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荒岛,为所欲为: 第201章 刘文彬的决心
看着狂热的人群,周毅平息了想要出手的念头。
在这里闹大了,全人类都会冲过来和自己厮杀,就连自己爸妈都会冲上来,那场面……简直不可想象!
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周毅心中骂了两句...
周毅端起手边那杯刚沏好的茉莉花茶,热气氤氲而上,在初秋微凉的空气里缓缓散开。他没喝,只是盯着茶叶在透明玻璃杯中浮沉、舒展、缓慢下沉——像极了此刻新人类文明的节奏: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韧性。
窗外,大东国第七行政区的主干道上,一辆改装过的电动三轮车正叮当驶过,车斗里码着整整齐齐的青椒、番茄和紫茄,车身喷着鲜亮红字:“老陈菜园·直供食堂”。车后座绑着块硬纸板,歪歪扭扭写着一行粉笔字:“今早现摘,不打药,虫咬过的更甜!”底下还画了个笑脸。几个穿工装裤的小年轻站在路边挥手,车夫咧嘴一笑,顺手抛来一颗刚摘的樱桃番茄,红得发亮,汁水饱满。接住的人当场塞进嘴里,酸甜爆开,引得一片哄笑。
这笑声钻进周毅耳朵里,他嘴角微微一翘。
不是因为番茄甜,而是因为——这声音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没有揣测上级脸色的迟疑,也没有被规则压得喘不过气的疲惫。只有一种近乎原始的、对“活得好一点”的坦荡渴求,正借着政策松动的缝隙,汩汩往外冒。
他放下杯子,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三下。
咚、咚、咚。
像敲在鼓面上,也像敲在某个尚未完全成型的计划节点上。
三天前,他提交了一份《关于建立跨区域超凡资源配给协调机制的初步构想》,署名是个人,但附件里附了十二位一线科研员、三位前线猎人队长、两位生态工程师的联署签名。文件没走常规行政通道,而是直接加密上传至AI金融监管中枢的“公民建言白名单”——这是新政里最微妙的一处设计:所有电子货币账户绑定身份芯片的同时,也默认开通“政策反馈权限”,每一条带实名认证的建议,只要触发关键词(如“超凡”“配给”“生态平衡”),就会自动进入由彼得·贝尔亲自主持的“动态治理委员会”晨间简报。
他知道贝尔会看见。
更知道贝尔看见之后,会皱眉,会踱步,会把那份文件摊在会议室长桌上,用红笔圈出三处关键句,然后转头问坐在角落里的彼得·周毅:“你觉得呢?”
而周毅大概率会推一推眼镜,用那种带着点中文腔调的英语说:“这不是经济问题,是信任问题。如果连‘蜃之贝’药剂都开始按积分排队领取,那第一批拿到的人,会不会连夜把全家户口本塞进冷冻舱,就为了多占三个名额?”
周毅没说错。
超凡资源的稀缺性,从来不只是数量问题。
它是一面镜子,照见人性深处最幽微的褶皱:当寿命可延、体能可跃、感官可拓,人最先想到的,永远不是“我能为文明做什么”,而是“我能不能比隔壁老王多活十年”。
所以周毅没在构想里提“公平”,也没谈“普惠”。他只写了两条硬杠杠:
第一,所有超凡资源产出,必须与生态修复进度实时挂钩。比如每采集一单位“蜃之贝”,需同步在近海投放三百尾银鳞鳚幼鱼,并由AI卫星持续追踪其成活率;若连续两月成活率低于65%,则自动冻结该采集队当月全部配额。
第二,建立“贡献-兑换”双轨账户。基础生存类药剂(如免疫增强型)开放市场购买,价格锚定CPI浮动;但高阶进化类制剂(如神经突触再生液、线粒体强化剂),必须以“生态服务时长”或“技术专利转化值”折算兑换——你修好一座风力发电机,能换0.3毫升;你带队清剿三处变异藤蔓巢穴,能换1.7毫升;你写出一套适配新人类基因组的AI诊疗算法,经验证后,直接解锁全序列兑换权限。
这听起来很苛刻。
可就在昨天,第七区水产研究所的实习生小吴,靠整理三年来的潮汐数据,建模预测了咸水湖蓝藻暴发周期,模型精度达92.3%。他凭这个,兑换了半支“视网膜感光细胞活性提升剂”。今天早上,他戴着新配的眼镜走进实验室,一眼就看出培养皿里某株海藻的菌丝边缘有0.03毫米的异常卷曲——那是老研究员盯了三天都没发现的早期变异征兆。
消息传开,食堂里没人再嘲笑他“戴副眼镜装科学家”。
有人默默把饭卡余额截图发到社区群,下面跟了三十多条回复:“明天我去图书馆翻气象志。”“我把老家存的二十年潮位手抄本捐出来。”“我爹当年在渔政船上的日志,全扫描好了,谁要?”
