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成超人了,灵气才复苏?: 第二百四十二章 异常
简短谈话间。
一人一鬼沿着小区道路前行。
渐渐地。
陈洛家所在的单元楼,便已进入视野。
“处于修身成神境的每一个人,内观世界都会呈现不同的【地基】和【高楼】...”
...
李怀山站在厨房里,手握菜刀,刀锋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案板上躺着一条刚剖开的鲈鱼,银鳞未褪尽,腹腔里还残留着淡青色的内脏。他盯着鱼眼,那两颗浑浊灰白的瞳仁正映出自己僵硬的脸——眉头拧着,下颌绷紧,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一点声。
这不是他第一次做饭。
但这是他第一次,把“做饭”当成一件需要全神贯注、反复推演、不敢有丝毫差池的事。
从前,他连儿子爱吃什么都不知道。只记得李峰小时候偷吃过一次厨房里晾着的酱牛肉,被他撞见后,那孩子缩在门后,小手攥着油乎乎的纸包,嘴角沾着酱汁,傻笑着看他。他当时皱了皱眉,说了句“别弄脏地板”,转身就去了后院练桩。
那时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强,能打倒所有敌人,家就是牢不可破的堡垒。
可堡垒没塌在仇家刀下,也没毁于药炉炸裂的火光里,而是悄无声息地,在日复一日的缺席中,碎成了齑粉。
李怀山深吸一口气,鼻腔里是鱼腥、姜末与冷霜混杂的气息。他慢慢抬手,将鱼腹内残存的黑膜用指尖一点点刮净——动作生涩,指腹被鱼刺划出细小血口,渗出血珠,他也没停。
门外传来窸窣脚步声。
陈洛趿着拖鞋,倚在厨房门口,头发睡得翘起一撮,手里捏着半块刚剥开的橘子,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滴。“爸,你真做啊?”
李怀山没回头,只是将鱼翻了个面,刀尖沿着脊骨缓缓切入:“嗯。”
“……那我帮你洗米?”
“不用。”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去坐着,饭好了叫你。”
陈洛没动。他盯着父亲宽厚却微微佝偻的背影,盯着那双曾劈断三寸铁棍、震裂青砖地面的手,此刻正小心翼翼托着鱼尾,像捧着易碎的瓷器。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有次发烧到三十九度,迷糊中听见厨房传来叮当响。他挣扎着爬起来,扒着门框往里看——父亲正笨拙地搅着锅里糊成一团的粥,米粒焦黑粘底,蒸汽熏得他眯眼咳嗽,却仍一遍遍舀起又倒回,不肯盛出来。
那时李峰只觉好笑,笑完又烧得昏过去。
如今再想,那团焦粥,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烫的饭。
陈洛低头咬了口橘子,酸汁在舌尖炸开,他眨了眨眼,把那点涩意压回去,转身回到客厅。
电视开着,正播联邦晨间新闻。女主持人语速飞快:“……据管控局最新通报,澜海市已确认超凡者七十七人,其中三十一人完成基础镇狱劲入门训练。另,‘晨曦广播体操’推广率已达98.7%,全民灵气亲和度提升显著……”
画面切到社区广场,上百老人动作整齐划一,挥臂蹬腿,气沉丹田。镜头扫过一张张红润脸庞,有人额角沁汗,有人咧嘴大笑,更有个拄拐杖的老太太,一式‘揽雀尾’竟带出淡淡金芒,在寒风里曳出微光。
陈洛望着屏幕,手指无意识摩挲腕上圆环。
【灵气浓度:34%】
涨了。
不是突兀跃升,而是如春水初生,静默而坚定地漫过堤岸。
他忽然开口:“爸。”
厨房里切菜声一顿。
“……那天在医院,你说你不配。”
李怀山没应声,只将鱼头剁下,刀落砧板,闷响一声。
“可我觉得,你配。”
陈洛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摔断腿那年,我在旧书摊买了本《人体解剖图谱》,翻烂了三遍,就为弄懂你膝盖里那根错位的韧带该怎么复位。你熬药时总呛咳,我查了七十六种止咳草药配比,最后挑出三味加进你药渣里——你没尝出来,但咳嗽少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你不知道吧?你每次出门寻药,我都在你包里塞两粒镇痛片。你喝醉那次,是我把你扛上楼,擦身换衣,守了整夜。你练功房隔音太好,我怕你晕厥没人发现,就在门外铺了张毯子,听着里面动静睡觉。”
“我没怪过你。”
“我只是……等得太久了。”
话音落下,客厅只剩电视里新闻播报的余音。窗外风声渐紧,卷起几片枯叶拍打玻璃。
厨房里,许久无声。
然后是水龙头哗啦开启的声音,接着是哗哗冲洗鱼身的水流声,再然后,是锅具轻碰的脆响。
李怀山端着两只粗瓷碗走出来,热气腾腾。一碗清汤鲈鱼,鱼肉雪白嫩滑,浮着几星姜丝;一碗白米饭,米粒饱满晶莹,边缘微微泛着琥珀色油光。
他把碗放在桌上,又默默抽出一张纸巾,擦掉陈洛刚才蹭在桌沿的橘子汁。
“趁热。”
陈洛低头看着碗,没动筷。
李怀山拉开椅子坐下,也低头。他夹起一块鱼腹肉,吹了吹,放进自己碗里,咀嚼缓慢,喉结起伏。吞咽后,才抬眼:“……我记下了。”
不是道歉。
不是忏悔。
只是四个字,像刻进骨头里的契约。
陈洛终于拿起筷子。鱼肉入口即化,鲜而不腻,姜辛恰到好处地托起本味。他咽下,抬眼:“下次……教我怎么刮鱼鳞?”
