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民俗游戏机: 第258章、阴德,土主(1/2)
其余师兄都不搭话。
许峰给大师兄递了个梯子,说道:“大师兄,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呢?”
大师兄想了想,拿了一根线香,拜了一下这尸体。
许峰也拜了一下这尸体,不是为了和大师兄一样,只...
许峰喉结滚动了一下,耳中嗡鸣未消,那连串祷词却如铁钉般一记记楔入脑海。他下意识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的不是汗,而是某种微凉、滑腻、带着土腥气的湿意。他猛地缩回手,盯着指腹上一抹淡青色的泥痕,像刚从新翻的坟土里掘出来。
游戏没给喘息余地。眼前光影骤然坍缩,再睁眼时,他站在一条泥泞小径上。两侧是密不透风的山峦,绿得发黑,压得人胸口发闷。空气里弥漫着腐叶、陈年松脂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像熟透坠地的野莓被踩烂在泥里。远处传来断续的铜铃声,叮、叮、叮……慢得令人心焦,每一声都拖着悠长的尾音,仿佛从地底深处幽幽浮上来。
他低头,自己穿着粗麻短褐,腰间别着一把豁了口的锄头,木柄被磨得油亮,缠着几圈褪色红布条。脚上是双草鞋,趾缝里嵌着黑泥。这不是许峰的身体,是吴良的。
“破土匠……”许峰喃喃自语,舌尖尝到一股铁锈味。他下意识摸向裤兜——空的。没有手机,没有针,没有民俗游戏机。只有这具陌生躯壳里奔涌的、几乎要炸开的恐惧,还有那祷词里沉甸甸的四个名字:魏琳、蝶妹子、老娘、阿爹。
阿爹。
许峰猛地抬头。前方小径尽头,一座歪斜的土屋蹲在山坳里,门楣上悬着半截褪尽朱砂的桃符,字迹模糊如溃烂的伤口。门虚掩着,缝隙里渗出浓稠的暗影,比周围的天光还要黑上三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窸窣声。
许峰霍然转身。一个佝偻身影正从山道拐角处挪过来。是个老妇人,灰白头发用一根枯枝挽着,身上裹着补丁摞补丁的靛蓝粗布衣,手里拄着根乌黑发亮的拐杖,杖头雕着个歪嘴笑的蟾蜍。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可那拐杖点地的声音却异常清晰,“笃、笃、笃”,稳得如同钟摆。
老妇人抬起脸。皱纹深得能夹住刀锋,可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浑浊里烧着两簇幽青火苗。她直勾勾盯着许峰,嘴角缓缓向上扯开,露出满口黄黑参差的牙:“蛮娃?……你回来啦?”
许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这声“蛮娃”,和方才游戏里那鬼祟的“阿爹”呼唤一模一样,却带着截然不同的、近乎悲悯的沙哑。
老妇人拄拐的手忽然往前一送,那蟾蜍杖头竟微微晃动起来,仿佛活物般转动眼珠。她声音压得更低,像枯叶在石板上刮擦:“老阿公说,你身上的‘土’,快盖不住了。”
许峰心头巨震。“土”?他下意识攥紧锄头柄,指节泛白。方才那抹青泥……难道是“土”在往外渗?
老妇人却不等他反应,侧身让开路,枯瘦手指朝那土屋一指:“进去罢。你爹……在里头等你。不是来找你索命的。”她顿了顿,浑浊眼珠里那点幽青火苗忽明忽暗,“是来教你,怎么把‘天门’,从地底下,一锄一锄,刨出来。”
话音落,她竟转身便走,佝偻背影融入山色,快得像一缕被风吹散的雾。只留下许峰僵在原地,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教他刨天门?可庙祝分明说,活人做不得天爷爷!这老阿公,究竟是谁?是云架山里那些“山下胜利的老鬼”之一?还是……更早的东西?
他咬紧后槽牙,迈步向前。草鞋踩进泥里,发出令人心悸的“噗嗤”声。每一步,都像踏在自己的心跳上。土屋的门,在他面前无声洞开。
一股混杂着陈年霉味、劣质香烛烟气与浓烈血腥的恶臭扑面而来。屋内光线昏暗,仅靠窗棂缝隙漏进几线惨白日光,照见尘埃在空中狂舞。正对门的土墙上,挂着一张巨大兽皮,上面用暗红颜料绘着扭曲的线条,形似山峦,又似无数纠缠蠕动的肠子。兽皮下方,摆着张瘸腿方桌,桌面上摊着几张泛黄纸页,墨迹淋漓,画着些古怪符号——许峰一眼认出,那是“镇土”、“锁脉”、“引煞”的古法变体,但笔触狂乱,处处透着一种被强行扭曲的狰狞。
最刺目的,是桌角堆着的一小堆东西。
几块暗褐色的、半风干的肉干;一只豁了口的粗陶碗,碗底凝着黑红血痂;还有一小卷用黑丝线捆扎的竹简,简上刻着细密阴文,隐隐透出寒意。
许峰的目光死死钉在竹简上。那丝线……那纹路……和他昨夜在壁画上,宋初明袖口露出的、那截缠绕的暗红丝线,一模一样!
