扫过红buff血条，却连一滴血都没蹭。

    ——他根本没打算拿红。

    他要的是F6的能量，是Scout那个眼位暴露的视野死角，是厂长刷完蛤蟆八狼后必然抬头看F6的0.8秒心理惯性。

    “这……”记得声音陡然拔高，“这怎么算出来的？！”

    泽拉斯语速快得带破音：“Scout插眼习惯性偏河道三十七度角！这个角度龙坑Q过来刚好卡视野盲区！他看了WE前二十场韩服rank录像，记了十三次Scout一级眼位！”

    若风倒吸一口冷气：“他连Scout打排位喜欢用哪个皮肤都记？”

    “记了。”泽拉斯斩钉截铁，“上单用鳄鱼的时候，Scout必选海克斯科技皮肤——因为Q技能特效更亮，他能更快预判闪现距离。”

    导播镜头猛地甩向WE替补席。陈妄正慢条斯理拧开一瓶脉动，玻璃瓶身映出他半张侧脸，睫毛低垂，喉结随吞咽轻轻滑动。没人看见他左耳后贴着的微型骨传导耳机正泛着幽蓝微光，里面循环播放着Scout近三个月所有韩服对局语音剪辑：第47场“这波我眼放这儿”，第112场“F6我看了”，第298场“龙坑Q太远了吧”……

    EDG众人尚在消化这记无声重拳，凯隐已带着满格能量与红buff移速加成，直扑中路。

    妖姬正推线过半，兵线压在塔前。她抬手Q中最后一只远程兵，指尖刚触到防御塔攻击范围边缘——

    “啪！”

    凯隐W突进的瞬响混着防御塔激光音炸开。妖姬闪现后撤，Q技能残影刚在原地消散，凯隐E技能已撕裂空气横扫而来。管泽元手腕猛抖，妖姬E向塔后，却见凯隐Q二段如毒蛇吐信，精准咬住塔后草丛阴影——

    “他早算到你闪现落点！”记得嘶吼，“这哪是打野？这是下棋！”

    妖姬残血撞塔，塔伤+凯隐平A收下人头。陈妄操作面板飘出【First Blood】，而他本人连呼吸频率都没变，脉动瓶底磕在桌面发出轻响：“啧，手滑。”

    厂长盯着小地图上那个跳动的红点，忽然想起去年春季赛，自己也是这样被陈妄反野，也是这样在F6空荡荡的草丛前僵住。那时他骂了一句“神经病”，转身去刷石甲虫，结果发现石甲虫早已被清空，只剩两具灰白尸体躺在草丛边缘，像两截被折断的枯枝。

    此刻他鼠标悬停在石甲虫图标上，指尖冰凉。

    “刷。”阿布声音绷紧，“刷完立刻去下半区。”

    厂长点头，猪妹W突进石甲虫。斧刃劈开第一只甲虫外壳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小龙坑方向一道紫色残影掠过——凯隐正踩着红buff加速往河道跑，目标直指下路双人组。

    “Meiko！看下路！”厂长吼出声，声音竟有丝沙哑。

    Meiko早把锤石灯笼捏在手里，可当牛头二连顶飞皇子瞬间，凯隐从三角草Q进来的时机准得令人窒息——恰好卡在牛头E技能冷却的0.3秒空档。卢锡安双枪泼洒弹雨，鳄鱼E闪进场，三道伤害几乎同时砸在皇子身上。皇子交出闪现，却被凯隐R技能锁死，落地瞬间Q接普攻，血条轰然归零。

    “Double Kill！”

    解说台集体失声两秒。若风猛地拍桌：“这波节奏是提前三分钟设计好的！他反F6不是为了经济，是为了逼厂长必须往上半区走！走完上半区必然要刷石甲虫，刷石甲虫必然暴露位置，暴露位置就注定被他抓下路！”

    导播镜头切到观众席。山泥若瘫在椅子上，双手死死抠住扶手，指甲缝里渗出血丝。他面前电脑屏幕还停留在菠菜盘口页面，【陈妄本局单杀次数】赔率已从2.1暴跌至1.3，而【EDG首条小龙归属】后面，WE的选项正疯狂跳动着绿色数字。

    “假赛……”他喃喃自语，声音却越来越轻，“不，这他妈是预言术。”

    陈妄耳机里，姚琦广的声音带着笑意：“哥，下路稳了，你悠着点刷野。”

    “嗯。”陈妄把脉动瓶盖拧紧，金属旋钮发出咔哒脆响，“让957把上路线控好，等我三分钟后过去。”

    他话音未落，耳麦突然传来Scout急促的韩语：“明凯！他蓝buff！蓝buff有人！”

    厂长心脏骤停。

    小地图上，那个代表凯隐的红点正以恐怖速度横穿河道，直扑自家蓝buff野区。而此时他的猪妹刚清完石甲虫，血量仅剩38%，蓝量见底，W技能还在CD。

    “来不及了！”记得嘶喊，“他Q二段马上到！”

    凯隐果然Q进蓝buff草丛，W突进瞬间，厂长本能按出闪现——却见凯隐R技能提前0.2秒锁定，落地Q接普攻，蓝buff血条应声而碎。猪妹残血踉跄后退，凯隐E技能横扫而至，最后一发平A点在猪妹脸上，血条归零。

    全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导播镜头死死咬住厂长——他额头青筋暴起，右手死死攥着鼠标，指节泛白，左手无意识按在膝盖上，整条右腿仍在无法控制地颤抖。

    “Triple Kill！”

    陈妄操作面板再次刷新。他摘下耳机，露出左耳后那枚细小的银色芯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芯片表面蚀刻着极细微的纹路，形似一条盘踞的龙，龙首处嵌着三颗红点，正随着场上击杀数依次亮起。