李怀山一怔,随即点头:“嗯。”
“还有,”陈洛夹起一筷米饭,“你左肩第三块肌肉发力时会微颤,是不是旧伤复发了?”
李怀山筷子顿住。
他下意识摸了摸左肩——那里一道三寸长的旧疤,深褐色,蜷曲如蜈蚣。八年前仇家刀锋所留,当时没伤到筋骨,却从此每逢阴雨便酸胀难忍。这些年他从未提过,连止痛膏都藏在药柜最底层。
“……你怎么知道?”
“你昨天凌晨三点十七分,做了第七次‘云手’收势。”陈洛咽下米饭,语气平淡,“右脚重心偏移0.3秒,左肩同步卸力——你习惯性用右肩代偿,但这次代偿幅度超标了12%。”
李怀山盯着儿子,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声。
不是震惊于对方观察之细,而是惊觉——原来这孩子,早已把他拆解成无数个数据点,默默记在心里,连他自以为隐秘的每一次疼痛,都逃不过那双眼睛。
陈洛扒拉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爸,源武纲要第七章,讲镇狱劲与杀意共振时,提到‘气机牵引,首重脊柱如弓’。你腰椎第二节有陈旧性错位,会影响劲力传导效率。”
他站起身,绕到李怀山身后,双手按上其后颈:“别动。”
李怀山浑身绷紧,本能欲挣,可那双手掌心温热,指节分明,力道沉稳如山岳压来,不容抗拒。
咔——
一声极轻的骨响。
李怀山猛地吸气,后颈灼烧般的滞涩感骤然消散,一股暖流顺脊而下,直抵尾椎,四肢百骸仿佛被熨斗抚平。
他僵坐不动,喉结剧烈滚动。
陈洛收回手,走到冰箱前取出一盒牛奶,插上吸管递过去:“喝完早点睡。明早六点,我陪你练桩。”
李怀山接过牛奶盒,指尖触到儿子手背——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旧疤,是十二岁那年,他第一次尝试用碎玻璃片给自己划开手臂,只为测试镇狱炁对皮肉的修复速度。
他垂眸,吸管刺破锡箔,乳白液体缓缓上升。
窗外,冬至后的第一场雪,悄然飘落。
鹅毛般的大雪无声覆盖楼宇、街道、枯枝,整座澜海市渐渐沉入一片素白。路灯亮起,在雪幕中晕开昏黄光团,像一颗颗低垂的星子。
而就在城市最南端,废弃化工厂地下三层,混凝土墙壁正无声龟裂。
蛛网状的裂痕从天花板蔓延至地面,每道缝隙里,都渗出暗红色黏液,散发铁锈与腐肉混合的腥气。黏液滴落地面,竟不溅开,反而如活物般蠕动、聚拢,最终凝成一枚枚半透明卵囊。
卵囊表面,浮现出扭曲人脸轮廓——有的咧嘴狞笑,有的泪流满面,有的瞳孔分裂成六瓣,正死死盯向虚空某处。
其中一枚最大卵囊突然爆裂。
黑雾喷涌而出,凝聚成人形。
赤裸躯干布满缝合线,皮肤苍白如蜡,腹部中央赫然嵌着一枚青铜罗盘,表盘上指针疯狂旋转,最终咔哒停驻——指向澜海市北区,出租屋坐标。
那人形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浮现一行燃烧的古篆:
【灰席·候补序列·第七席】
【代号:蚀】
【执律:窃取】
【目标:白袍人之子,陈洛】
雪仍在下。
出租屋里,陈洛推开窗,接住一片雪花。冰晶在掌心迅速融化,汇成一滴水珠,折射窗外微光。
他凝视水珠,忽然轻声道:“爸。”
李怀山从练功房探出头:“嗯?”
“明天晨练,加一组‘千斤坠’。”
“好。”
陈洛关窗,转身时,腕上圆环幽光微闪。
【灵气浓度:34.3%】
同一时刻,疗养院地下八层,黎山面前巨屏闪烁,数十道子画面同时弹出紧急警报红框。
青衫客声音陡然拔高:“检测到异常空间波动!源头……在澜海市!”
陆老魂影骤然凝实:“蚀……那个疯子果然来了!”
黎山抬手,截断所有通讯请求。
他静静望着主屏,那里正实时投射出租屋窗外雪景——纯白,寂静,纤尘不染。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笑意。
“来得正好。”
“——让他看看,什么叫……主场。”
雪落无声。
而风暴,已在檐角悄然凝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