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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失控: 第429章 带她解闷

    孟韫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

    贺忱洲刚张嘴,就被她撤回。

    故作醒悟:“怎么能让你勉为其难呢。

    我自己吃。”

    看着她故意的举动,贺忱洲气得准备拔输液针:“看我怎么收拾你。”

    孟韫怕他真的乱来:“你别动!

    我重新给你削苹果可以吧。”

    “削到我满意为止。”

    “你如果不满意呢?”

    “我就拔输液针,教你怎么削苹果。”

    孟韫恨得咬牙切齿。

    只能重新削皮。

    毕竟她知道贺忱洲这个人,真的是说到做到。

    贺忱洲有意“教训”她,直到孟韫削了......

    孟韫的呼吸骤然一窒。

    那声音低得几乎被楼道里未散尽的雨声吞没,却像一道惊雷劈进她耳膜——沙哑、疲惫、带着久未开口的滞涩,却又无比熟悉。

    她猛地抬头。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忽明忽暗,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那人轮廓:身形高大,肩线绷得极紧,胸前缠着一圈渗着淡褐血渍的纱布,半边袖子被粗暴地撕开,露出小臂上几道新鲜划痕;他左腿微屈,右脚虚点地面,整个人倚在对面墙边,仿佛只是站着就耗尽了力气。

    贺忱洲。

    她喉咙里堵着千斤重石,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该在抢救室吗?医生说颅内压升高、脾破裂、右股骨颈骨折伴神经损伤……他刚从手术台上下来不到两小时,连监护仪都还没撤掉!

    可眼前这个人,确确实实是他。睫毛湿漉漉垂着,下颌绷出冷硬弧度,唇色泛青,额角还贴着一块未干的碘伏棉片,可那双眼睛——漆黑、沉静、执拗,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孟韫的手指死死抠进门板边缘,指甲缝里嵌进木屑也毫无知觉。

    “你……”她嘴唇翕动,声音抖得不成调,“你怎么出来的?”

    贺忱洲没答。

    他缓缓直起身,右腿落地时膝盖明显一沉,却硬生生稳住了。他一步一步朝她走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空洞而缓慢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尖上。

    孟韫下意识往后缩,脊背已抵到门板尽头,退无可退。

    他停在她面前,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消毒水味、铁锈般的血腥气,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他自己的雪松冷香。

    他抬起手。

    孟韫本能地闭眼,手臂挡在胸前。

    可那只手没有落下,只是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

    良久,他收回手,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我听见你哭。”

    孟韫猛地睁眼。

    “在楼梯口。”他声音更哑了,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片,“你蹲在门口,咬着手臂哭,声音很小,但……我听见了。”

    她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指尖冰凉。

    他听见了?他全听见了?

    那些压抑到极致的呜咽,那些不敢放声的崩溃,那些埋在膝盖里、滚烫灼人的泪水……全被他听见了。

    “你……”她喉咙发紧,只挤出一个字,便哽住。

    贺忱洲忽然抬手,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她眼下。

    那里还湿着,泪痕未干。

    他的指腹粗糙,带着薄茧和未散的凉意,一触即离。

    “别哭。”他说。

    不是命令,不是安抚,甚至没有起伏,只是两个字,轻得像叹息,却沉得让她心脏骤缩。

    孟韫鼻尖猛地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涌出,比方才更汹涌,更失控。她想躲,可身体僵着,连眨眼都迟钝。视线彻底模糊,只看见他苍白的脸在泪水中晃动,看见他额角那块棉片下隐隐透出的青紫。

    “你疯了吗?”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破碎,“你刚做完手术!监护仪还在你身上!你这样出来……会死的!”

