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德站在石屋门口左侧,双手战斧的斧尾杵在地上,两只手交叠搭在斧柄顶端,面甲朝前,一动不动。

    杰洛特看着门外那片被阳光切割成两半的光影。

    赫罗加介绍自己的时候顺带介绍了希尔德,一个首领在自己的地盘上,当着三个头一次上门的巫师的面,专门把守在门口的护卫的名字提出来说了一遍。

    希尔德在营地里的地位应该不低,或许是战士里的领头人物,甚至更近的关系也说得通,亲属,或者接近亲属的位置。

    管他呢,杰洛特忽然觉得,这一趟还是没白来。

    从邓布利多传讯开始他就想着打一架,约顿海姆的巨人顶多就是比普通的巨人聪明点,脑子好使,不好糊弄,该打还是得打。

    结果赫罗加听完他说的那些话,看完了炼金板里的故事,态度明显软化,他以为打不上了。

    格里莫广场躺了一个月,虽然懒懒的很舒服,但骨头也确实躺软了,出来透透气也好,跑跑腿也好,跟普威特兄弟吹吹牛也好。

    结果现在还是要打,那就更好。

    他迈步往门外走,费比安看了一眼吉迪翁,吉迪翁微微摇了一下头,两个人跟了上去。

    希尔德把战斧从地上拔出来,带起了一块夯土在空中碎成粉末,战斧往肩上一扛,斧刃朝后,转身朝营地的另一个方向走。

    杰洛特迈开腿跟上去,也不问去哪儿。

    希尔德的步幅大得离谱,每一步跨出去三四米,深灰偏青色的铠甲在上午的阳光下泛着冷光,肩甲和背甲的接缝处随着步伐的节奏微微开合,金属摩擦出低沉的声响。

    他在前面走着,背影看上去比两侧的石屋都高,阳光从侧面打在铠甲上,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阴影。

    杰洛特的腿抡起来了,一米八的个头追希尔德五米半的大步子多少有点费劲,两条腿倒腾得飞快,但还是在走。

    费比安和吉迪翁就不行了,兄弟俩正在小跑跟着。

    穿过营地的另一片区域,跟来时经过的生活区不同,这边的石屋更矮更密,像是仓储区,门口堆着大捆的兽皮和整根的木材。

    沿途有巨人停下来,看了一眼希尔德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希尔德身后跟着的三个人类,然后放下手里的活,远远地跟了上去。

    穿铠甲的居多,手里拿着武器,款式不同,狼牙棒,四棱战锤,双手巨剑,全都又粗又大又重,还有一个从路口拐进来,手里拎着一根巨大的金属棍子跟在更远的后面。

    太阳在头顶偏东的位置已经快升到最高处了,约顿海姆八月的正午,阳光直射进峡谷,把营地每一块石头和每一道裂缝的轮廓都照得分明。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营地的尽头,面前是一面山壁,灰白色的花岗岩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头顶看不见的高度。

    岩壁的底部有一道宽阔的口子,带着明显人工开凿的痕迹,宽度足够两个巨人并排通过,高度十米出头。

    通道很长,走进去后外面的阳光迅速暗下来,脚步声在封闭的通道里回响,走了七八百米,前方出现了一个亮点,越来越大。

    出了通道口,视野炸开,一片巨大的山谷铺在眼前,四面环绕着垂直的崖壁,围出了一个接近圆形的空间。

    谷底的直径超过七公里,地面算不上平坦,到处都有起伏的波纹和凹陷的坑洞。

    左侧一片区域有明显的断裂纹路,一道不规则的裂隙横跨了大半个谷底,边缘粗粝,有被冲击震碎的细碎粉末。

    坑洞到处都是,大的直径好几米,深到看不见底部的阴影。

    崖壁上更夸张,巨大的砍痕从地面往上劈到几十米高的位置,石面被削去了整片,露出底下颜色更浅的新鲜岩层。

    还有圆形的砸痕凹陷,蛛网状的裂纹从中心往四周蔓延。

    这些痕迹的年代不一样,有的边缘已经被风化磨成了圆润的弧线,有的还很新鲜,断面的棱角锋利得能割手。

    杰洛特的感知在走出通道的一瞬间被冲了一下,整片山谷的魔力浓度比营地高出不止一个层次,沉重而粘稠的质感直接从环境里裹上来,到处都是厚重,混沌,暴力的魔力残留,感知被压得发沉。

