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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级男友乙骨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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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级男友乙骨君: 42、第42章

    我愣了一下,手指还悬在半空,没来得及收回。

    他遮得严严实实,连照片的边角都看不见了。手机屏幕被他整个手掌盖住,只露出一点光晕,像被捂住嘴的人发出的闷声。

    “……忧太?”

    他没应。

    只是垂着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比刚才慢了一拍,指腹却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仿佛那不是一块玻璃,而是一道即将裂开的薄冰。

    我忽然意识到,他不是在吃醋。

    是害怕。

    怕我看见别人的样子,怕我对比之后觉得他不够好;怕我因为日车律师的成熟稳重、履历光鲜,下意识把“可靠”这个词从他身上挪走,安到另一个人头上;更怕我听见玲奈说“要是和乙骨分手”,就真的当成一句可执行的选项,而不是随口玩笑。

    他刚刚才袒露过自己最狼狈的过去——被围殴、想死、厌恶自己、靠偷看我的社交账号续命……而此刻,他正用最笨拙的方式,试图把所有可能动摇我心意的外因,一并掐灭。

    我心底轻轻一颤。

    “我没在看他。”我小声说,把手机从他手里抽出来,反手关掉页面,塞进自己口袋,“我在想水族馆的事。”

    他抬眼,灰蓝色的瞳孔里浮起一点迟疑,像雾气刚散开时湖面的微光。

    “真的?”他问,声音很轻,尾音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嗯。”我点头,顺势握住他仍悬在半空的手,指尖蹭过他微凉的指节,“而且,你刚才说‘他变成坏人’——这说明你也知道,现在的禅院,能把活人改造成什么样子,对吧?”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极缓慢地点了下头:“改造咒物……会吞噬人的理性,放大执念。日车律师如果真被盯上,恐怕不是‘变坏’,而是‘被逼疯’。”

    “那我们就得快点。”我把鸭舌帽重新拿起来,这次没急着往他头上扣,而是翻过来,仔细检查内衬,“伏黑君给的帽子,里面缝了隔绝咒力的符纸,对吧?”

    “……是。”

    “所以,”我顿了顿,把帽子戴正,又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被压乱的碎发,“你不是在躲追捕,是在护送证人。而我——”我直视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不是去见一个‘比我大一轮的成熟律师’,我是去帮你把人带回来。”

    他怔住。

    喉结动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腼腆的、带着试探的微笑,而是真正松开眉头、眼尾微弯、嘴角向上扬起的那种笑。像冬雪初融后第一缕照进教室窗台的阳光,安静,却让人猝不及防地心口发烫。

    “绘真,”他轻声唤我名字,声音低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这样?”

    “知道什么?”

    “知道我会慌、会藏、会不敢让你看别的男人的照片……甚至,”他顿了顿,耳尖泛起一层极淡的红,“会因为你多看别人一眼,就忍不住想把你拉回来。”

    我眨了眨眼,没否认。

    只是伸手,把口罩重新拆开,捏着他下巴,轻轻托起一点,然后将柔软的布料覆在他鼻梁以下。

    他乖乖地仰着头,睫毛在我指尖下轻轻颤动。

    “不是早就知道,”我一边替他系带子,一边低声说,“是现在才明白——原来你也会怕。”

    他没说话。

    但下一秒,他忽然抬手,指尖绕过我耳后,将我一缕滑落的湿发别回耳后。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那绘真呢?”他问,“你会怕吗?”

    我停下动作,看着他。

    镜片后的灰眸澄澈,映着我模糊的轮廓,也映着头顶未熄的红光——那光不再刺目,反而像一层薄薄的、温热的雾,轻轻裹住我们之间方寸之地。

    “怕。”我坦白,“怕你被通缉,怕你受伤,怕有人趁你不备……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他呼吸一滞。

    我继续说:“但更怕的是——你总把自己缩进壳里,以为只要不说、不争、不反抗,就能保护我。”

    他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解释。

    我却先一步按住他欲言又止的唇。

    “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我说,“现在,换我来试试。”

    他凝望着我,眼底翻涌着太多情绪,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像风吹过纸窗的缝隙。

    “好。”他说。

    就一个字。

    却像是把整座山都卸了下来。

    我松了口气,转头去翻伏黑留下的袋子,把绷带抽出来,递给他:“你缠手臂,我帮你看着。”

    他接过,却没立刻动作,而是低头看着绷带末端——那里用细线绣了一个极小的、几乎不可见的“伏”字。

    “他很用心。”乙骨轻声说,“连这种细节都考虑到了。”

    “伏黑君其实……比表面看起来温柔多了。”我感慨,“虽然总板着脸,但每次见到你,都会下意识放低声音。”

    乙骨笑了笑,没接话,只是卷起左袖,露出小臂。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青色血管清晰可见。他指尖捻着绷带一端,动作却忽然顿住。

    “绘真。”他叫我的名字。

    “嗯?”

    “你刚才说,‘换你来试试’……”他抬起眼,目光沉静,“是指什么?”