    贺忱洲看着她哭,目光沉静得近乎悲悯。

    “我不出来,”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耳语,“你就真走了。”

    孟韫怔住。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我听见李闻潮说‘组织命令’。我听见你说‘我还是走吧’。”

    他喉结滚动,眸底翻涌着一种近乎惨烈的清醒:“孟韫,我不能让你走。”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捅进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口。她张着嘴,却吸不进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

    贺忱洲眼疾手快扶住她胳膊,掌心滚烫。

    “我撑不住太久。”他坦白得毫无遮掩,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呼吸变得短促,“护士追出来三次,我甩开了。再待五分钟……我就得倒在这儿。”

    孟韫的眼泪流得更凶,混着绝望与心疼,砸在他手背上。

    “那你回去!”她抓住他手腕,力道大得指节发白,“现在就回去!躺回床上!你知不知道你伤得多重?你母亲……”

    “我不回去。”他打断她,声音陡然强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除非你跟我一起。”

    孟韫愣住。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灼灼,烧得她灵魂都在战栗:“孟韫,我们离婚证是领了。可孩子……还在你肚子里。它姓贺,是我贺忱洲的骨血。”

    他喘了口气,额角青筋微微跳动:“沈清璘恨你,李闻潮压你,裴修护你,贺云川……”他顿了一下,眼神幽深,“他对你心思不纯。可这世上,只有我,能名正言顺地守着你,护着孩子,替你担下所有风雨。”

    孟韫的眼泪无声滑落,她看着他苍白脸上那抹近乎悲壮的固执,看着他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直的脊梁,看着他染血的纱布下渗出的点点暗红……所有强撑的理智、所有精心构筑的堤坝,在这一刻轰然溃决。

    “你凭什么?”她声音破碎,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凭你躺在手术台上时,我连进去看你一眼的资格都没有?凭你母亲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扫把星?凭你堂兄站在你床边,说你如果救不回来……”

    贺忱洲猛地攥住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腕骨生疼。

    “凭这个。”他另一只手,竟从染血的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枚东西。

    不是戒指。

    是一枚小小的、边缘磨损的银质怀表。

    孟韫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十五年前,母亲病危,亲手将它塞进她手里,说“等你遇到对的人,就给他”。后来,这枚表在贺家老宅一场大火中失踪,她以为永远找不到了。

    可此刻,它静静躺在贺忱洲染血的掌心,表面玻璃碎了一道细纹,表盖内侧,用极细的刻痕,深深浅浅地镌着两个名字——孟韫,贺忱洲。

    还有日期。

    是她十八岁生日那天。

    贺忱洲的拇指,重重按在那行刻痕上,指腹摩挲着冰冷的金属:“我偷的。趁你睡着,从你枕头底下拿的。后来……老宅起火,我把它揣在怀里,烧焦了半边,也没松手。”

    他抬眼,目光如淬火的刀锋,直直刺入她灵魂深处:“孟韫,从你十六岁站在我家花园里,穿着洗旧的蓝布裙,仰头问我‘贺忱洲,你以后会娶我吗’开始,我就没想过让别人碰你一下。”

    孟韫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十六岁。蓝布裙。花园。那个阳光刺眼的午后,她鼓足毕生勇气问出的话……他记得?他一直记得?

    “我骗过你很多次。”他声音低哑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坦诚,“说不想结婚,说要先立业,说等你长大……都是借口。我怕。怕贺家容不下你,怕沈清璘害你,怕我自己护不住你。”

    他喉结剧烈滚动,额角冷汗涔涔而下,声音却愈发清晰,字字如钉:“可这一次,我没骗你。孟韫,我贺忱洲这辈子,只求过你一件事。”

    他顿住,目光死死锁住她泪眼朦胧的眼睛,仿佛要用尽生命最后一点力气,将这句话刻进她骨血里:

    “留下来。陪我,把孩子生下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由青白转为死灰,右膝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往下沉去!

    孟韫失声尖叫:“忱洲——!”

    她用尽全身力气扑上去托住他下滑的身体,他沉重的身躯几乎将她压垮。她一手死死环住他腰背,一手慌乱地去摸他颈侧——脉搏微弱而紊乱,像随时会断线的风筝。

    “醒醒!贺忱洲!你看着我!”她嘶喊着,眼泪糊了满脸,手指颤抖着去解他胸前渗血的纱布,“血……还在流……”

    贺忱洲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涣散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竟弯起一个极淡、极虚弱的笑。

    “别怕……”他气息微弱如游丝,“我……只是……太想抱抱你……”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空气里。

    他彻底失去意识,身体软软地沉入她怀中。

    孟韫抱着他瘫坐在冰冷的楼道水泥地上,后背抵着自家门板,怀里是他滚烫而沉重的身体。她仰着头,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坠落,砸在他染血的衣襟上,迅速洇开深色的花。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滋啦一声,彻底熄灭。

    黑暗,无声无息地吞噬了他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楼下传来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压抑的呼喊:“贺部长!贺部长在哪?!”