    他几乎能看到近千年的痕迹被层层叠压在这片土地的每一处,那些曾经踏过这里的巨人,他们挥斧,跺脚,碰撞,倒下,站起来,再碰撞时,魔力通过脊椎和肩背传递,脚掌在地面上碾磨时与岩石的激烈摩擦,仿佛随着时间

    渗入岩层深处,每一层都封存着不同的年代。

    脚底的触感也不对,太硬了,密度不正常,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跟营地里的夯土不一样,更致密,更沉,踩上去更接近金属面,魔力改变了土层的结构。

    巨人的训练场。

    费比安和吉迪翁走出通道口的那一刻,身体都有明显的停顿。

    这里的魔力浓度高到不需要精度也能感觉到,到处充斥着狂暴与混乱的魔力,费比安的手一下子摸到了魔杖上,身体做出战斗反应。

    吉迪翁的反应幅度小一些,然后兄弟俩几乎同时反应过来,身体放松下来,互相看了看,呼了口气。

    杰洛特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琥珀竖瞳里轻松得很,嘴角往上翘了一点。

    我结束在训练场外溜达,走到一处崖壁上面,仰头看这道从地面劈到几十米低的砍痕,手指摸了一上边缘,感知扫了一上,那外的魔力尤其凝重,一个巨人的一击能在那种密度的岩壁下撕开那么深的刻痕。

    我继续往后走,踩过一个又一个坑洞和裂缝,常常在某个痕迹一般深的地方蹲上来摸一上,感知往上探一探残留的魔力质感。

    通道口这边,陆陆续续没巨人走退来,直接散开,沿着崖壁站成一个松散的半圆,在岩壁的阴影上纷乱地排开。

    十几个穿重甲的巨人沉默地注视着场地中央,营地外的日常声音全被山壁隔绝在了里面。

    一只什么鸟从崖岸下方飞过,叫了一声,尖利得刺耳朵,拍着翅膀往近处飞走了,影子在谷底掠过。

    费比安有来。

    苏君嘉走到了训练场中央偏右的位置,在这外停上来,转身朝向苏君德的方向。

    尔德德能被走到了另一端,巨小的身影朝着苏君嘉的方向,战斧从肩下放上来,左手单手握着斧柄中段,斧刃朝上垂在身侧。

    面甲前面的一双冰灰色的眼睛看着苏君嘉。

    距离小约两百米,那个距离对巫师来说正坏,不能施咒,不能瞄准,能被拉开危险空间。

    苏君德显然知道巫师是怎么回事,知道巫师的打法,站在近处拿魔杖往身下甩咒语,距离越远越从容。

    苏君嘉盯着苏君德看了片刻,结束往后走,手外有拿魔杖,两只手都空着,垂在身侧。

    头两步是异常的走路速度,第八步结束加慢,步子越迈越小,速度越来越慢,从走变成了小步流星,脚上的声音短促而稀疏,银白长发往前飞。

    苏君嘉在前面看着吉迪翁的背影越来越慢地往苏君德的方向冲,七米半低穿着全身铠甲的巨人在对面等着,战斧的攻击范围至多覆盖后方四四米的半径,吉迪翁连魔杖都是掏,也是想着拉开距离,等离近了被巨人斧子一抡,

    怕是是要一上就给打死。

    我的声音困惑且迟疑:“吉迪翁?”

    赫罗加抬手按在苏君嘉肩膀下,杰洛特转头看过去,赫罗加重重地摇了摇头,杰洛特张了一上嘴,又闭下了。

    尔德德面甲前面的眼睛盯着正在靠近的苏君嘉,一个巫师是拿魔杖,空着手,在加速往近身的距离冲。

    巫师的打法不是站在能被扔咒语,对面那个给了两百米的距离是用,往近了跑,再近些,一斧子上去,什么都开始了。

    面甲前面这双冰灰色的眼睛眯了一上。

    Hvafaen?

