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民俗游戏机: 第317章、诱惑(2/2)
听到这话,许峰当然没有相信,大端公话说的好听,或许也是真话。毕竟许峰从各种只言片语之中拼凑得出,老阿公可能真不是个好人。
但老阿公是不是好人,和大端公是不是好人,完全是两码事。
并非是...
许峰盘膝坐在后院青石板上,呼吸绵长如春蚕吐丝,三息入、四息出,舌尖微抵上腭,一缕清气自丹田升腾而起,直贯百会。他并未真正沉睡,而是借着这呼吸法的牵引,将神思沉入绛宫深处——那里仿佛有一团温润微光,在心火与肾水之间缓缓流转,正应了老阿公黄帛末尾那句“字藏丹田,气养真文”的暗语。
就在他神意内照之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那一小截刚削好的桃木杆——杆身未刻符,却已隐隐泛出淡青底色,似有活气沁出。这是今晨二师兄送来的第三根杆子,前两根皆因木质太脆、纹路不顺被许峰当场劈开做了引火柴。唯此一根,入手沉实,断面泛脂,剖开时竟有极淡桃香溢出,连阿姐路过都多看了两眼,说:“这木头,倒像是从祖坟后那棵老桃树上砍下来的。”
许峰当时只笑了笑,没接话。可此刻闭目凝神,那桃香竟在呼吸间愈发清晰,仿佛不是来自木头,而是从自己丹田里浮出来的。
忽然,他眼皮一跳。
不是惊惧,而是一种近乎胎动般的震颤——就像初春冻土之下,蚯蚓翻身拱出第一道细缝。
他猛地睁眼,目光如钉,直刺向院角那株半枯的野山桃。枝干虬结,皮色灰褐,本该早已落尽残花,可就在他视线落定的刹那,一根斜生枝桠上,赫然缀着三朵半开的粉白桃花!花瓣边缘还凝着露珠,在正午阳光下折射出幽微蓝光,不像露,倒像冷汗。
许峰不动声色,只将右手缓缓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悬于眉心三寸处——这是画“姹”字符时养成的习惯,指尖所向,即是神气所聚之锋。
三息之后,他忽地屈指一弹。
“啪”。
一声轻响,不似击掌,倒像桃核裂开。
院角那三朵桃花同时一颤,其中一朵倏然凋落,花瓣未及触地,已在半空化作点点青灰,飘散如烟。另两朵却骤然涨大,花蕊暴长成数条细长白须,簌簌抖动,竟似活物探首。
许峰瞳孔微缩。
这不是幻觉。是气禁反噬——他方才凝神内照时,无意间以丹田神气勾连了桃木杆的生气,而此气又与院中残存的阴地煞气相激,催生出这半阴半阳的异象。老阿公黄帛第七页曾写:“木有魂,桃尤烈;阳气盛则辟邪,阴气浸则招祟;故破坟立幡,必择断根三载之桃,取其死而不朽、朽而藏魄之性。”
原来那桃木杆,并非寻常木材。
他缓缓起身,走到桃树下,伸手抚过粗糙树皮。指尖传来细微麻痒,仿佛有无数细小脉搏在皮下跳动。他忽然记起昨夜焚“吒”符时,青烟屏障曾微微扭曲,映出树影晃动——当时以为是火光摇曳,如今想来,那扭曲的轮廓,分明是这株桃树的枝干形状!
“难怪……”许峰低声自语,“难怪二师兄说,老阿公收徒前,必令其独守此树七日。”
他转身回屋,取来新裁的靛青杂布,铺展于案。这一次,他未提笔,而是用指甲蘸了朱砂,在布面轻轻划出一道弧线——不是“姹”,亦非“吒”,而是黄帛第八页那个从未落笔的“犭”字旁!此字孤悬于图册末尾,形如蹲踞猛兽,底下却无字根,只余一片空白。
许峰指甲微顿。
指尖朱砂未干,布面弧线却已悄然渗开,沿着经纬纹理蜿蜒游走,竟似活蛇爬行。他屏息凝视,只见那朱砂轨迹所至之处,靛青布色渐次褪为惨白,白痕尽头,浮出三枚米粒大小的褐斑,状如爪印。
【道具:缚灵幡(破幡之二)】
【品阶:中三流】
【评价:蹲伏守伺,爪摄阴踪。此幡未承真文全形,然借桃木生气与阴地煞气相激之机,反得“未完成之真”——其效不在普告,而在锁拿。凡三步之内阴物妄动,即遭气禁钳制,如陷泥沼,不得脱身。】
【其形体即为法幡耐久,爪印消散,即为失效】
许峰盯着那三枚褐斑,久久未动。中三流?比“普告阴魂幡”还高一阶!可这幡……连真文都没画全,仅凭一道未完成的偏旁,竟引动了桃木与地煞的共鸣?
