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玄幻魔法

我的民俗游戏机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我的民俗游戏机: 第301章、一举三得(1/2)

    许峰未曾再说话。

    他和大师兄想的,完全是两回事情,大师兄所担忧的,恰恰是许峰最不担忧的。十两银子送出去,许峰托大师兄密切打听此事。

    为此,许峰自有一套说辞,并且也的确如是想的。

    ...

    山风卷着湿气扑在脸上,像一巴掌扇过来的冷痰。许峰背着那具男尸,脚步沉得如同拖着整座山头往下坠。他后颈处有道裂口,皮肉翻卷,血已凝成黑褐色的硬壳,可那血丝还顺着脊梁骨往下爬,在衣领边缘洇开一小片暗红。他左手攥着【塘飘子】,右手五指深深抠进男尸腋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如蚯蚓拱土。每走一步,那“毛毯”便簌簌抖落水珠,滴在石阶上竟不散开,反似活物般聚成细小的漩涡,又倏忽缩回布纹里去。

    二师兄蹲在鸡公车旁,正往车板上铺粗麻布。见许峰走近,他喉结上下一滚,没说话,只将手里半截烧焦的桃木枝往泥地里一插——枝头残火明明灭灭,映得他眼底青黑如墨染。“阿峰……”他刚开口,许峰却把男尸往车板上一掼,动作干脆得像甩一袋陈年谷糠。尸体后脑撞上木板,“咚”一声闷响,脖颈歪出个诡异角度,可那张脸却朝天仰着,眼皮半掀,瞳孔浑浊泛黄,嘴角微微向上扯着,像是刚笑过一瞬。

    三师兄猛地倒退半步,脚跟碾碎了两株野蕨。“这……这不是老么?!”他声音劈了叉,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锄头柄。许峰却只低头解开自己左腕缠着的褪色红绳——那绳子早被血浸透,硬邦邦地硌着皮肉。他扯断绳结,将断口处按在男尸额心,红绳立刻吸饱了尸油似的,颜色由褐转深,又由深转紫,最后竟泛出一点幽蓝微光。“不是。”许峰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铁,“是穿了老么衣裳的‘借寿傀’。”

    话音未落,远处茶馆方向忽传来“哐当”一声脆响。众人齐齐回头,只见小端公手里的铜灯摔在地上,灯罩碎成蛛网,灯油泼洒如泪痕。他蹲着没起身,只用拇指抹了抹灯座底部一道暗红刻痕,抬眼时目光如刀:“保长,你家祠堂西墙根第三块青砖,底下埋的可是半截断指?”

    保长脸色霎时灰败如纸,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小端公却已笑着摆手:“莫慌,莫慌——指头是死物,可它认得人味儿。昨儿个夜里,有人拿这指头蘸了朱砂,在傩坛东南角画了个‘漏斗阵’,对吧?”他指尖蘸了点灯油,在掌心缓缓画了个歪斜的圈,“漏斗阵不拦鬼,专收阳气。雷王爷破土那一记,本该劈开地脉引龙气,结果龙气全被这漏斗吸进去,倒灌进坟坑里……啧啧,难怪炸出来的不是尸骸,是活尸。”

    许峰忽然弯腰,从车板缝隙里抽出一根半腐的槐枝。枝条末端钉着三枚锈蚀铁钉,钉帽上各刻着一个反写的“卍”字。他掂了掂分量,抬手掷向茶馆屋檐。槐枝破空之声尖利如哨,钉子撞上瓦片竟不弹飞,反而深深楔入青瓦之下,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小端公仰头望了一眼,笑容更深:“哎哟,阿峰连‘钉魂槐’都识得?这可是缝尸人最怕的玩意儿——槐木性阴,铁钉镇魄,反卍字锁命,三重绞杀,专为断人轮回路啊。”

    话音未落,那具男尸忽然抽搐起来。脖颈咔咔扭动,脊椎骨节一节节凸起,像有无数虫子在皮下钻行。许峰反手抄起锄头,锄刃寒光一闪,竟不是劈向尸体,而是狠狠剁在自己左手小指上!鲜血喷溅而出,不落地上,尽数浇在男尸胸口——那处衣襟早已被尸液蚀穿,露出底下灰白皮肤,皮肤上赫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针脚,细如发丝,蜿蜒成一只闭目蟾蜍的轮廓。

    “缝尸人的‘地重符’……”三师兄失声低呼,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他们真把老么的魂魄……绣进了这具尸身里?!”