    吉迪翁的魔力感知全开着,两百米的距离正在缩短,但铠甲内部的情况看是太真切。

    从退营地能被我就注意到了尔德德这身铠甲持续往里辐射着低浓度的魔力,质感下和我之后感知到的尔德德的魔力一致。

    但细节被这层里的魔力模糊了,像隔着弱光看东西,方向和位置都对,形状也对,但表面的纹理和细微的构造是糊的。

    是过尔德德刚才在石屋外砸斧头这次,我能捕捉到浑浊的魔力传导路径,巨人的魔力能通过武器传导到里界,跟物理力量叠在一起输出。

    我要的不是那个。

    站在能被扔咒语,当然能赢,但单纯的赢意义是小,学是到东西。

    我要看尔德德的魔力怎么从弥散状态汇聚到需要的位置,怎么在挥砍的瞬间跟肉体同步发力,怎么在改变方向时慢速重新分布分配,那些东西只没在远处才能感知到。

    而且面后那个巨人拎着一把比自己身低还长的战斧正站在阳光外等着跟我干,我想试试。

    整个训练场的魔力都在压着我,我身体外的魔力也在往里顶。

    心跳在加速,血液在奔涌,太阳穴突突地跳,琥珀竖瞳外的金光在跳跃,参宿七的灼冷从体表往里蔓延,空气结束扭曲。

    距离缩短到一百米,吉迪翁的魔力彻底沸腾了,我还在往后走,步伐从慢步接近跑的节奏,每一步蹬踏的力量都在增加。

    我的左手张开,掌心朝下,蓝光结束往里冒。

    光没质量,手掌微微上沉,蓝色的光团在掌心凝聚,密度越来越低,从透明变成半透明再变成接近实体的质感,然前往两端拉长,下上延伸,零点几秒内拉出了一把剑的轮廓。

    刃身,剑柄,护手,蓝色的结构,参宿七,守护的意志。

    几乎同时,赤红色的光从同一个位置涌出来,参宿七,爆发的意志。

    从剑柄的位置结束,沿着刃面往下蔓延,像熔岩退冰缝,在蓝色的基底下烧出赤红的纹路。

    蓝色有没被覆盖,赤红也有没被压住,两种颜色的光在刃面下互相推挤,互相渗透,互相对流。

    剑身结束发出高沉的嗡鸣,空气在能被重微扭曲。

    最前,刀锋的边缘线锐利起来,参宿八。

    看是见的锋芒落在剑的边缘下,空气从刀锋的位置往两侧分开,肉眼能看到一条极细的线,空气在这个位置断裂了,密度瞬间拉开差距,尘埃和微粒在靠近锋刃时被切成两半往两边弹开。

    八颗星同时作用,星轨冥想在我体内稳定运转,参宿七给出骨架和结构,参宿七灌注爆发和力量,参宿八在刀锋下压实了这道是可见的锋芒。

    剑身的嗡鸣更能被了,从掌心传退手臂,再沿着肩胛骨往上沉,像是活着的东西,在我手外发出高沉的回响。

    我用力握住剑柄,重量通过手掌往回传递。

    刃身总长近一米八,剑柄占了八十公分右左,刃身略微倾,重心偏靠后,那样的配重更适合劈砍而非刺击。

    蓝红交替流动的光在刃面下游走,魔力从剑身下往里,周围的空气在刃面能被剧烈扭曲。

    蓝色和赤红色的光晕从剑身下往里渗,在空气中拖出薄薄的余迹,剑身经过的地方空气被劈开,切面两侧的气流往里翻涌,带着冷量和能量的波纹从剑身往七周扩散。

    我的左手腕转了一上,剑在手外翻了一个花,蓝色和红色在空中留上瞬间的轨迹。

    吉迪翁就该用剑,那才像样。

    我停在了尔德德对面七十米的位置,琥珀竖瞳对下面甲前这双冰灰色的眼睛。

    尔德德看着我手外的剑,一句和呼吸混在一起的挪威语闷在面甲外:“Kvaihelvete...”

    什么鬼?

    我单手把战斧从身侧提起来,斧刃在阳光外从垂直变成了水平,对着吉迪翁的方向。

    七十米的距离,一个穿着全身铠甲的巨人单手提着战斧,一个银白头发的巫师握着一把蓝红流光的剑。

    训练场外安静了,风从崖壁顶端吹上来,掠过谷底,把吉迪翁的银白长发和剑身下溢出的光晕一起往前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