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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光宝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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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光宝鉴: 第一百九十三章:阴龙走川、少年老鹤!(感谢阿梦dream的大萌主!)

    天都峰之南,秦宣与白鹤入了一片林地,来到虚白子修行所在。

    虚白子随尹迟去了祖祠,并未回返。

    一人一鹤来到半山殿宇,便遇到才从紫金山崖口秘境回返不久的赵怀民与南宫禾。

    对道行有成的...

    青色遁光撕裂云幕,如一道劈开混沌的剑痕,直贯中天罡风层。

    风未至,劫先临。

    乱古残息自四面八方涌来,非是寻常罡风,而是八十八重天崩落时撕裂的道痕余烬,裹挟着断续因果、破碎纪元与尚未散尽的天机哀鸣。寻常元婴修士若无祖器护体,单是靠近三百里内,神识便会被劫气蚀出蛛网状裂痕;化神初期者亦需结三重法印、布九宫阵图,方可缓行穿渡。

    可秦宣却未结印,未布阵,甚至未祭出本命飞剑。

    他只是抬手一拂——袖中青光微漾,竟在身前凝出一面半透明古镜虚影。镜面无纹,却映不出人形,只浮沉着无数细碎光点,仿佛将整片中天罡风的劫气轨迹尽数纳入推演之中。那些狂暴乱窜的紫黑色电蛇刚撞上镜缘,便如撞入静水之石,涟漪一圈圈扩散,继而消解于无形;翻腾的灰白劫云甫一近身三丈,即被某种不可见之力抚平褶皱,温顺如驯服的溪流。

    这是《清光宝鉴》第三重“照劫”之境。

    非以力破劫,而以镜理劫。劫气越烈,镜中推演越速;道痕越杂,映照越明。此术本为灵宝一脉上古大能所创,用以勘破乱古遗劫中的“伪天机”,专破诸天设下的因果迷障。秦宣得授此术不过三年,此前仅能在静室中推演三息,如今竟能持镜穿风,足见其心镜已与道性相契,非止于法,而近乎道用。

    镜光所过之处,罡风退避,劫云让路。

    忽然,镜面一角泛起一丝异色——不是劫气,而是……血丝。

    极淡,如雾中游丝,却带着令人心悸的腐香。那香气不似人间草木,倒像千年棺椁开启时,沉埋于龙髓玉匣中的枯骨散发出的幽寒气息。秦宣眉峰微蹙,指尖轻叩镜背,古镜嗡然一震,镜中光点骤然加速流转,瞬间析出十七道血丝来源:皆从下方昆梧城东北三十里外一座废弃矿洞深处逸出,彼此勾连,织成一张隐于地脉之中的血网,网心正对桃源墓碑方向。

    ——是黄檗仙山地下那座冰封凤凰族人的陵寝。

    秦宣心头一凛。方才东寰大仙现身,虽未明言,但那道虚影中涅槃之火与桃源墓碑隐隐共鸣,显然早已察觉异常。而此刻血丝所向,分明是冲着那些尚未苏醒的凤族遗裔去的。

    他倏然收镜。

    青光陡盛,遁速再提三分,身形已化作一线流萤,直坠向矿洞方位。

    矿洞入口坍塌大半,乱石堆叠如兽牙,缝隙间渗出暗红黏液,在月光下泛着油亮光泽。秦宣未落地,悬于洞口三尺,屈指一弹,一缕青芒没入石缝。刹那间,整座废墟剧烈震颤,碎石簌簌滚落,竟自动向两侧退开,露出一条幽深甬道。甬道壁上苔藓尽枯,露出斑驳岩层,其上密密麻麻刻满细小符文——并非凤族火篆,亦非道门云篆,倒像是某种被强行扭曲的佛门金刻佛文,字字皆带倒钩,末端滴落血珠状墨迹。

    秦宣瞳孔微缩。

    这符文……与玄璧河边石碑上的佛文同源,却已被彻底篡改!原碑中“天地运度,亦有否终”的苍茫天道之意,尽数被抽空,只余下“否终”二字不断循环、膨胀,最终化作无数细小“终”字,在岩壁上疯狂爬行、啃噬,仿佛一群饥饿的赤蚁,正蚕食着整座地脉的生机。