周毅当时正在啃一只烤鸡腿,油顺着指缝往下淌。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机屏幕转向对面——那里正放着一份刚签发的《微型创业扶持细则补充条例》:即日起,凡以“生态修复”为明确经营方向的个体户,首年水电费减免80%,AI信用评估系统自动授予最高级贷款授信,且优先接入政府搭建的“荒岛物联溯源平台”。
平台首页,滚动着最新上线的十个需求:
【急】北纬32°海域发现不明荧光浮游群,疑似共生菌变异,需生物采样+水质光谱分析(悬赏:2支基础版蜃之贝药剂)
【长期】西岸红树林根系腐烂加剧,需耐盐碱固氮菌株筛选与培育(合作方:大东南电网生态部,提供实验温控舱)
【招募】咸水湖鲢鱼种质库建设志愿者,要求熟悉淡水鱼繁殖周期,包食宿,每日补贴80元新人类币+0.05单位营养膏
周毅数了数,其中七条需求的发布单位后面,都缀着小小的齿轮图标——那是AI监管中枢的认证标记,意味着所有履约过程将被全程区块链存证,报酬发放毫秒级到账,纠纷仲裁由三套独立算法交叉验算。
这才是真正的“为所欲为”。
不是无序的放纵,而是把欲望钉在文明需要的轨道上,让它轰鸣着向前冲。
他忽然想起两个月前在半人马生之地分别时,那个独眼的老猎人往他手里塞了一颗暗红色浆果,说:“吃吧,我们不吃人,但吃别的东西,总得知道分量。”浆果入口即化,舌尖泛起奇异的铁锈味,接着是浓烈的回甘。老猎人咧嘴一笑,缺了两颗门牙:“甜得太狠,人就忘了自己是谁。”
现在,新人类文明正站在甜与苦的临界点上。
钱发下去了,店开起来了,鸡腿啃得满嘴油,可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比如今天上午,财政局紧急召开闭门会议,只因系统监测到一笔异常交易:有人用价值三万八的旧款iPhone14Pro,抵押贷出五万元新人类币,当天下午,这笔钱就全部转入“深蓝水产合作社”账户,备注栏写着:“预付三年鱼苗保证金”。
乍看合理。
可AI风控模型立刻标红预警:该合作社注册地址是废弃码头仓库,法人代表是位六十八岁的退休海事法官,名下无任何养殖设备,银行流水显示过去十七个月零收入。更诡异的是,同一天,十二个不同IP地址向该合作社发起咨询,问题高度一致:“是否接受野生海豹代工?能否签订十年排他性捕捞协议?”