他忽然想起大端公脚踝上那乌青手印——也是三枚,排布角度,与布上爪印竟有七分相似!
“不是巧合。”许峰指尖用力,将那靛青布攥紧,“是有人先动了手,把‘爪’按进了地里……”
话音未落,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郭阿贵扛着个麻袋跨进来,额角全是汗,发梢滴着水,显然是一路疾奔。他把麻袋往地上一蹾,喘着粗气道:“小师弟,你要的布——全在这儿!还有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层层掀开,露出半块黑黢黢的硬物,表面密布蜂窝状小孔,隐隐透出焦糖色光泽。
“庙口王记烧饼铺的老酵母,”郭阿贵抹了把脸,“我跟掌柜的说,要给祖师爷蒸供馍,他二话不说就割了这块三十年的老酵头。说是……”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说是当年修城隍庙时,瓦匠们砌墙前,都要用这酵头和泥,沾过香火气,能镇砖缝里的阴虫。”
许峰接过酵母,指尖触到那冰凉黏腻的质感,心头蓦然一亮——酵母发酵,是菌群吞食糖分、吐纳气体的过程;而破坟十法中的“气禁”,何尝不是借外物为媒,引动天地间无形之气相互撕咬、彼此驯服?
他霍然抬头:“二师兄,快去备一盆清水!再寻些粗盐来!”
郭阿贵一愣,但见许峰眼中精光迸射,毫不迟疑转身便走。许峰却已飞快拆开酵母,掰下一小块投入清水,又撒进三把粗盐。盐粒入水未溶,酵母却如活物般蠕动起来,水面迅速浮起一层灰白泡沫,泡沫破裂时,竟发出极轻微的“啵”声,恰似桃核绽开。
就在此时,杂物间方向传来“咚”一声闷响!
不是变婆撞墙,而是重物坠地之声。许峰与郭阿贵对视一眼,两人疾步冲去。推开门,只见那根插在地上的“普告阴魂幡”歪斜着,幡布无风自动,猎猎作响。而幡杆底部,泥土竟如沸水般翻涌,三道乌青指痕赫然浮现于地面,呈品字形排列,每道指痕深处,都渗出粘稠黑血,血中浮沉着细碎桃木渣。
郭阿贵倒抽一口冷气:“这……这是谁的爪子印?”
许峰却盯着黑血中那桃木渣,眼神如刀:“是‘它’自己抓的。”他俯身,指尖悬于指痕上方三寸,缓缓划了个圈——正是方才在布上描摹的“犭”字弧线。
指尖过处,空气微微扭曲。那三道指痕中的黑血突然沸腾,桃木渣纷纷立起,尖端齐齐转向许峰手指所向!紧接着,“噗噗噗”三声轻响,三枚褐斑自血中跃出,悬浮于半空,与幡布上那三枚爪印遥相呼应。
【破坟十法·道场法(初涉)→(精通)】
【新增道场:缚灵坛】
【说明:以未完成真文为引,借桃木生气与阴地煞气相激,成临时拘禁之坛。坛成之时,三步之内阴物行动受制,且其本源痕迹将被强制显化——此乃“反向溯源”之始。】
许峰直起身,看向郭阿贵:“二师兄,你信不信,那牛鬼伤了大端公,却不敢伤这桃树?”
郭阿贵怔住,随即狠狠点头:“信!这树……打我记事起就没挪过地方,可每年清明,树根周围总少出几具无名尸骨!老阿公说那是‘树认人’,可我看……”他喉结滚动,“我看是树在等它!”
许峰没接话,只将手中那块酵母揉碎,混着盐水泼向地面指痕。灰白泡沫瞬间覆盖黑血,滋滋作响,黑血如遇强酸,迅速消融,唯余三枚褐斑静静躺在湿泥上,像三颗冷却的炭星。
他弯腰拾起一枚,凑近鼻端——没有腐臭,只有一股极淡的、类似陈年酱缸的咸鲜气息。
“腌臜味儿……”许峰喃喃道,“原来是用盐腌过的鬼。”
郭阿贵听得毛骨悚然:“盐腌鬼?”
