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才是蛇妖啊: 第二百七十三章 北荒太后
“陛下,一切皆已准备就绪。”
大唐皇城,湖心亭上。
大雪纷飞,天地之间,一片洁白,银装素裹,美不胜收。
前镇北王亲军首领,现御林军统帅高风神色恭敬地站在亭外。
亭中,白宣一...
“他们想活命。”
白宣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泓深潭,却比雷霆更沉,比刀锋更冷。
话音未落,最先动的不是别人,正是方才被天雷剑气逼回阵中的那位通天境供奉——薛凌。他原本已逃至阵法边缘,只差三步便能遁出山河社稷阵的护持范围,可就在那一步将踏未踏之际,一道紫芒自他后颈掠过,无声无息,连血都未溅出半滴。他的头颅却已悄然离体,双目圆睁,脸上甚至还凝固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可脖颈断口处,竟浮起一层细密金纹,如蛛网般迅速蔓延,瞬息之间,整颗头颅化作齑粉,随风飘散。
不是白宣出手。
是诛仙阵图中,一柄飞剑自行跃出,剑尖微颤,嗡鸣如龙吟初醒。
其余供奉瞳孔骤缩——这哪是法宝?分明是活物!是剑灵!且早已认主,心念所至,剑出即杀!
“薛凌叛逃在先,罪证确凿,按律当斩!”一名身穿玄甲、腰悬古剑的皇室供奉高声喝道,声音洪亮,震得云层都为之裂开一道缝隙。可他右手却已悄然掐诀,左手却在袖中猛地一抖,一枚青铜虎符“啪”地碎裂,虎啸之声未及传出三尺,便被天劫威压碾得粉碎。
——他在毁信物,断退路。
这不是忠君,这是割袍!
紧接着,第二人动了。
是明风子。
他本已重伤,被落魂幡托住悬于半空,面色灰败,唇角渗血,可此刻双目却陡然亮起,不是道门清光,而是赤红如熔岩翻涌的妖异之色。他手中拂尘“铮”地一声绷直如枪,三千银丝根根倒竖,每一根末端皆缠绕一缕黑气,黑气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人脸哀嚎挣扎。
“明风子!你疯了?!”一名国师府老供奉失声惊呼,“你修的是正统道门《九转玄元功》,怎会炼出阴煞噬魂之气?!”
明风子嘴角扯出一个森然笑意,嗓音沙哑如砂纸刮铁:“九转玄元?呵……那是天机子给我的假经。我师父临终前才告诉我,真正的《九转玄元》需以百名纯阳童子心头血为引,以三十六座镇魂碑为基,逆炼阳魄,方成真解。而天机子……早把真经烧了,只留残卷,让我替他养这三百六十具‘阳傀’!”
他猛然张口,喷出一口黑血,血珠尚未落地,便在半空炸成三百六十点幽火,每一点火焰之中,皆浮现出一座微缩石碑虚影,碑上刻满扭曲符文,碑底赫然压着一具蜷缩人形!
“你们以为,为何每次镇北王入京,必有童子失踪?为何三年前北境大旱,偏偏皇城十里内井水泛甜?”明风子狂笑,笑声却令人心胆俱裂,“因为天机子要炼‘地脉阳枢’,而我……是他最听话的炉鼎!”
轰——!
一道青色雷霆劈落,不偏不倚,正中明风子头顶!
可雷霆未将其劈碎,反而如溪流入海,尽数被他头顶那三百六十座虚幻石碑吞没。石碑瞬间由灰转青,碑文燃起幽蓝火苗,而明风子周身伤势竟以肉眼可见速度愈合,灰败皮肤下隐隐透出青铜光泽。
“他借天劫淬炼阳傀!”白宣眸光微闪,竟露出一丝赞许,“倒是有点意思……可惜,选错了时候。”
话音未落,明风子忽然双膝一弯,重重跪倒在地,不是向皇帝,而是朝白宣方向,额头触地,发出沉闷声响:“王爷!明风子愿献三百六十具阳傀为祭,助王爷破劫!只求……只求王爷渡劫之后,容我亲手剜出天机子双眼,啖其心肝!”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
连苍穹之上翻涌的七色雷霆,都似顿了一瞬。
小周皇帝僵在原地,手指死死抠进龙椅扶手,指节泛白,指甲崩裂渗血也浑然不觉。他死死盯着明风子,嘴唇颤抖,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这个被他亲封“护国真人”、赐予丹书铁券、允其见君不拜的老国师,此刻竟对着一个妖王叩首如仪!
