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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民俗游戏机: 第234章、刘家村,先民坟

    晚上九点,万泉县,喜来宾宾馆。

    张君和队长都在,除此之外,还有一位守卫人员,三人聚在了宾馆房间里面,等待许峰到来,这一次的事情,对于他们来说,非同小可。

    他们这一次送过来的档案,实际就...

    祝师站在坑沿,灰布道袍下摆被山风卷得猎猎作响,手里攥着半截断掉的桃木剑,剑尖还沾着未干的青苔汁液——那是他方才攀爬时刮蹭岩壁留下的。他左颊有一道新鲜血痕,不是刀伤,倒像是被某种细密藤蔓猝然抽打所致,皮肉翻卷处隐隐泛着幽蓝,像冻僵的河面裂开一道缝。

    尘野挡在坑口正中,背脊绷得笔直,右手按在腰间那把仿古铜铃匕首上,指节发白。他没说话,可呼吸比平时沉了三分,喉结上下滚动时带着微不可察的颤音。他盯着祝师身后那条盘旋而下的小径——那里本该只有碎石与腐叶,此刻却浮着一层薄雾,雾里影影绰绰,竟有七八个模糊人形正沿着罗圈路往上挪动,步态僵硬,脚踝以下全浸在雾中,仿佛没有脚。

    许峰跨出坑口,麻布裹尸的包袱垂在臂弯,沉得让袖口勒进手腕肉里。他目光掠过祝师脸上的青痕,又扫向那雾中人影,最后停在祝师右手指尖——那里正渗出一滴暗红血珠,悬而未坠,血珠表面竟浮着三粒芝麻大小的黑点,缓缓旋转,形如北斗残星。

    “祝师。”许峰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山风,“你踩过尸解鬯汤的药渣了。”

    祝师肩膀一抖,指尖血珠“啪”地砸在坑沿青石上。那滴血没渗进石头,反而像活物般弹跳两下,滚入雾气深处。雾中人影齐齐顿住,其中一个忽然仰起头,脖颈发出“咔嚓”脆响,整颗脑袋向后折去九十度,黑洞洞的眼窝直勾勾对准许峰。

    尘野猛地拔出匕首,铜铃“叮”一声脆鸣。

    “不是我踩的。”祝师哑着嗓子,左手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纸,纸角焦黑,墨迹是用朱砂混着指甲血写就的,字迹歪斜如蚯蚓爬行,“是它自己缠上来的——昨夜子时,这纸从我供桌底下钻出来,贴在我鞋底。我烧了三回,它都完好无损。”

    许峰没接话,只将包袱换到左手,右手探入袖中捻出三粒米。米粒刚离袖口,便自行腾空,悬浮于三人之间,米尖朝向祝师眉心。其中一粒突然炸开,迸出一星惨绿火苗,火苗飘向祝师左颊伤口,尚未触及,那幽蓝血痕竟如沸水般“滋”地蒸腾起白烟,烟气凝而不散,在空中扭曲成半个篆体“囚”字。

    祝师踉跄后退半步,道袍下摆扫过坑沿枯草,草茎应声变黑蜷曲。“许先生……”他喉头滚动,声音像砂纸磨铁,“我师父临终前说,耳宫尸解仙的汤方,本该镇在罗阴县‘三叠棺’最底层。可去年冬至,宋初明开棺取丹,撬松了镇棺铜钉——那钉子上刻的不是符,是鬼文。”

    许峰捻米的手指一顿。米粒悬停不动,绿火熄灭,空中“囚”字烟气倏然溃散。

    “他取丹?”许峰问。

    “取的是‘龙胎’。”祝师抹去脸上冷汗,指尖在青痕处用力一按,挤出更多幽蓝血液,“大鼍断首后,地气逆涌,在腹中凝成拳头大的紫黑色肉瘤。宋初明剖开大鼍肚腹时,那肉瘤已生出三对肢节,指甲乌亮如墨玉……他没带回来,就埋在耳宫后山槐树根下。”

    尘野握匕首的手一紧:“槐树?哪棵?”

