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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民俗游戏机: 第306章、占卜(2/2)

    许峰:“移动?”

    郭阿贵“嗯”了一声,应答说道:“不过这件事情,也稀罕得很,旁人都说不清楚。

    一般情况下,鬼门就是在一处地方,不会移动。

    在哪儿就是哪儿。

    唯独这个鬼门,不...

    夕阳沉入山脊,余晖如熔金泼洒在岭上松林间,将整片山野染成一片暗红。许峰站在锄断旱龙的裂口旁,手中捧着那方刚缝合完毕的【塘飘子】,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因疲累,而是因掌中之物正传来一阵细密、绵长、近乎活物般的搏动。

    那白蛇状的殃气盘踞于布面,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游移,尾端鲜血淋漓处,竟似有微弱热气蒸腾,一缕极淡的腥甜钻入鼻腔。许峰屏息,将布面凑近火把光下细察:血痕并非凝固,而是缓慢渗出,又缓慢回缩,仿佛皮下尚有心跳,脉搏随山风起伏而律动。

    他忽然想起小师兄提过一句闲话:“安通山旧时杀白公公,白公公临死前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龙脉眼上,说‘我死,龙不死;我亡,脉不枯’。”

    当时只当是村老胡诌,如今看来,那“白公公”怕不是人,而是山精所化,是旱龙支脉千年孕养出的一缕灵识,形如阉宦,故称“白公公”。它被斩,却未灭;龙脉断,其识反借断口逸散之气重聚形骸——这哪是复生?分明是反刍!是旱龙以自身溃烂为食,反哺出一具更阴、更韧、更难缠的灾胎!

    许峰喉结滚动,将【塘飘子】小心卷起,塞进褡裢夹层。指尖触到内衬密讳,那禾苗绣纹竟微微发烫,似有微光一闪即逝。他心头一跳——这褡裢,真能镇住此物?还是……它已悄然开始温养这白蛇殃气?

    驮马忽然嘶鸣一声,前蹄焦躁刨地。许峰猛地转身,火把光扫过林缘——三丈外,一棵歪脖老松树影里,站着个穿靛蓝对襟褂子的老汉。他背手而立,脚边没放一只空竹篮,篮沿还沾着几星新泥。可许峰记得清楚:这山岭之上,自旱龙被锄之后,连野兔都绝了踪迹,更别说活人踏足。而此人鞋底干爽,裤脚无露水,分明是刚从别处踱步而来,却偏偏出现在这断脉死地边缘。

    许峰不动声色,左手按在腰间刀柄,右手却从褡裢里摸出一把稷种,撒向脚下焦土:“老人家,赶山?”

    老汉没应声,只慢慢抬起脸。火光映照下,他左眼浑浊泛黄,右眼却清亮得骇人,瞳仁深处似有青灰雾气缭绕。他嘴唇开合,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小后生,你缝的,是死蛇,还是活蛆?”

    许峰心头一凛。这问法不对劲——寻常人见此异象,该惊该逃,绝不会用“蛆”字。蛆者,腐肉所生,主秽、主变、主不可名状之孳生。此人竟能一眼看破殃气本质,且言语直指核心:此物早已超越“煞气”范畴,正在由“气”蜕为“形”,由“形”趋近“生”!

    他缓缓弯腰,作势拾柴,实则将缝尸针悄悄滑入指缝:“老人家懂缝?”

    老汉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截枯枝,随手折断。断口处竟无木屑飞溅,只淌出一线黏稠黑汁,落地即凝成蠕动小虫,转瞬钻入泥土。“缝?你们破匠人缝的是皮,我们钓鳖的……”他顿了顿,右眼青灰雾气陡然翻涌,“钓的是骨缝里的髓。”

    话音未落,林间忽起阴风,卷起地上枯叶打着旋儿扑向许峰面门。他本能闭眼,再睁时,老汉已杳无踪影,唯余那截枯枝静静躺在泥地上,断口黑汁早已干涸,只余一道蜿蜒如泪痕的灰线,直直指向岭下——正是安平寨方向。

    许峰攥紧缝尸针,指尖刺破掌心。他不再犹豫,牵起驮马疾步下山。暮色四合,山径愈发幽暗,两侧松影幢幢,似无数佝偻人形随行。他不敢回头,只将火把高举,让光晕勉强裹住周身三尺。可那光晕边缘,总有些东西在晃动:是枝桠?是藤蔓?还是……缓缓游过的白影?