    许峰没答话,只将带血的左手按在蟾蜍眉心。刹那间,尸身内响起细微的“嘶嘶”声,仿佛千百条毒蛇同时吐信。那蟾蜍图案竟缓缓蠕动起来,眼皮缝隙渗出黑水,顺着许峰手腕往下流。黑水所过之处,皮肤迅速浮起霜花,冻得他整条胳膊青紫发亮。二师兄急忙撕下衣襟要包扎,许峰却挥手打落:“别碰!这霜是‘阴篆’,沾上就刻进骨头里——今晚子时前,若不解开,我这条胳膊就得埋进祖坟当镇墓兽。”

    小端公这时才慢悠悠踱过来,铜灯不知何时又揣回怀里,只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许峰腕上。他指尖冰凉,触到霜花时却腾起一缕青烟。“好家伙……”他眯起眼笑,“这哪是缝尸人干的?是‘剪纸匠’的手法!他们把老么的生辰八字写在黄纸上,剪成蟾蜍形,再用尸油熬煮七日,最后裹进尸腔——所以这尸体才不怕雷劈,因为雷火劈的是纸,不是肉。”他忽然凑近许峰耳畔,压低声音,“阿峰,你猜猜,剪纸匠为啥选老么?”

    许峰瞳孔骤然收缩。他想起昨日清晨,老么蹲在井台边搓洗一件靛蓝布衫,袖口磨得发白,却在肘弯内侧用朱砂点了三颗痣——那是苗疆“守魂印”,专防孩童魂魄被山魈勾走。当时他还笑说:“老么,你这印子点得歪,倒像三粒饭渣子粘在胳膊上。”老么嘿嘿傻乐,撩起衣摆擦汗时,许峰瞥见他后腰处还有一道新愈的抓痕,形状如半月……

    “因为老么身上有‘活印’。”许峰咬着后槽牙挤出这句话,喉结上下滚动,“剪纸匠要借印成符,所以先让山魈挠他——那抓痕根本不是伤,是‘引门契’!”

    小端公拊掌大笑,笑声惊起林间一群乌鸦。“聪明!可你漏了一桩——”他忽然伸手,指甲划过许峰耳后一道淡青淤痕,“这淤痕,是昨夜你睡着时,有人用‘引魂针’扎的。针尖沾了老么的指甲屑,所以你梦里看见的‘挡雷人’,其实全是老么的残魂在替你扛灾!”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惨白的脸,“现在明白了吧?雷王爷劈的不是坟,是你们兄弟的命格线。谁的线断了,谁就先变成‘借寿傀’。”

    鸡公车突然剧烈颠簸起来。众人低头,只见车板缝隙里钻出无数细长白虫,通体透明,腹内隐约可见跳动的血珠。虫群汇聚成溪,蜿蜒爬向许峰脚下,却在离他鞋尖三寸处停住,齐刷刷昂起头颅,复眼里映出十二个扭曲的许峰倒影。“塘飘子”在他手中猛地一颤,水珠溅落在虫群中,竟滋滋蒸腾起青黑色雾气。雾气缭绕间,许峰看见幻象:自己站在无边水塘中央,四面八方浮起无数张熟悉面孔——老大叼着草茎冲他眨眼,老么捂着耳朵笑,蝶妹子裙摆沾着泥浆踮脚够树梢……可所有面孔的眼窝里,都淌着混浊塘水。

    “幻瘴!”三师兄厉喝一声,抄起锄头就要砸向雾气。许峰却抬手拦住:“别动!这是‘塘飘子’在认主——它要我答应一件事。”他盯着雾中蝶妹子的幻影,声音陡然变得极轻,“它说,若我不答应,今夜子时,蝶妹子会梦见自己站在水塘边,看见水里浮起一具穿蓝布衫的尸体……然后她会伸手去拉。”

    二师兄脸色煞白:“它……它怎么知道蝶妹子昨晚做了这个梦?!”

    许峰没回答。他慢慢松开攥着“塘飘子”的左手,任由那阴寒刺骨的湿布滑落掌心。就在布料即将坠地的刹那,他右脚 heel 猛然跺地,震得鸡公车咯咯作响。车板缝隙里钻出的白虫尽数爆裂,化作点点磷火,聚成一行潦草血字悬在半空:【换命·三更·塘心】。

    小端公吹了声口哨:“哟呵,这‘塘飘子’倒是识货——它看中你身上那三个月的阴德了?可惜啊……”他摇头晃脑,“阴德是债,不是钱。你拿阴德换命,债主可不止一个。”

    话音未落,远处山坳忽然传来悠长唢呐声。调子古怪,似哭非哭,每个音符都拖着黏稠尾音,仿佛有人用肠子缠着笛管在吹。保长浑身一抖,裤裆处洇开深色水渍:“是……是送葬调!可今儿没死人,谁家在办白事?!”

