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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都山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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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都山水郎: 第157章:杀无名妖僧 现三重天阙(4K+求月票)

    剑鸣飞啸,划破夜空。

    天阙出兵,踏云西南。

    大罗坛上,裴山郎气息暴涨,狂风鼓衣,眼中青漆,寒光迫人。

    筑基通往神真,需经历开府,见神,泥胎,三大关。

    而他开辟身中箓府,非是...

    空羽师指尖一颤,眉心骤然拧紧。

    那盏命灯,是素兰瑾纨所留的命火。

    灯芯明明灭灭,火苗如被无形之手攥住,忽高忽低,时而拉成细线,时而缩作豆粒,焰色由青转赤,再泛出病态的灰白——这是命火将熄、神魂受创、本命精气正被剧烈撕扯的征兆!

    他霍然起身,袖袍鼓荡如风,却未动步,只死死盯着灯焰晃动的方向:西北方,虎跳峡以西二百里外,正是方才雷云子推演中水族布防最密、暗河交汇最险的“断脊谷”。

    断脊谷?不……不对。

    空羽师瞳孔骤缩,指尖掐入掌心,血珠沁出,滴在混元华盖边缘,竟被那摇曳命火无声吸尽。他猛然闭目,泥丸宫内神识如剑刺出,穿透靖室结界,直贯山野雪幕——

    不是断脊谷。

    是“悬鳞崖”。

    那一瞬,他听见了水声。

    不是溪涧潺湲,不是瀑布轰鸣,而是沉闷、滞重、带着铁锈腥气的汩汩声,仿佛万斤巨石压着喉管,在地底深处艰难喘息。那声音来自地下三百丈,来自青衣江主脉与玉龙河支流交汇处一道被淤泥封死的旧裂罅。裂罅之上,覆着千年玄冰,冰面龟裂如蛛网,每一道缝隙里,都渗出半凝固的暗红血浆。

    素兰瑾纨就在那里。

    她没走断脊谷,她故意绕行悬鳞崖——因舆图上此处标注着“水脉死结”,寻常水卒绝不会在此设伏。可她赌对了,也赌错了:玉龙水府早知有人会疑兵惑敌,便将最悍的伏兵,藏在“无人敢去”之地。

    空羽师喉结滚动,忽然张口,吐出一口清气。

    气如霜刃,劈开斗坛前凝滞的香烟,直扑命灯。灯焰猛地一跳,灰白褪尽,青焰暴涨三寸,焰心竟浮起一枚微小篆文,形如“敕”字,一闪即隐。

    他睁眼,眸底已无半分迟疑。

    左手掐诀,右手并指如剑,朝虚空一点——

    “嗡!”

    斗坛中央,那块刚刻完五道雷箓的桃木令胚骤然震颤,表面朱砂符脚次第亮起,淡金电弧自木纹缝隙中迸射而出,缠绕其身,噼啪作响。令胚离坛腾空,悬于空羽师眉心之前,微微旋转,木纹间似有龙吟初生。

    他目光扫过另一盏命灯——青丘岭所留,焰色稳定,青中带金,尚在三百里外疾驰奔袭,正按计划引着两支水卒往黑风山腹地兜圈。无恙。

    可素兰瑾纨……悬鳞崖下,那血水翻涌之声,已隐隐透出龙吟余韵。

    空羽师不再犹豫。

    他抬手,食指蘸取自己掌心血,在令胚背面迅速勾勒——非篆非隶,乃一道逆向“锁魄印”。笔锋落处,木纹焦黑收缩,电弧倒卷,如毒蛇回噬自身。印成刹那,令胚嗡鸣陡止,所有光芒内敛,唯余通体幽暗,仿佛一块被雷劈过千遍、吸尽所有光热的朽木。

    此印一落,便是斩断令胚与天穹雷府的感应,将其从“待启之器”强行化为“己用之兵”。此举等同于剜肉饲鹰,损十年修为,折三年寿数,更将令胚内尚未圆满的五雷箓文强行逆转,使之成为一道不借天威、只凭自身神魂为薪的……焚命雷引!