更可怕的是……其余供奉,竟无人呵斥。
有人低头避开了皇帝视线,有人默默移开了脚步,与皇帝拉开三步距离——这三步,是生与死的界限,是忠与叛的鸿沟。
“朕……朕才是天子!”皇帝嘶吼,声音却干涩如枯叶,“尔等……尔等忘了祖训?忘了九州气运所钟?!”
“气运?”白宣忽然笑了一声,抬手轻轻一招。
诛仙阵图倏然展开,图中并非剑影,而是一幅浩荡山河长卷——山川奔涌,江河咆哮,万里疆域在图中徐徐铺展。可就在这壮阔画卷中央,一条金线正以肉眼可见速度黯淡、断裂,断口处滋滋冒着黑烟,仿佛被无形之火灼烧。
“瞧见没?”白宣指尖点向那条断金线,“这是大周龙脉。从你父皇驾崩那日起,它就开始溃散了。你登基三年,三征北境,两伐西羌,南平水患却拒发赈粮,东巡泰山却强征民夫修陵……你可知这三年,九州百姓焚香祷告的,早已不是大周天子,而是镇北王府门前那尊石狮子?”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你连自己气运将尽都察觉不到,还谈什么祖训?什么气运所钟?!”
“放屁!”皇帝终于崩溃,猛地撕开龙袍前襟,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疤痕——那疤痕形如锁链,锁链尽头,竟嵌着一枚暗金色符箓,符箓上“天机”二字,血光流转!
“你懂什么?!这符箓是天机子亲手所种,用以镇压朕体内反噬的龙气!若非他……朕早被反噬而死!”皇帝嘶声咆哮,脖颈青筋暴起,“你可知朕每日子时都要饮一碗朱砂混雄黄酒?可知朕批阅奏章时,案头永远摆着三支银针,以防天机子突然取走朕一魂一魄?!”
白宣静静听完,忽而摇头:“可怜。”
就这两个字,比千军万马更重。
皇帝如遭雷击,浑身一颤,竟踉跄后退半步。
而就在这刹那——
“轰隆!!!”
第七道天劫,终于落下。
不再是七色轮转,而是纯粹的混沌之白。
那光,不刺目,却令人双目流血;那声,不震耳,却让元神嗡鸣欲裂。光柱自九霄垂落,直径百丈,所过之处,空间如琉璃般寸寸崩解,露出其后幽邃虚无。山河社稷阵的万千山峦虚影,在触及光柱的瞬间,无声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荡起。
“结阵!全力结阵!!”皇帝凄厉嘶吼,可回应他的,只有越来越稀疏的应和声。
三名供奉已悄然退至阵法边缘,手中印诀变幻,竟在暗中勾连皇宫地底——那里,埋着七十二口青铜棺椁,棺中沉睡的,是历代大周皇族死士,尸身不腐,魂魄被秘法禁锢,只待帝王一声令下,便可破棺而出,化作悍不畏死的阴兵!
可他们刚捏动第一道印诀,白宣便已抬眼。
“你们的阴兵,”他淡淡道,“不如我的蛇。”
话音未落,他脚下青砖“咔嚓”碎裂,一条通体漆黑、鳞片泛着金属冷光的巨蟒破土而出!
此蛇无角无爪,唯有一双竖瞳金光灼灼,蛇首昂起,竟与白宣齐高。它并未攻击任何人,只是缓缓盘踞,将白宣护在中央,蛇信吞吐间,竟有缕缕紫气缭绕——那竟是被天劫淬炼过的劫气!
“玄冥吞天蟒?!”明风子失声惊呼,面露骇然,“此兽早已绝迹万年,传说唯有上古妖皇血脉,才能以精血唤醒……”
白宣抬手,轻轻抚过巨蟒冰凉的额鳞,声音轻缓如叹息:“它不是我的血。”
巨蟒闻言,金瞳微敛,竟似流露出几分温顺。
而就在此时,混沌天劫光柱,已距白宣头顶不足三十丈!