彼得·贝尔盯着全息投影里跳动的数据流,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磨得发亮的铜纽扣——那是他父亲留下的遗物,一枚1942年产的英国皇家海军舰艇配件。
“查。”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三小时后,真相浮出水面:所谓“深蓝水产”,实则是七名前海洋生物学家自发组成的非注册团体。他们没资金,没场地,甚至没一张正式营业执照,却用三个月时间,徒手测绘了新人类聚居地周边二十三处浅海地形,标注出每一块礁盘的水流速度、光照强度、微生物丰度,最终锁定三片最适合人工养殖“荧光磷虾”的区域——这种虾体内富集的冷光蛋白,经提纯后,正是制造新一代神经接口的核心原料。
而他们找海豹合作,是因为观察到这些动物在退潮时,会本能避开某些特定岩缝,那些缝隙里,恰好寄生着能抑制磷虾天敌的共生藻类。
“所以他们不是想骗钱。”彼得·周毅把平板推到贝尔面前,屏幕上是七份手写签名的《自愿承担风险承诺书》,末尾按着七枚深蓝色指印,“他们是想赌——赌政府敢不敢把第一笔种子金,投给一群连公司壳子都没搭起来的疯子。”
贝尔沉默了很久。
窗外,夕阳正沉入永恒之海,把海面染成一片流动的熔金。远处,几艘由旧货轮改造的渔船静静停泊,桅杆上挂着崭新的帆布旗,上面用粗黑油漆刷着六个大字:**我们养光**。
第二天,《新人类经济日报》头版刊发一则短讯:《第七区试点“创意孵化直通车”制度,即日起受理无实体资质项目申报,AI预审通过后,48小时内拨付首期启动资金》。
没有煽情口号,没有领导题词,只有两行小字备注:
> 申报者须承诺:所有技术路径公开共享,所有实验数据实时上链,所有收益的15%自动划入“下一代科研奖学金”。
周毅是在自家阳台上看到这则新闻的。
他刚结束一场视频会议——对方是远在南半球的原地球“深空生物学联盟”残余团队,通过三段中继卫星勉强维持着断续信号。对方发来一段模糊影像:南极冰盖裂缝深处,某种半透明软体生物正沿着地热管道缓慢移动,体表闪烁着与荧光磷虾极其相似的蓝绿色光斑。
“我们叫它‘永夜灯’。”视频里,白发苍苍的老教授咳嗽着说,“它不进食,只吸收地热辐射与微量氡气……但它的基因序列里,有七段与你们提供的‘蜃之贝’完全同源的端粒重复片段。”
周毅关掉视频,转身走向厨房。
冰箱上贴着张便签,是齐妹的字迹:“姜香说今晚带她闺蜜来吃饭,别买酒!你上次喝多了说要给海豹发编制,丢死人了!!!P.S.乐然然董事长来电,约你明早十点,‘蜃光大厦’顶层。”
他撕下便签,指尖一搓,纸片碎成雪白粉末,簌簌落进洗碗池。
窗外,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不是霓虹的炫目,而是温润的暖黄,像无数盏小小的、不肯熄灭的磷虾灯。
有人在楼下喊:“周哥!新出的《荒岛物价指数》出来了!猪肉跌到28块了!说是第一批本土猪崽断奶成功,下个月就能上市!”
周毅应了一声,拉开冰箱。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盒“黄金鸡肉烤香米堡”,包装上印着小饭桶食堂的logo,还有一行手写体小字:“赠:周先生,试吃反馈请砸前台——姜香敬上。”
他拿起最上面一盒,撕开锡纸。
烤鸡腿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混合着焦糖米饭的甜香,霸道又温柔。
周毅咬了一口。
酥脆的外皮裂开,露出里面粉嫩多汁的鸡肉,油脂在齿间迸开,暖意顺着食道一路滑下,直抵胃腑。
他忽然想起那个独眼猎人的话。
甜得太狠,人就忘了自己是谁。
可如果这甜,是千万双手一起熬出来的糖浆,是无数个不眠之夜调试出的发酵温度,是把恐惧碾碎后重新拼成的勇气形状……
那它就不再是迷醉的毒药。
而是文明在荒岛上,为自己点起的第一簇篝火。
火光摇曳,映得他瞳孔里跳动着细碎金芒。
周毅咽下最后一口鸡肉,抬手抹去嘴角油渍。
手机震动起来。
是彼得·贝尔。
“喂?”他接起。
听筒里传来风声,像是站在某座新建高塔的顶端。
“周,”贝尔的声音带着少有的沙哑,“刚收到消息,‘永夜灯’样本运输舱在穿越赤道无风带时失联了。三小时后,AI预测该区域将出现强磁暴。”
周毅望向窗外。
海平线上,一道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绿晕正悄然浮起,如同巨兽缓慢睁开的眼。
他笑了笑,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凿进风里:
“那就派海豹去捞。”
“它们认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