“嗡——”
脑中警铃狂响。壁画里的宋初明,是“天爷爷”;庙祝口中,天爷爷是“职位”;而眼前这竹简,竟与宋初明同源?难道……宋初明并非凭空诞生的“天爷爷”,而是某个古老传承的末端?这破土匠的“破土”,破的究竟是地,还是……这整个被篡改、被折叠的“天门”本身?
他伸手,指尖离那竹简尚有寸许,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已顺着指尖窜上手臂。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就在此时,身后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许峰猛地回头。
土屋那扇破败的门,不知何时,已悄然合拢。门缝里,最后一线天光被彻底掐灭。黑暗,浓稠如墨,瞬间吞没了他。
绝对的寂静。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然后,一个声音,贴着他的耳廓,轻轻响起,带着泥土的湿润与陈年的腐朽气息:
“蛮子……阿爹寻着你了。”
许峰浑身肌肉骤然绷紧,汗毛倒竖。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声音带起的微弱气流,拂过自己颈侧皮肤。可他不敢动,连睫毛都不敢颤一下。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的黑暗里,他眼角余光瞥见——地上,那滩未干的、属于“吴良”的暗红血迹边缘,正极其缓慢地,洇开一道新的、更深的暗色痕迹。那痕迹,正蜿蜒着,朝他脚边爬来,像一条无声无息的毒蛇。
它在丈量距离。
许峰闭上眼,强迫自己去想那老妇人的脸,那幽青火苗,那句“不是来找你索命的”。索命?可若非索命,为何要将吴良逼至绝境,让他跪在泥地里,以四世轮回为祭,祈求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破土之术”?这游戏,这卡带,这“破土匠”……究竟是谁设下的局?庙祝?山上老鬼?还是……那个始终未曾露面、只存在于庙祝惊怒交加的警告里,真正“飞升失败”的、宋初明的前代?
黑暗中,那“阿爹”的气息似乎更近了。许峰甚至能嗅到那股混合着泥土与腐肉的腥甜。他攥着锄头的手心,全是滑腻的冷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
不能慌。许峰在心底对自己嘶吼。慌了,就是死。吴良死了,可“他”还活着——那个在泥地里磕头、祈求四世轮回、声音颤抖却执拗的吴良。那声音里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近乎疯狂的求生欲。这欲望,是钥匙,还是诱饵?
他忽然想起庙祝挂电话前那句撕心裂肺的警告:“皮囊囊括不住门外的神韵浸染,化作诡祟!”——皮囊……化作山……尸……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令人头皮炸裂的念头,闪电般劈开混沌:如果这“破土匠”的游戏,不是要他学会如何“破土”,而是要他学会……如何“缝尸”?如何将这具名为吴良、早已被“土”侵蚀的皮囊,一针一线,缝合成一座……能暂时承载那“门外神韵”的、活的山?
墙上的兽皮,在绝对的黑暗里,仿佛微微起伏了一下。
许峰猛地睁开眼。
黑暗依旧。可这一次,他不再试图看清。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攥着锄头柄的手。粗糙的木纹摩擦掌心,带来一丝奇异的踏实感。接着,他弯下腰,不是去捡地上的竹简,而是伸出手,指尖探向脚下那滩温热未冷的、属于吴良的血迹。
指尖触到粘稠的液体,微凉。
他蘸了一点,然后,在自己左臂裸露的皮肤上,开始画。
没有笔,没有墨。只有血。
他画的,不是镇符,不是锁脉图,而是……一道歪歪扭扭、极其简陋的、向下延伸的沟壑。沟壑尽头,是一个小小的、圆润的凸起。
像一颗埋进土里的种子。
画完最后一笔,许峰感到左臂皮肤下,那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竟……退潮般,悄然退去了半分。
身后,那贴着耳畔的、属于“阿爹”的呼吸声,似乎……停滞了一瞬。
许峰没有回头。他只是静静地站着,蘸着血的手指,悬在半空,微微颤抖。黑暗里,只有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沉重而清晰。
他知道,游戏真正的第一课,刚刚开始。不是破土,是认土。不是缝尸,是……种尸。
而窗外,那慢得令人心焦的铜铃声,不知何时,已悄然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