    我一时语塞。

    不是不会答,而是这个问题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超预期。它不单在问行动,更在问立场、问边界、问——我究竟愿不愿意,真正踏入他的世界,而不是站在岸边观望。

    窗外,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短促、尖锐,划破湿热的夜气。

    仙台的雨,又下了起来。

    雨声淅沥,敲打在酒店老旧的窗框上,节奏凌乱,像某种倒计时。

    我忽然想起玲奈消息里那句——“有人跟踪他”。

    跟踪。

    不是搜捕,不是围堵,是暗处的、持续的、如影随形的注视。

    而此刻,乙骨同学正坐在我面前,手臂裸露,咒力被绷带压制,眼罩未戴,镜片后的瞳孔清晰可见。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特级,只是一个被通缉、被污名、被全盘否定的少年。他所有的力量都被刻意藏起,只留下最柔软、最易受伤害的部分,朝向我。

    而我,正握着能让他暂时“隐形”的东西。

    “是指,”我开口,声音很稳,“从现在开始,我不只是你的女朋友。”

    我停顿一秒,直视他双眼:“我是你的共犯。”

    他瞳孔骤然一缩。

    不是震惊,不是惊慌,而是一种近乎窒息的震动——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突然被拨响。

    “共犯……”他喃喃重复,舌尖抵了抵上颚,仿佛在咀嚼这个词的重量。

    “对。”我点头,从他手中接过绷带,“你伪造身份、隐瞒行踪、规避监控——这些,我都知道。而我,会帮你藏好所有痕迹,记住所有暗号,替你接听每一通可疑电话,替你分辨每一个靠近的人是否真实。如果需要,我也可以撒谎、周旋、甚至……”我顿了顿,语气平静,“在必要时,替你挡下第一击。”

    他猛地攥住我的手腕。

    力道很重,却没弄疼我,只是牢牢禁锢,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不行。”他嗓音沙哑,“绘真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我反问,迎着他的视线,“你觉得我做不到?还是……你根本不想让我做到?”

    他喉结剧烈滚动,眼底蓝意翻涌,像暴风雨前压抑的海面。

    “我怕你后悔。”他终于说出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怕你某天发现,和我在一起,不是恋爱,是战备状态。怕你有一天厌倦了提心吊胆,厌倦了随时准备逃亡,厌倦了……替我背负本该由我承担的一切。”

    我静静听他说完。

    然后,慢慢抽出手,在他掌心写下两个字。

    ——“不退。”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指尖微微发颤。

    “你写错了。”他声音发紧,“是‘不退’,不是‘不退’。”

    “没写错。”我摇头,指尖再次覆上他掌心,一笔一划,重新描摹,“是‘不退’,不是‘不退’。少一横,就是‘不退’。”

    他怔住。

    我抬头,认真地看着他:“我不退。不是因为不怕,是因为我知道,只要你还在,我就有地方可以退。”

    他眼眶倏地一热。

    没哭,却比哭更让人心碎。

    他忽然倾身向前,额头抵在我额头上,呼吸交缠,滚烫。

    “绘真……”

    “嗯?”

    “如果,”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灰眸里已是一片决然,“如果这次任务失败,或者……我被抓走,你会怎么做?”

    我几乎没有犹豫:“报警。”

    他一愣。

    “报给五条老师。”我补充,“然后,用我全部积蓄,请日车律师为你辩护——就算他还没被我们找到,我也要提前预付定金,签好委托书。”

    他怔了两秒,忽然低笑出声。

    笑声很轻,却带着久违的、真实的轻松。

    “绘真,”他额头仍贴着我,声音微哑,“你真是……太狡猾了。”

    “彼此彼此。”我弯起嘴角,“毕竟,和特级男友谈恋爱,总得有点谈判筹码吧?”

    他没再说话。

    只是缓缓松开攥着我手腕的手,转而捧住我的脸,拇指轻轻擦过我下眼睑。

    然后,他吻下来。

    不是之前那种蜻蜓点水的亲昵,也不是情动时的试探,而是一个极其郑重、极其缓慢、带着体温与决心的吻。像在烙印,又像在宣誓。

    我闭上眼,回应他。

    唇齿相依的瞬间,窗外雨声渐密,红灯的光晕在墙上流淌,像一道无声的血痕。

    而我们的影子,在昏暗中紧紧交叠,再也分不出彼此。

    许久,他才退开一点,额头仍抵着我的。

    “绷带……”他哑声提醒,“还没缠。”

    “哦。”我眨眨眼,有些恍惚,“那……继续?”

    他点点头,重新卷起袖子。

    这一次,他没再停顿。

    绷带一圈圈缠上小臂,雪白布料覆盖住肌肤,也覆盖住那些无人知晓的旧伤疤。我盯着他动作,忽然问:“忧太,你初中时,是不是也这样缠过绷带?”

    他手一顿。

    然后,极轻地“嗯”了一声。

    “是为了遮伤?”我问。

    “……是为了遮咒力。”他声音很低,“那时候,稍微激动一点,咒力就会失控。老师说我必须学会控制,可我连自己的心跳都管不住。所以……只能用绷带,一层层,把它捆住。”

    我心头一紧。

    “那现在呢?”

    他抬眼,目光清澈:“现在,我不需要捆住它了。”

    “因为……”

    “因为我终于知道,”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它该流向哪里。”

    我喉头微哽,没说话,只是伸手,帮他把最后一圈绷带收尾打结。

    动作很轻,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做完这一切,我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确认走廊无人。

    “走吧。”我回头看他,“日车律师在水族馆,而我们——”

    乙骨已站在我身后,鸭舌帽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下半张脸,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清亮如初。

    “——是去接他回家。”他接道。

    我伸出手。

    他毫不犹豫,将手放入我掌心。

    十指紧扣。

    掌心温热,脉搏同频。

    门外雨声不止,红灯闪烁,整座城市在湿热中喘息。

    而我们牵着手,推开房门,走入迷离光影深处。

    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