    蝶妹子果然在门槛上睡着了,小脑袋一点一点,手里糖串垂在膝头,糖浆滴在粗布裙上,凝成琥珀色的小点。她听见脚步声,倏然惊醒,揉着眼睛咧嘴一笑:“阿哥!”

    许峰蹲下,抬手抹去她嘴角糖渍,顺势将一枚温热的稷种塞进她手心:“含着。”

    蝶妹子乖乖含住,舌尖一触,清甜中泛起一丝微苦,随即一股暖流顺喉而下,直抵小腹,整个人顿时精神百倍。她眼睛瞪得溜圆:“阿哥,这米粒会发热!”

    “嗯,社稷神恩。”许峰轻描淡写,目光却扫过她耳后——那里本该有一颗褐色小痣,此刻却浮起一层极淡的灰翳,薄如蝉翼,若隐若现。他不动声色,只将她额前碎发拨开,指尖在她天菩萨位置轻轻一按。蝶妹子浑身一软,打了个悠长哈欠,眼皮又沉了下去。许峰迅速将她抱进屋内,放在草席上,又从褡裢取出一张符纸——正是大端公所赠的【斗罡镇煞符】,却未贴门楣,而是覆在蝶妹子胸口,用半枚铜钱压住四角。

    他坐在门槛边,就着最后一点天光,摊开【小龙饮水册】副册。墨笔圈出的凶地之中,安通山赫然在列,但旁边另有一处朱砂小点,标注着“白公坟”。许峰指尖停在那点上,久久未移。白公坟?旱龙盘踞之地,何来坟茔?除非……那白公公被杀后,就地掩埋,尸骨成了龙脉新眼!

    他霍然起身,抓起火把冲出院门。夜色已浓,社日鼓乐隐约传来,却压不住山间愈发清晰的窸窣声——不是虫鸣,不是风过林梢,而是某种湿滑物体拖行于落叶上的粘滞声响,由远及近,不疾不徐,且不止一处。

    许峰抄近路奔向寨子北坡乱葬岗。此处荒草齐腰,石碑倾颓,月光惨白地泼洒下来,照见一座孤坟。坟头无碑,仅插一根焦黑木棍,棍顶悬着半片褪色红布,在风中无力飘荡。正是小师兄说过“白公公葬处”。

    他拔出刀,刀锋刮过木棍,削下薄薄一层焦炭。炭末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深褐木纹——纹路扭曲盘绕,竟天然构成一个“蛰”字!许峰心头剧震,立刻翻开【青皮大册】,手指急翻至“地脉异相”篇,赫然见一行小字:“龙脉受创,精魄蛰伏,遇血则醒,遇火则焚,唯惧……社稷青苗之气。”

    原来如此!白公公不是复活,是蛰伏!旱龙断脉,其精魄被迫退守此坟,借焦木为壳,待机而动。而今日自己缝合殃气,无意中扰动了坟中蛰伏之气——那老汉,怕就是守坟人,或是被蛰伏精魄附体的傀儡!

    正思忖间,脚下泥土突然拱起。蝶妹子送来的那包药渣,竟从他衣袋滑落,散在坟前。药渣遇土即润,竟冒出点点青芽!微弱,却倔强,在月下泛着荧荧绿光。

    刹那间,坟头红布无风自动,猎猎作响。焦黑木棍剧烈震颤,发出嗡嗡蜂鸣。许峰猛然后撤,刀尖斜指地面。只见那拱起的泥土裂开缝隙,一条惨白手臂缓缓探出,五指弯曲如钩,指甲乌黑尖利,指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混着泥浆的、粘稠的灰白色脓液!

    手臂之后,是另一条手臂,再之后……是第三条、第四条!四臂齐出,撕开坟土,一个没有头颅的躯干缓缓坐起。脖颈断口处,白骨嶙峋,却无血肉,只盘踞着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的蛆虫,正疯狂啃噬着骨缝,每啃一口,便有一缕青灰雾气从骨缝中逸出,凝成新的肢体轮廓!

    许峰终于明白老汉那句话——“你缝的,是死蛇,还是活蛆?”

    这白公公,早已不是“蛇”,而是“蛆”!是旱龙溃烂之躯所孕育的、永不停歇的腐化本身!

    他不再迟疑,左手疾扬,将褡裢中所有稷种尽数泼向那无头躯干。种子入泥即生,青苗破土而出,嫩叶舒展,瞬间织成一张摇曳的绿色光网。蛆虫触及青苗,发出刺耳尖啸,纷纷蜷缩、僵直,化为齑粉。可那青灰雾气却愈发浓重,竟在光网上方凝成一张模糊人脸——正是白公公模样,唇角上翘,无声狞笑。

    许峰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刀刃上。血珠未落,已被刀身吸收,镔铁宝刀骤然嗡鸣,通体泛起暗红光泽。他挥刀横斩,刀光如赤练破空,直劈那张雾气人脸!