    空羽师指尖血未干,已反手一按,将令胚按向自己眉心。

    “嗤——”

    皮肉灼烧声轻响。令胚前端刺入泥丸宫,半截没入,幽光顺着额骨经络急速蔓延,所过之处,青筋暴凸如虬龙,皮肤下泛起蛛网状金纹。他身体剧震,七窍渗出细密血珠,却咬牙未哼一声,只将全部神识沉入令胚核心——那里,五道被逆转的雷箓正疯狂旋转,化作一个吞噬光线的墨色漩涡。

    漩涡中心,一缕极细、极冷、极锐的银白色雷丝,悄然凝聚。

    不是丙火雷,不是乙木雷,不是庚金雷……是裴山郎从未修习、连雷部典籍都讳莫如深的“寂灭雷丝”。此雷不伤皮肉,专蚀神魂;不破法器,直销道基;若击中活物,顷刻间元神溃散如沙,连投胎转世之机皆被抹去——是雷部禁术,亦是……他当年叛出道门时,自剜双目、吞服九幽寒髓才换来的最后底牌。

    银丝成,空羽师双眼猛地睁开。

    左眼正常,右眼瞳孔已彻底化为银白,内里无数细碎雷芒如星屑炸裂。

    他抬手,隔空一摄。

    竹庐外,雪幕骤裂!

    一道灰影破窗而入,裹挟着凛冽朔风与满身冰碴——竟是那日被裴山郎雷鞭抽得焦黑半死的鱼怪残尸!尸身早已僵硬,腹腔空洞,唯有一颗拳头大小、布满青色鳞片的心脏,在雪光映照下幽幽搏动,每一次收缩,都泵出粘稠黑血,血中悬浮着细小如针的青色符文。

    空羽师右手虚握,那心脏倏然飞至掌心。他左手五指如钩,狠狠插入心脏中央,用力一扯——

    “噗啦!”

    青鳞剥落,黑血喷溅。心脏裂开,内里并非血肉,而是一团不断旋转的、由无数青色蝌蚪符文组成的水涡!水涡中央,静静躺着一枚半透明的“水府印信”,印纽雕成龙首,龙睛处嵌着两粒幽蓝寒晶。

    水府印信离体,那水涡瞬间崩解,化作漫天青雾。空羽师却看也不看,反手将印信拍向自己左胸——

    “咚!”

    印信没入皮肉,不见伤口。他胸口皮肤下,青色龙首轮廓缓缓浮现,龙口微张,似在吞吐水雾。与此同时,他右眼银白雷芒暴涨,银丝自瞳孔激射而出,如活物般缠绕上印信龙首!

    青龙咆哮,银雷嘶鸣。

    二者交融刹那,空羽师整个身躯猛地绷直,脊椎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身形拔高半尺,肩胛骨处竟裂开两道血缝,一对半透明的、薄如蝉翼的青色水翼,缓缓展开!水翼边缘,银白雷丝如活蛇游走,切割空气,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他成了人形水府印,亦成了寂灭雷引的载体。

    空羽师低头,看着自己覆满青鳞的手背,又抬眼,望向竹庐外茫茫雪野。雪愈大了,天地间只剩一片混沌的白。他忽然抬脚,一步踏出。

    脚下竹板未碎,却见一圈幽蓝涟漪自足底漾开,所过之处,积雪无声消融,露出底下冻得发黑的泥土。泥土上,蜿蜒爬行着细小的青色水蛭,水蛭背上,皆驮着一枚微缩的“寂灭雷丝”。

    他第二步踏出,涟漪扩大,青蛭成群,如一条活的水脉,朝着悬鳞崖方向奔涌而去。

    第三步,他整个人已化作一道青银交织的流光,撞破竹庐屋顶,直射西北方!

    流光所过,雪幕被生生剖开一道笔直的真空通道,通道两侧,雪花凝滞半空,如亿万枚剔透水晶,映照出他身后拖曳的、由无数青蛭与银丝编织而成的死亡之尾。

    悬鳞崖下,血水翻涌声已成惊雷。

    崖顶冰裂处,素兰瑾纨单膝跪地,道袍碎裂,左臂齐肘而断,断口处青黑色鳞片正疯狂蔓延,试图吞噬她仅存的血肉。她右手死死按在冰面,掌心下,一道刚刚刻就的“癸水镇煞阵”正在明灭,阵眼处,一颗染血的青玉符胆已裂开三道缝隙,缝隙中渗出的不是光,而是粘稠黑雾。

    黑雾中,隐约可见数十张扭曲人脸,皆是此前被水族所害的船客魂魄,此刻正被强行炼成“怨煞傀儡”,尖啸着扑向阵心。

    她面前,悬着一面青铜古镜。

    镜中映出的不是她的脸,而是一条盘踞冰渊的百丈青蛟!蛟首高昂,双目赤金,额间一道竖痕裂开,内里幽光闪烁,正死死锁定镜中素兰瑾纨的倒影。镜面水波荡漾,每一次晃动,素兰瑾纨本体便剧烈抽搐一次,嘴角溢出的血,已呈青黑色。

    “素空羽师……”她咳出一口黑血,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你若不来……我便毁了这镜……同归于尽……”

    话音未落,镜中青蛟忽然仰首长吟!