    祝师抬手,指向雾气深处某处——那里槐枝虬结,树皮皲裂如老人手掌,树干中央赫然嵌着一枚锈蚀铜钉,钉帽已被树皮吞没大半,只余一点暗红锈斑露在外面。

    许峰终于迈步向前。他绕过祝师,走到坑沿边缘,低头看那雾中人影。此时雾气渐薄,人影轮廓愈发清晰:七男三女,皆着清末民初服饰,胸前衣襟统一绣着褪色的“罗阴义庄”四字。最前一人颈间缠着半截麻绳,绳结打法古怪,绳尾垂落处,赫然系着一枚黄铜铃铛——与尘野腰间匕首柄端悬着的铜铃,纹路分毫不差。

    “义庄抬棺人。”许峰低声道,“宋初明飞升前,最后七日,曾在义庄守灵七夜。他抬过的最后一具棺材……”

    话音未落,坑底忽有闷响传来。似有巨物在土中翻身,震得坑壁簌簌落土。那七具人影同时抬起手臂,十指张开,指甲暴涨三寸,漆黑如炭。他们脚下雾气翻涌,竟托着身躯缓缓离地,悬浮于坑口半尺之上,齐刷刷转向许峰。

    尘野后退半步,匕首横于胸前:“许老师,他们……”

    “不是抬棺人。”许峰打断他,目光锁住最前那具颈缠麻绳的尸身,“是守棺人。宋初明没把棺材抬出去,但他把棺材里的东西,放出来了。”

    祝师突然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石上:“许先生!求您收了这‘困龙钉’!我师父当年参与镇棺,临终前咬破手指,在我掌心画了三道血线——他说若见钉锈转红,必是龙胎破封,尸解仙汤方失效,耳宫地下……要活过来了!”

    许峰垂眸。祝师摊开的右掌上,三道干涸血线果然泛着暗红,如同新渗的血痂。更诡异的是,血线末端各自延伸出细如蛛丝的红线,隐没于他袖口——那红线微微搏动,竟与坑底闷响同频。

    “你师父叫什么?”许峰问。

    “玄真子。”

    许峰瞳孔微缩。玄真子……那个在储道人灵堂上,用半枚桃核替他拂去肩头三粒阴尘的老道人。当时储道人棺盖未合,玄真子袖中滑落的桃核上,就刻着与祝师掌心一模一样的三道血线。

    “他死时,可有咳血?”许峰声音沉下去。

    祝师浑身一震,泪混着血痕往下淌:“咳……咳出三块黑痂,状如鳞片。”

    许峰不再言语。他解开包袱,将裹尸麻布层层展开。大王神尸体已无邪气,唯余惨白皮肉,腹部被许峰用粗麻绳密密缝合,针脚歪斜却异常牢固。他俯身,手指抚过缝合处——那里皮肉之下,竟有微弱搏动,如胎儿心跳。

    “尘野。”许峰头也不抬,“把火盆点起来。松柏枝不用了,换成槐枝。要刚折的,带露水的。”

    尘野应声奔向院角柴堆。祝师仍跪着,却见许峰从尸腹缝合处下方,轻轻揭起一块薄如蝉翼的皮——那皮下并非血肉,而是一层半透明胶质,内里悬浮着无数细小光点,宛如星河流转。光点中心,一粒紫黑色肉瘤缓缓旋转,正是祝师描述的“龙胎”,此刻瘤体表面已裂开蛛网状细纹,纹路里渗出幽蓝液体,正顺着缝合线悄然漫溢。

    “宋初明没把地气炼成丹。”许峰指尖蘸取一滴幽蓝液体,在尸腹皮肤上写下三个字。墨迹未干,字迹竟如活物般蠕动,化作三条细小黑蛇,游向祝师掌心血线。

    祝师痛呼一声,掌心血线骤然灼红,三条黑蛇撞上血线瞬间爆开,化作三缕黑烟,直扑坑底。坑中闷响陡然加剧,轰隆如雷,震得槐树落叶簌簌而下。树干铜钉处,锈斑大片剥落,露出底下赤红如血的铸文——正是鬼文“囚”字全形!

    “原来不是钉子锈了。”许峰直起身,声音冷如铁砧,“是它饿了。”

    话音未落,坑底轰然塌陷!不是土石崩落,而是整片土地向下凹陷,形成巨大漩涡。漩涡中心,泥土翻涌如沸,一只布满鳞片的巨爪破土而出——爪指弯曲如钩,指甲乌亮,赫然与龙胎肢节同色。爪尖所向,正是槐树铜钉!

    祝师瘫软在地,道袍浸透冷汗:“许先生……这……这是大鼍的爪?可大鼍不是被斩首了吗?”