风停了。
云凝了。
连时间都仿佛被抽离。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瞳孔中倒映着那毁灭一切的纯白。
白宣却忽然闭上了眼。
不是认命,而是……蓄势。
他周身圣光暴涨,却非佛门金光,亦非道家清辉,而是混杂着儒门浩然、魔门血焰、妖族戾气的七彩光晕。七本天书在他识海中疯狂旋转,每一个字都化作星辰炸裂,最终凝成一道贯穿古今的意念——
**“吾道不孤。”**
此念一出,诛仙阵图轰然爆响!
图中四剑齐鸣,却非向外攻伐,而是向内坍缩!四柄飞剑化作四道流光,尽数没入白宣眉心。刹那间,他眉心裂开一道竖痕,内里并非血肉,而是一方微缩天地——山河倒悬,日月同辉,七道剑气如龙盘踞,正是刚刚收入阵图的七柄飞剑本源!
“他……他在以身为阵?!”天机子虽已远遁千里,却仍通过地脉秘术窥视战场,此刻感知到这逆天之举,几乎魂飞魄散,“以肉身承载诛仙剑阵?!这根本不是修真,这是找死!!”
可白宣,笑了。
他睁开眼。
左眼漆黑如墨,右眼赤金似焰。
黑白双瞳交汇之处,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线凭空浮现,银线微微震颤,竟将那毁灭一切的混沌天劫光柱,硬生生……卡在了半空!
光柱剧烈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表面开始龟裂,裂纹之中,竟渗出丝丝缕缕的……金色血气!
“原来如此……”白宣喃喃,声音却响彻天地,“天劫不是天罚,是天馈。它要的不是我的命,是我的‘道’。”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混沌天劫光柱,竟如温顺的溪流,顺着那银线,一缕缕、一丝丝,尽数汇入他掌心。
没有爆炸。
没有湮灭。
只有吞噬。
白宣的掌心,渐渐凝聚出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光球内,雷霆奔涌,山河幻灭,七色光芒轮转不息,赫然是……缩小版的天劫本源!
“这不可能!!”小周皇帝瘫坐在地,龙袍沾满灰尘,状若癫狂,“天劫岂可被收纳?!岂可被……被炼化?!”
白宣没回答。
他只是轻轻一握。
光球爆开。
没有冲击波,没有热浪。
只有一道无声的涟漪,以白宣为中心,温柔扩散。
涟漪所过之处——
明风子头顶三百六十座石碑虚影,尽数化为青烟消散,他体内阴煞之气如雪遇骄阳,顷刻蒸发,而那副被天劫淬炼过的青铜躯壳,却反而透出温润玉色;
三名欲召阴兵的供奉,手中印诀戛然而止,因为他们发现,地底七十二口青铜棺椁,棺盖不知何时已全部开启,棺中死士尸身完好,面容安详,眉心各有一点金斑,宛如……沉睡。
山河社稷阵的万千山峦虚影,并未恢复,而是彻底消散。可就在这消散的废墟之上,一株翠绿幼苗,正顶开碎裂青砖,怯生生探出两片嫩芽。
而苍穹之上,那翻涌不息的七色劫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
由浓转淡,由绚烂归于澄澈。
最终,云层散尽,露出朗朗青天。
一缕阳光,穿过劫云缝隙,恰好落在白宣肩头。
他站在废墟中央,衣袍猎猎,墨发飞扬,身后巨蟒盘踞如山,眉心竖痕缓缓隐去,唯有一双眸子,比日月更亮,比深渊更深。
小周皇帝仰望着他,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白宣的目光,终于落在皇帝身上。
没有杀意。
没有嘲弄。
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你问我,如何才肯信你?”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很简单。”
他抬起手,指向皇帝胸口那枚“天机”符箓。
“把它,剜出来。”
“然后,”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噤若寒蝉的供奉、阵师、禁军,“跪着,爬到我面前来。”
“若你做得到,”白宣唇角微扬,笑意却无半分温度,“本王,便饶你一命。”
风,又起了。
吹过断壁残垣,吹过焦黑大地,吹过所有人惨白的脸。
小周皇帝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那双手,曾执掌九州权柄,曾批阅百万民生,曾挥毫写下“镇北王谋逆,诛九族”的朱批。
此刻,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而就在这死寂的间隙——
“嗒。”
一声轻响。
是白宣脚边,那株新生的幼苗,悄然绽放出一朵纯白小花。
花瓣纤薄,蕊心一点金黄。
像极了,当年镇北王府门前,那尊石狮子额头上,常年不谢的野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