    吟声未至,一股腥风已扑面而来,素兰瑾纨身下道袍寸寸爆裂,露出后背——那里,竟赫然烙着一枚青色“巡”字印记,与裴山郎所得令牌上的一模一样!印记正随青蛟吟声明灭,每一次明灭,她断臂处的青鳞便暴涨一寸!

    原来如此。

    她早被种下“水府巡印”,成了活的坐标。裴山郎杀鱼怪夺舆图,青衣江府君震怒,却未全信舆图所指,而是将最精锐的“巡印死士”派往各处疑点,以身为饵,以印为引。一旦素兰瑾纨踏入悬鳞崖,巡印即刻激活,青蛟真身虽在百里外水府,却可通过此印,借镜为桥,遥锁其魂!

    素兰瑾纨终于明白,自己不是诱饵,而是祭品。

    就在此时——

    “轰!!!”

    崖顶冰层毫无征兆地炸开!

    不是雷声,不是水啸,是某种更古老、更暴烈、更不容置疑的……撕裂声!

    一道青银流光自天而降,如陨星砸落,正中那面青铜古镜!

    镜面无声粉碎,化作亿万片青色冰晶。

    流光落地,显出空羽师身影。他右眼银白,左胸青龙吞吐寒雾,水翼收拢于背后,垂落的指尖,一缕银丝正缓缓收回。

    素兰瑾纨怔怔望着他,血泪从眼角滑落:“你……不该来……”

    空羽师未答,只低头,看向自己左掌。掌心,那枚被他强行剥离的水府印信,正剧烈震颤,印纽龙首发出无声咆哮,龙睛寒晶光芒大盛,竟开始反向汲取他体内精气!

    他右眼银芒暴涨,银丝再度激射,这一次,不是射向镜,而是刺入自己左掌心——

    “噗!”

    银丝洞穿印信,贯穿掌骨,直没入地。

    整座悬鳞崖,地动山摇!

    地下三百丈,那道被淤泥封死的裂罅轰然崩开!滔天黑水裹挟着万年寒冰碎片,冲天而起!黑水之中,无数青色符文如活物般尖叫逃窜,却被银丝一一绞碎!

    空羽师左掌鲜血狂涌,尽数被银丝吸走,化作更粗壮的雷光,逆流而上,直贯青蛟虚影!

    镜碎,印毁,桥断。

    百里外,青衣江水府深处,一声凄厉龙吟响彻深渊。那盘踞水府核心的百丈青蛟,额间竖痕骤然崩裂,赤金双目黯淡三分,一缕银白雷痕,自它左瞳深处缓缓蔓延开来……

    悬鳞崖顶,黑水倒卷,冰晶如雨。

    空羽师单膝跪地,水翼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青雾。他右眼银白褪去,恢复常色,唯余瞳孔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银星,如将熄余烬。

    素兰瑾纨挣扎着爬到他身边,撕下道袍下摆,颤抖着为他包扎左掌。血太多,布条瞬间浸透。她抬头,看见他苍白如纸的脸,看见他额角暴起的青筋,看见他唇边未干的血迹——那血,竟也是青黑色的。

    “寂灭雷……”她声音哽咽,“你疯了……那是要……”

    “没时间了。”空羽师打断她,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他抬手,指向远处雪幕。那里,数十道妖异绿光正撕裂风雪,疾驰而来——是闻讯赶来的第二批水卒,更有几道气息阴冷如毒蛇,显然已突破妖将境界。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缕青烟,自他指尖袅袅升起。烟气升腾,渐渐凝成一枚小小符箓,形如桃木,通体焦黑,唯独箓文处,泛着微弱却执拗的朱砂红光。

    那是……半截未完成的五雷号令。

    空羽师指尖轻弹,符箓飘向素兰瑾纨怀中。

    “拿着。”他说,“六丙雷会……还剩一日半。替我……刻完最后一道箓。”

    素兰瑾纨紧紧攥住那枚滚烫的符箓,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忽然笑了,笑得凄厉,笑得痛快,笑得泪水与血水混作一道。

    她一把扯下自己束发玉簪,簪尖在掌心狠狠一划——

    “好!”

    鲜血淋漓,洒在焦黑符箓之上。

    朱砂箓文骤然吸血,红光暴涨,竟将周围纷飞的雪片,映照成一片凄艳的晚霞。

    风雪愈狂,青蛟余怒未消,水卒妖光逼近。

    而悬鳞崖顶,一青一白两道身影并肩而立,掌中符箓灼灼,如握星火。

    雪落无声,山河屏息。

    那枚半截令胚,正以血为墨,以命为刀,在素兰瑾纨颤抖却无比坚定的指尖下,一划,一捺,一笔一画,续写着……未竟的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