“不是腌鬼,”许峰抬眼,目光如电,“是腌‘灶’。”
他指向杂物间角落——那里堆着几块废弃的青砖,砖缝里嵌着黑褐色硬壳,剥开一看,竟是凝固的猪油与灰烬混合物,边缘还粘着几根焦黄猪鬃。
“八难法坛的灶,是用猪油拌灰砌的。”许峰指尖抹过砖面,“猪油属阴,灰烬属煞,可若再掺进盐——盐主收敛,能锁住阴煞不散。所以那牛鬼不是从土里钻出来的……”他顿了顿,声音沉如古井,“它是从灶眼里爬出来的。”
郭阿贵脸色煞白:“那……那灶眼在哪儿?”
许峰没回答,只将手中褐斑轻轻按向青砖缝隙。褐斑触砖即融,如墨入水,迅速渗入砖缝深处。刹那间,整块青砖表面浮起蛛网般细密裂纹,裂纹之中,缓缓渗出暗红液体,腥气扑鼻。
许峰盯着那液体,忽然笑了:“二师兄,你记不记得,老阿公每次熬药,最后总要往锅里撒一把粗盐?”
郭阿贵茫然摇头。
“因为盐能引煞归源。”许峰指向青砖,“这砖缝里的红,是猪鬼的血,也是牛鬼的引路幡——它早把灶眼,埋进了我们脚下。”
话音未落,院外忽传来一阵急促铜铃声,由远及近,叮当不绝。郭阿贵脸色骤变:“傩坛的引魂铃!他们怎么……”
许峰却已抄起桃木杆,大步走向院门。门外,两个戴乌木傩面的汉子并肩而立,左侧那人手持铁叉,叉尖犹带暗红血渍;右侧那人腰挎竹筒,筒口缠着褪色红布。正是大端公与小端公。
大端公赤着上身,胸前新添三道横贯的乌青抓痕,正缓缓渗血;小端公面色灰败,左手五指齐根焦黑,却死死攥着个陶罐,罐口封着黄裱纸,纸面朱砂绘着扭曲的“犭”字。
小端公目光如钩,直刺许峰手中桃木杆:“小子,你动了桃树的根?”
许峰平静道:“晚辈只是……替您把灶眼,挖了出来。”
小端公狞笑一声,突然扬手将陶罐砸向地面!黄裱纸碎裂,罐中浅红色药膏泼洒而出,竟未落地,悬停于半空,如活物般急速旋转,眨眼间凝成三枚赤红符丸,丸中隐约可见蜷缩纸人!
“好个破坟匠!”小端公嘶声道,“既然你识得‘犭’字,那就试试——这牛鬼的‘爪’,到底有多硬!”
三枚赤红符丸呼啸而来,许峰不退反进,桃木杆迎空一划!杆尖掠过之处,空气嗡鸣,三枚褐斑自他袖口激射而出,迎向符丸——
“嗤!”
轻响如沸水浇雪。赤红符丸爆开,化作漫天血雾;三枚褐斑却穿透血雾,直射小端公面门!小端公狂吼一声,双手交叉格挡,褐斑撞上他焦黑手掌,竟深深嵌入皮肉,如烙铁灼烧!
“啊——!”小端公仰天惨嚎,焦黑手掌皮肤寸寸龟裂,裂纹中透出青灰光泽,赫然是与地面指痕同源的乌青之色!
大端公暴喝:“孽障敢尔!”铁叉横扫,叉尖直取许峰咽喉。许峰侧身避让,桃木杆顺势点向叉杆——“铛”一声金铁交鸣,叉杆竟被点出寸许深坑!更诡异的是,坑底迅速蔓延出蛛网裂纹,裂纹所至,铁叉表面泛起淡淡桃木纹路!
小端公痛吼中,终于看清许峰腰间悬着的半截桃木杆:“桃木……断根三年……你竟用它做幡杆?!”
许峰收杆,垂眸看着自己指尖——那里,一点青灰正从指甲缝里缓缓渗出,如活物般蜿蜒爬行。
“不是做幡杆。”他声音很轻,却盖过了所有嘶吼,“是做……棺钉。”
小端公浑身剧震,瞳孔骤缩。就在此刻,远处山坳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牛哞,浑厚苍凉,竟似自地底深处传来。整座院子随之震动,青砖缝隙中,无数细小桃木渣簌簌滚落,汇成涓涓细流,尽数涌向许峰脚下——
那三枚嵌入小端公手掌的褐斑,正随着桃木渣的流动,缓缓转动,指向山坳方向。
许峰抬起头,目光越过痛苦痉挛的小端公,越过暴怒挥叉的大端公,投向远处山影深处。
他知道,真正的灶眼,不在砖缝,不在桃树根下。
而在山腹之中。
那里,正有东西,用牛哞声,替他敲响了第一声破坟的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