    “在楼上!快!”

    “让开!担架!”

    灯光重新亮起,刺眼而喧嚣。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冲上楼梯,手忙脚乱地接过贺忱洲。有人想扶孟韫起来,她却死死攥着贺忱洲的手不肯松开,指甲深深掐进他冰冷的手背。

    “他刚才醒了!”她声音嘶哑,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他说话了!他叫我留下来!你们听到了吗?!”

    医生一边飞快检查贺忱洲的生命体征,一边沉声说:“孟小姐,您先放开,我们要立刻送他回ICU!他血压骤降,心率失常,必须马上处理!”

    孟韫充耳不闻,只是死死盯着贺忱洲毫无血色的脸,一遍遍重复:“他叫我留下来……他叫我留下来……”

    直到贺忱洲被抬上担架,一只冰凉的手忽然覆上她紧握成拳的手背。

    贺云川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侧,西装早已脱下搭在臂弯,衬衫袖口卷至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他弯下腰,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她通红的双眼,声音低缓而清晰:

    “他说的,我都听见了。”

    孟韫猛地抬头。

    贺云川没有看她,视线落在担架上贺忱洲苍白的侧脸上,眸色深不见底:“从你开门那一刻,我就在对面楼梯拐角。他出来时,我在二楼窗口。”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重量:“孟韫,他拿命赌你回头。而你,已经输了。”

    孟韫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贺云川终于侧过脸,目光精准地攫住她眼底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坚持:“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他伸出两根手指,指尖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一,跟着他回ICU,守着他,等他醒来,然后继续活在他用命换来的‘名正言顺’里,做一个被贺家规则豢养的、安全的、苍白的贺太太。”

    他微微停顿,目光锐利如刀:“二,转身,开门,回家。把这扇门关上,连同他、贺家、还有你肚子里那个姓贺的孩子,一起关在外面。”

    孟韫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停滞。

    贺云川看着她,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选吧。孟韫。这一次,没人能替你按暂停键。”

    担架在楼道里转弯,贺忱洲垂落的手指,指尖离她的指尖,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那距离,像一道横亘生死的深渊。

    孟韫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自己攥得发白的手指。

    指尖离开他皮肤的刹那,仿佛有某种东西,无声地、彻底地,碎裂了。

    她没有看贺云川,也没有看担架上的人。

    只是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染的灰尘和不知是谁溅上的、尚未干涸的暗红血点。

    然后,她抬起手,轻轻转动了身后那扇老旧的防盗门把手。

    “咔哒。”

    门开了。

    里面是熟悉的、狭小却温暖的客厅,玄关处还摆着她今早出门时踢掉的拖鞋,茶几上放着半杯早已凉透的蜂蜜水。

    她跨过门槛,反手,带上了门。

    “咔哒。”

    门关上了。

    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灯光、血腥气,和那个用命向她索要一句“留下来”的男人。

    门外,贺云川独自站在昏暗的楼道里,听着门内传来一声极轻、极闷的、像是什么重物坠地的声响。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拂过自己左胸的位置。

    那里,隔着薄薄的衬衫,一枚小小的、边缘磨损的银质怀表,正安静地贴着他滚烫的皮肤。

    表盖内侧,同样镌着两个名字。

    只是顺序,截然相反。

    孟韫。

    贺云川。

    日期,是昨天。

    他垂眸,看着指尖沾染上的一点、来自孟韫脸颊的、未干的泪痕。

    然后,他转身,一步步走下楼梯,身影融入楼下更深的阴影里。

    门内。

    孟韫蜷缩在玄关冰冷的地砖上,背靠着紧闭的门板。

    她抬起手,轻轻覆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那里,正有一个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心跳,正透过她单薄的掌心,一下,又一下,顽强地搏动着。

    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