    他缓步踏入。

    甬道深处温度骤降,呼吸凝霜。空气里腐香愈浓,混着铁锈与陈年丹药腐败的气息。转过三道弯,眼前豁然开阔——竟是一个天然溶洞,穹顶垂落千百根晶莹钟乳,每根尖端都悬着一滴暗红血珠,缓缓滴落于下方石池。池中血水翻涌,浮沉着数十具青铜棺椁,棺盖皆开,内里空空如也,唯余薄薄一层干涸血痂,呈诡异的金红色,隐约可见凤凰翎羽纹理。

    最中央一口棺椁稍大,棺底嵌着一块巴掌大的残碑,碑面朝上,赫然是半截断裂的《大毗卢遮那经》碑文!

    秦宣俯身细察,指尖未触碑面,只以神念扫过。碑文残存处,“至圣神人,亦有休否”八字之后,竟被人以血为墨,添补了一行小字:“休则堕阿鼻,否则化业火”。

    字迹狰狞,力透碑背。

    他目光一凝——这添补之字,笔意与洞壁佛文如出一辙,却比石碑原刻多出三分戾气、七分癫狂。更奇的是,那血字边缘,竟缠绕着极其细微的太阳真火余烬!虽已熄灭,却残留着与他自身真火同源的气息。

    “有人……盗用了我的火种?”

    秦宣心头寒意顿生。太阳真火何等霸道?寻常修士沾之即焚,纵是化神大能亦需以先天灵火为引,方能驯服一二。能无声无息取走他真火余烬而不被察觉者,要么是早潜伏于他周遭,要么……便是那日东寰大仙探查他真火时,顺势做了手脚。

    可东寰大仙为何要如此?

    念头未落,身后甬道传来窸窣轻响。

    秦宣未回头,袖中青光已如活物般游出,在身后三尺凝成七柄寸许长的青色小剑,剑尖齐齐指向洞口。剑身嗡鸣,剑刃映出洞外景象——

    三道人影悄然而立。

    当先一人披着褪色的绛红袈裟,光头锃亮,脖颈挂着一串乌黑念珠,颗颗如凝固的血块。他双手合十,低眉垂目,唇角却向上弯起,露出一个毫无悲悯的微笑。身后两人皆着素白僧衣,面容模糊,仿佛隔着一层晃动水幕,手中各持一柄檀木鱼槌,槌头浸透暗红,正一滴一滴往下淌血。

    “阿弥陀佛。”光头僧人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朽木,“施主好快的脚程,老衲三人刚入洞,便被你截了后路。”

    秦宣缓缓转身,目光扫过三人僧袍下摆——那绛红袈裟内衬,竟绣着层层叠叠的凤凰羽纹,羽尖皆朝向心口位置,仿佛被无形之手生生攥紧。

    “灵戎窟?”他语声平淡,却让洞内温度又降三分。

    光头僧人笑容不变:“施主既识得我等衣饰,当知灵戎窟早已不奉大善佛陀,只拜……涅槃业火。”

    话音未落,他合十双掌猛然向两侧一分!

    哗啦——

    颈间那串乌黑念珠骤然崩断!十八颗血珠凌空悬浮,每一颗表面都浮现出一张痛苦扭曲的人脸,正是桃源墓碑中那些冰封凤族的面容!人脸张口无声嘶吼,十八道血线自人嘴中射出,瞬间交织成网,罩向秦宣头顶。

    与此同时,两名素白僧人同时举起檀木鱼槌,狠狠击向自己天灵!

    咚!咚!

    两声闷响,如古寺晨钟,却震得洞顶钟乳齐齐断裂!碎石尚未坠地,已被血网吸住,裹挟着滔天怨气,化作十八柄血矛,矛尖直指秦宣七窍。

    这一击,竟将凤族遗裔的魂魄之痛、血肉之殇、涅槃之愿尽数炼为杀伐之器,阴毒狠绝,远超寻常佛门手段。

    秦宣却未退半步。

    他左手负于背后,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轰!

    一道纯白火焰自掌心喷薄而出!