    后台数据监控屏上，一行小字悄然滚动：

    【凯隐能量获取效率：117%（理论极限值100%）】

    【Scout视野盲区利用次数：13/13】

    【厂长关键决策延迟：平均+0.47秒】

    WE休息室，Ben抱着保温杯凑近屏幕，指着那行数据问翻译：“这个‘117%’……是说他比神还多吃了17%的经验？”

    翻译憋笑：“不，是说他把每一份经验都榨出了117%的价值。”

    Ben恍然大悟，用生涩中文补充：“所以……他不是神，是神厨。”

    此时游戏时间3分42秒。陈妄操控凯隐站在己方蓝buff坑边，俯视着地上两具尸体。他没急着回城，而是按下TAB键，队友数据栏清晰浮现：

    【957（鳄鱼）：补刀23，死亡0，助攻1】

    【姚琦广（牛头）：补刀18，死亡0，助攻2】

    【泽拉斯（下路）：补刀31，死亡0，击杀1】

    【卢锡安（中路）：补刀27，死亡0，击杀1，助攻1】

    最下方，他的名字静静悬浮：

    【陈妄（凯隐）：补刀0，死亡0，击杀3，助攻0，经济领先2100】

    他忽然笑了。

    不是宣传片里那种憋不住的憨笑，而是眼角微弯、唇线平直的弧度，像刀锋掠过寒潭。他敲击回车键，公频打出一行字：

    “EDG野区，我承包了。”

    弹幕瞬间爆炸：

    【承包？你租的还是买的？】

    【建议厂长申请破产保护】

    【这哪是打野？这是房地产中介！】

    【楼上别吵！我在截图存档——人类首次被凯隐按在地上签终身契！】

    厂长盯着那行字，喉结剧烈滚动。他忽然扯掉耳机，一把抓起桌角的矿泉水灌了一大口，水流顺着下颌淌进衣领。冰水刺激着皮肤，却压不住血管里奔涌的灼热。

    “阿布。”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把他蓝buff野区……全插满真眼。”

    “已经插了。”阿布盯着监控屏，“从1分20秒开始，每个草丛、每块墙体夹角、每处视野死角，总共插了十九个真眼。”

    厂长沉默两秒，忽然问：“他现在在哪？”

    “刚拿下第一条小龙。”阿布调出回放，“从下路赶过去，绕了半圈河道，Q穿墙壁时差点撞上你插在龙坑口的真眼——差0.1秒。”

    “……”厂长盯着小地图上那个移动的红点，它正沿着河道边缘缓缓踱步，像巡视领地的孤狼。忽然，凯隐停在一处墙体夹角，W技能蓄力，Q技能瞄准——

    “他要Q穿墙？”记得惊呼。

    “不。”泽拉斯摇头，声音带着敬畏，“他在……拆眼。”

    镜头特写。凯隐Q技能精准命中墙体夹角处一颗真眼，蓝色水晶应声炸裂。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他沿着EDG布下的真眼链一路前行，每一步都踩在视野真空的缝隙里，每一Q都精准爆破一颗真眼。十九颗真眼，十七秒内全部清除。

    “这他妈是拆弹专家啊！”若风气得拍桌，“他连我们插眼的先后顺序都记住了？！”

    后台数据屏再次刷新：

    【EDG真眼存活率：0%】

    【陈妄视野掌控精度：99.998%（误差源：导播镜头0.002秒延迟）】

    厂长慢慢放下水瓶，瓶底与桌面碰撞发出闷响。他不再看小地图，而是盯着自己微微发颤的右手。三分钟前，这只手还能在S5决赛里盲打盲僧R闪，如今却连握稳鼠标都费力。

    “明凯？”阿布试探着叫他。

    厂长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他刚进WE的时候，打过一场韩服rank。”

    “什么？”

    “那局他玩剑魔，对面打野是Peanut。”厂长盯着屏幕上陈妄的名字，仿佛穿透了三年时光，“Peanut反他野，他反回来，Peanut再反，他再反回来……十六分钟，两人互反十七次野区，最后Peanut投降时说——”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一滚，一字一顿：

    “‘这人脑子里装的不是地图，是上帝视角。’”

    导播镜头猛地切到WE替补席。陈妄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亮起微信对话框，置顶联系人备注为【凤姐】，最新消息是一张截图——某菠菜群聊天记录，满屏“陈醋狗滚粗”“老子押五万买他超鬼”。

    他拇指轻点，输入框跳出一行字：

    “下次开盘，把‘陈妄是否会在决赛掏出时光之杖’设成主盘。”

    发送。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抬头望向大屏幕。EDG众人正围在厂长身后激烈讨论，而厂长独自坐在电竞椅里，右腿仍无法抑制地轻轻抖动，像一台过载运转却拒绝停机的引擎。

    陈妄把空脉动瓶捏扁，丢进脚边垃圾桶。

    金属撞击声清脆锐利。

    游戏时间6分11秒，凯隐再次出现在小龙坑。这次他没Q穿墙，而是堂堂正正从河道正面走入——身后跟着鳄鱼、牛头、泽拉斯与卢锡安。

    五人站位如刀锋出鞘，指向EDG野区深处。

    厂长盯着小地图上汇聚的红色光点，忽然笑了。那笑容疲惫而锋利，像淬过火的旧刀。

    他抬起左手，轻轻按在自己仍在发颤的右膝上。

    “来吧。”他对着麦克风说，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全场喧哗，“让我看看……上帝视角，到底能不能防住我的闪现。”

    凯隐Q技能的紫光已撕裂空气，直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