    “斩首的是龙脉化身。”许峰抓起包袱重新裹好尸体,动作快如闪电,“真正的龙胎,从来就没离开过耳宫地脉。宋初明以为自己炼的是丹,其实……”他顿了顿,望向漩涡深处翻涌的幽蓝泥浆,“他炼的是饵。”

    尘野抱着捆槐枝冲回坑沿,枝叶上露珠晶莹,映着天边将明未明的青灰色。他刚要开口,忽觉脚踝一凉——低头看去,不知何时,几缕幽蓝雾气已缠上他的靴子,雾气里浮现出半张人脸,嘴唇无声开合,吐出的却是鸡鸣般的“喔喔”声。

    许峰眼疾手快,甩出一粒米击中雾气人脸。米粒炸开,绿火燎过,雾气人脸嘶叫消散,但靴面上已留下三道细长水痕,蜿蜒向上,直抵裤脚。

    “别动。”许峰喝止尘野,“鸡鸣声是引路的。它们在找你学鸡叫时漏掉的第三声——你只叫了两声‘喔喔’,漏了第三声‘喔’。”

    尘野僵在原地,额角冷汗滚落。他想起许峰先前嘱咐:“到门里放下这么一放”,自己只顾着模仿鸡叫,竟忘了数数。

    坑底漩涡愈演愈烈,巨爪已探出半尺,鳞片缝隙里钻出无数细小黑虫,嗡嗡振翅,聚成一团黑云,朝着槐树铜钉疾射而去!铜钉赤红文字剧烈闪烁,树皮崩裂,露出内里森森白骨——那竟是整株槐树早已被啃噬成空壳,只剩一副人形骨架撑着树冠!

    “来不及了!”祝师嘶吼,“铜钉封不住了!龙胎要借槐骨重生!”

    许峰却笑了。他解下左腕佛珠,拨开一颗檀木珠,露出里面嵌着的半枚桃核——正是玄真子当年所赠。桃核表面,三道血线正与祝师掌心同频搏动。

    “玄真子没骗你。”许峰将桃核按在尘野靴面水痕上,“他教你的不是守棺,是养蛊。这三道水痕,是你漏掉的第三声鸡鸣化成的‘引子’。现在——”

    他猛地掐诀,桃核“咔”地裂开,涌出浓稠蜜色浆液,瞬间覆盖水痕。浆液沸腾,蒸腾起甜香白雾,雾中浮现出三只金羽小鸡虚影,围着尘野脚踝转圈啄食幽蓝雾气。

    坑底巨爪撞上槐树骨架,轰然巨响中,白骨寸寸断裂。但断裂处并未溅出骨渣,而是喷出大股幽蓝泥浆,泥浆落地即凝,化作无数蠕动肉芽,疯狂攀附坑壁向上蔓延——所过之处,青石染成靛青,草木枯槁如焚。

    “尘野!”许峰厉喝,“把你学鸡叫时,喉咙里卡着的那口气,全吐出来!”

    尘野本能张嘴,一口浊气喷出——那气息竟带着淡淡硫磺味,在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一道灰白气流,直贯坑底漩涡中心!

    气流所至,泥浆肉芽齐齐僵住。漩涡中心,幽蓝泥浆如沸水突遇寒冰,瞬间冻结,绽开蛛网状冰裂。冰层之下,紫黑色龙胎轮廓清晰浮现,表面裂纹中幽蓝液体尽数凝固,化作剔透蓝晶。

    许峰甩出佛珠,十八颗檀木珠凌空散开,每颗珠子都映出不同光影:有桃核、有铜钉、有鸡鸣、有血线……最终,所有光影汇入坑底冰层,冰层深处,龙胎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鬼文,正是宋初明当年刻在铜钉上的“囚”字变体。

    “宋初明不是想飞升。”许峰声音疲惫却锋利,“他是想当阎罗。可阎罗殿里,容不下活人的心跳。”

    他伸手,将桃核残片按入冰层裂缝。冰层轰然碎裂,幽蓝晶体簌簌剥落,露出内里蜷缩的紫黑肉瘤——此刻肉瘤已彻底静止,表面鬼文黯淡如灰烬。

    坑底再无声息。漩涡平息,泥浆退去,只余一滩幽蓝水渍,水渍中央,静静躺着一枚乌亮指甲,指甲根部,还连着半截墨玉般的肢节。

    祝师瘫坐在地,望着那枚指甲,喃喃道:“龙胎……死了?”

    许峰摇头,拾起指甲收入袖中:“没死。只是睡着了。等下次日出,它还会醒来——因为有人,已经替它攒够了阴德。”

    他目光扫过尘野犹自颤抖的脚踝,扫过祝师掌心血线,最后落在坑沿那株半枯槐树上。树根裸露处,泥土翻松,隐约可见半截青砖——砖上刻着模糊字迹,正是“罗阴义庄”四字残碑。

    远处,天边终于撕开一线鱼肚白。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温柔洒落坑底。

    许峰拍拍尘野肩头,声音轻得像叹息:“走吧。鸡叫过了,太阳出来了。这阴德……咱们得慢慢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