    非是太阳真火那般炽烈耀眼,亦非涅槃之火那般绚烂升腾,此火通体澄澈,焰心凝如琉璃,燃烧时无声无息,却让周围血网瞬间黯淡,十八张人脸同时露出惊恐之色,仿佛见到了天敌。

    “琉璃净火?!”光头僧人失声,脸上笑容第一次僵住,“你……你竟修成了灵宝一脉失传三千年的‘清净琉璃业火’?!”

    秦宣不答,只将手掌缓缓上托。

    琉璃净火随之升腾,焰光所及之处,血矛寸寸消融,人脸发出凄厉尖啸,却连一缕青烟都未能逸出,便被净化为最纯粹的灵机,如甘霖般洒落于青铜棺椁之上。干涸血痂微微蠕动,竟透出一丝微弱金光。

    “原来如此。”秦宣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泉,“你们盗我真火余烬,并非为炼邪法,而是……为唤醒他们。”

    光头僧人脸色剧变:“你……你怎会知道?!”

    “石碑添字,用的是我火种余韵;洞壁佛文,篡改的是‘休否’二字——休则堕阿鼻,否则化业火。你们想借‘否终’之劫,逼这些沉睡凤族提前涅槃,以血肉为薪,点燃业火,烧尽黄檗仙山万载积郁的因果业障。”秦宣目光如刀,刺向光头僧人胸口,“可你们忘了,真正涅槃者,须得自愿赴火。强催之下,只会催生‘逆涅槃’——魂飞魄散,真灵永堕阿鼻地狱。”

    光头僧人喉头滚动,额角沁出冷汗:“你……你既知此理,为何还要净化?!他们若醒来,必遭凤族追杀!灵戎窟上下,皆因当年叛出灵窟,被视作佛门叛徒!”

    “所以你们宁愿让他们死,也要拖整个凤族下地狱?”秦宣摇头,“痴妄。”

    他掌心琉璃净火忽地一收,化作一点白芒,轻轻落在中央那口青铜棺椁的残碑之上。

    嗡——

    残碑震动,断裂处金光迸射!被篡改的“休则堕阿鼻,否则化业火”十二字如遇沸水,迅速溶解、重组,最终凝成崭新八字:

    【否极泰来,涅槃自在】

    八个大字熠熠生辉,字字蕴含大道清音。整座溶洞霎时沐浴在温润金光之中,所有血网、血矛、人脸尽数消散,连空气中腐香都被涤荡一空。青铜棺椁内,那层干涸金红血痂悄然剥落,露出底下细腻如玉的肌肤,一道微弱却无比纯粹的凤凰气息,正从棺中缓缓升腾……

    光头僧人呆立当场,手中檀木鱼槌“啪嗒”落地。

    “你……你毁了我们的计划……”他喃喃道,声音颤抖,“没有业火焚尽因果,凤族永难苏醒……东寰大仙的沉睡,也将持续万载……”

    秦宣望向洞顶,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模糊身影——正是东寰大仙的道之虚影,此刻正静静注视着他,赤色瞳孔中,竟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欣慰。

    “错了。”秦宣轻声道,“真正的涅槃,从来不在业火之中。”

    他转身,青色遁光再次亮起,却未离去,而是掠过三名僧人身边时,袖袍轻扬。

    三枚青玉符箓无声无息,贴上三人眉心。

    “此符可保你们神魂不堕阿鼻,亦可镇压逆涅槃之兆。”秦宣的声音渐行渐远,“回去告诉灵戎窟主,若想救醒族人,便来东海寻我。清光宝鉴,尚缺一副‘涅槃卷’。”

    遁光破洞而出,直入云霄。

    洞内,三名僧人僵立不动,眉心青符流转微光。光头僧人低头看着自己双手,那曾沾满凤族鲜血的手掌,此刻正有一缕极淡的琉璃焰光,如初生嫩芽般,在掌纹间悄然摇曳。

    而千里之外,昆梧城河内王府密室中,姒廷夜正对着一枚龟甲反复推演。龟甲裂纹纵横,其中一道新痕如血,正微微搏动。

    他猛地抬头,望向窗外云海翻涌的方向,指尖掐算,喃喃自语:

    “清光宝鉴……涅槃卷?”

    “秦宣啊秦宣,你到底……是要救凤族,还是……要烧尽整个中州的因果?”

    窗外,一道青色流光已刺破云层,向着东海方向,决绝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