    许峰霍然转身。只见山径尽头,六个戴纸枷的汉子抬着具薄棺缓步而来。棺盖虚掩,缝隙里渗出浓稠黑水,在石阶上拖出蜿蜒水迹。最前头引路的,竟是吴长老!他披着孝服,手持招魂幡,幡面绘着褪色的鲤鱼跃龙门图——可那鲤鱼眼睛,分明是两枚刚剜下来的人眼珠,在日光下兀自转动。

    “吴长老!”保长踉跄扑过去,“您老这是……”

    吴长老缓缓回头。他脸上涂着惨白粉底,眼角用朱砂画着三道血痕,嘴角却高高扬起,咧到耳根:“保长莫慌,这是给‘塘飘子’备的喜轿——它等了三十年,今儿个,总得迎个正经新郎官进门。”他枯枝般的手指指向许峰,“阿峰啊,你背上那具‘借寿傀’,本该是它的替身。可你偏生把它背回来了……所以啊,它只好换个法子——”他喉咙里咕噜作响,吐出半句含混咒语,“……以阳补阴,以魂养魂,以……”

    “住口!”小端公暴喝如惊雷,手中铜灯骤然迸射金光。金光扫过吴长老面门,他脸上白粉簌簌剥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肉,眼珠也“啪”地炸开,溅出腥臭黑血。可那笑容仍在扩大,嘴角裂开的伤口里,缓缓钻出一条细长红舌,舌尖顶着一枚生锈铜钱。

    许峰忽然笑了。他解下腰间布包,抖开层层油纸,露出里面三样东西:半截焦黑桃木枝、七颗裹着黑泥的糯米、还有一小撮混着银屑的香灰。“二师兄,把稷种给我。”他伸手,声音平静得可怕,“三师兄,把你那把斩草镰刀,刀刃朝上,插在鸡公车轮前。”

    二师兄怔怔递过稷种。三师兄迟疑片刻,终究拔出镰刀,刀尖入地三寸。许峰将稷种撒在刀刃上,又取糯米填进桃木枝中空处,最后用香灰在车板上画了个歪斜的“井”字。做完这一切,他俯身凑近那具男尸耳边,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老么,哥替你剪了三根指甲,藏在香灰底下——你要是还认得这味道,就眨一下左眼。”

    死寂。只有唢呐声越来越近,调子愈发凄厉。

    忽然——

    男尸左眼眼皮,极其缓慢地,颤动了一下。

    许峰直起身,抹去额角冷汗,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来,是半块焦糊的糍粑,表面嵌着七粒芝麻。“小端公,”他将糍粑递给对方,“劳烦您尝一口。”

    小端公挑眉:“这糍粑……”

    “里头裹了老么的指甲灰。”许峰盯着他眼睛,“您若真是端公,该尝得出他魂魄的苦味。”

    小端公盯着糍粑看了三息,忽然大笑,张口咬下一大块。咀嚼时腮帮鼓动,喉结上下滚动,最后将一口混着芝麻的唾沫吐在地上。那唾沫落地即燃,火焰幽蓝,竟将地上青苔烧出七个清晰的脚印形状。

    “好!”小端公拍着大腿,“这才是我徒弟该有的狠劲!不过阿峰啊——”他忽然敛去笑意,从铜灯里倒出一滴金黄色灯油,滴在许峰掌心伤口上,“你记住,今晚子时,塘心水位会涨三寸。那时你若跳下去,‘塘飘子’自会放蝶妹子一马;可若你不上岸……”他指了指远处唢呐队伍,“那具棺材里,就会多出一具穿蓝布衫的尸体。”

    唢呐声戛然而止。抬棺人齐齐转身,纸枷缝隙里,十二只浑浊眼球同时转向许峰。吴长老站在棺首,脸上血痕蜿蜒如活蛇,嘴角咧开的豁口里,红舌缓缓卷起那枚铜钱,轻轻一弹——

    铜钱旋转着飞向许峰,叮当一声,不偏不倚,嵌进他左耳耳垂。

    剧痛袭来瞬间,许峰听见脑海深处炸开一声洪钟大吕:

    【成就解锁:血契·塘心】

    【当前状态:阴德-27,怨气值+193,塘飘子亲密度:42%】

    【警告:子时将至,倒计时 02:59:59……】

    他摸了摸耳垂上温热的铜钱,忽然抬头望向山顶。那里云层翻涌,隐隐露出半截断裂的石碑轮廓——碑文已被藤蔓遮蔽,唯余“……癸卯年……水……”几个残字,在风中若隐若现。

    “二师兄,”许峰声音沙哑,“把鸡公车推回祠堂。告诉保长,今晚社火照办,但傩面全换成‘鲤鱼跃龙门’——记住,每张面具左眼,都要点一颗朱砂痣。”

    三师兄愕然:“这……这是为何?”

    许峰将【塘飘子】重新裹紧,背起男尸,一步步走向山下。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影子边缘不断有水珠滴落,在干裂的泥土上洇开朵朵黑莲。

    “因为真正的‘龙门’,从来不在天上。”他头也不回,声音散在晚风里,“而在水底下。”

    山风骤起,卷走最后一片枯叶。远处,第一声蛙鸣破土而出,清越如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