    “吒——!”

    丹田之中,绛宫位置,第二声真文轰然震动!并非单音,而是九道叠浪般的音波,层层推进,撞向那雾气人脸。第一浪至,人脸扭曲;第二浪至,雾气翻涌;第三浪……第七浪!人脸轰然炸散,化作漫天灰烬。可灰烬未落,竟又在半空重新聚拢,比先前更清晰、更狰狞!

    许峰瞳孔骤缩——这“吒”字真文,竟未能彻底镇压!只因这白公公,已非寻常阴煞,而是旱龙与山精媾和所诞的灾胎,其本质近乎“地脉之癌”,杀之不死,斩之不绝,唯有……釜底抽薪!

    他猛然想起【百德法衣】的描述:“不入流,前途广大”。不入流,意味着尚无定格;前途广大,意味着……可塑!可炼!可借万般凶煞为薪柴,锻其筋骨,铸其魂魄!

    许峰一把扯开衣襟,将那件素朴无华的【百德法衣】抖开。法衣展开,内衬密讳在月光下流转微光,那些绣着的禾苗稻穗,竟似活了过来,叶片轻轻摇曳。他不再犹豫,将法衣迎风一抖,兜头罩向那正在重组的灰雾人脸!

    “来!吃够了蛆,就该尝尝……社稷之火!”

    法衣罩落,灰雾人脸发出前所未有的凄厉尖啸,整个身体剧烈膨胀,试图撑破法衣。可法衣内衬的密讳骤然炽亮,禾苗绣纹根须暴涨,深深扎入灰雾之中!那些半透明的蛆虫疯狂反扑,啃噬法衣,可每一次啃噬,法衣便亮一分,禾苗便壮一分,根须便深一分!灰雾被硬生生拉扯、压缩、绞杀,最终尽数吸入法衣内衬,化作一道蜿蜒曲折、不断搏动的灰白脉络,烙印在法衣胸口——恰似一条被强行驯服、却依旧桀骜游走的微型旱龙!

    许峰喘息未定,忽听身后传来细微啜泣。他霍然转身,火把光映照下,蝶妹子不知何时站在坡下,小手紧紧攥着衣角,脸上泪痕未干,可那耳后的灰翳,已消退大半。

    “阿哥……”她声音发抖,却努力挺直脊背,“你刚才……烧掉了那个……白白的东西?”

    许峰快步上前,将她揽入怀中,手掌覆在她后心,感受着那平稳有力的心跳。他低头,看见蝶妹子藏在袖口里的小手,正紧紧攥着一枚小小的、翠绿欲滴的稷种——那是他今晨悄悄塞给她的,此刻,种子表面,竟也浮现出一道极淡、极细的灰白纹路,如胎记,如血脉,如……刚刚烙印在法衣上的,那条微型旱龙。

    远处,安平寨社日鼓乐喧天,火光冲天。而近处,岭上乱葬岗,唯余一袭素衣青年,怀抱少女,衣襟微敞,胸口一道灰白脉络随呼吸明灭,宛如活物。

    山风掠过,卷起几片枯叶,叶脉之上,隐约可见同样细密的灰白纹路,在月光下,一闪,再闪,终归于沉寂。

    许峰抱着蝶妹子往寨子走,脚步沉稳。他没回头,却知道身后那座孤坟,坟头焦木已寸寸龟裂,裂痕之中,透出点点青碧微光,如同破土的新芽,又似……尚未熄灭的地火。

    他肩头褡裢轻晃,里面【塘飘子】静静躺着,白蛇殃气盘踞其上,尾端鲜血淋漓处,正缓缓渗出一滴浑浊液体,坠入褡裢夹层——那里,一粒稷种悄然裂开,钻出两片嫩叶,叶脉中央,赫然蜿蜒着一条更细、更微、几乎不可见的灰白细线。

    山风呜咽,似有无数细语在耳畔低回:

    “……缝好了么?”

    “……还没完呢……”

    “……才刚开始……”

    许峰收紧手臂,蝶妹子把小脸埋进他颈窝,呼出的热气暖烘烘的。他抬头,望向云架山方向——那山巅之上,浓云翻涌,隐约勾勒出一张巨大、平静、漠然俯视众生的笑脸轮廓。

    他喉结滚动,无声吐出两个字:

    “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